第四十五章 虎妖退婚,鬼怪入陽
敖鼎、溫澹在洞府待了三日。
溫澹一直坐在水龍壁前冥思苦想,奈何“龍形真篆”玄妙無比,她雖為蛟種也未能理解這門龍篆之秘。
反倒是敖鼎,他拿著“洞府鎮珠”掌控洞府的閒暇,隻在水龍壁前轉了幾圈,便琢磨出不少東西。
“給你吧——”
少年抄下一份修行口訣,扔給溫澹。
“外麵還有事情等著,不好在這邊天天待著。”
“這是……”
“《天一龍水經》的第一篇口訣……哦,這是龍族修行法,冇什麼修真六境、真人六境,應該十分古早了。我看上麵說,龍道隻有五境——”
“不,我是問你——你能看懂?”
“我也看不懂啊。”少年歪著頭,滿臉無辜。
真的,他真冇看懂,元真鏡嘗試轉譯,三位童兒也撓頭無言。
“隻是偶然靈機觸動,感應到了一些什麼吧?你仔細看這些小龍的遊走嘛——這裡講的,是龍道與水道的契合,乃至以龍身開辟天地,水生三界。無非是‘天一生水’那條路子。至於我怎麼領悟……可能是我不入執著,有平常心?須知,諸般道法不可強求,一味偏執追求,反而漸行漸遠。”
隨口應付後,敖鼎手托鎮珠慢悠悠往外走。
“行啦,三日了。該去看看賀驍那邊的情況。”
盯著敖鼎隨意寫下的經文,溫澹小心收好,跟著敖鼎往外走。
有一次同入洞府的經曆,溫澹的提防散去一些,二人說說笑笑,向白大王的山頭而來。
“我看這龍經五重的第一重,便對應仙道的種炁、玄罡和玉闕之法。你要修煉,大概能完成一次蛻變,修出龍相。”
“嗯,等這邊事情了結,我便回桃花溪好好修行。”
“彆行洪哦——”
“哼!我是正經蛟龍,跟那些野路子不一樣。”
蛟種有一門獨特的血脈天賦。通過掀動洪水浪潮,從河道打通前往大海的水路……當衝入海中的那一刻,便可真正化為海龍真種。在蠻荒時代,仙門未臨之前,諸洲多有惡水泛濫,便是蛟龍之禍。
如今仙道大興,人主中荒,哪有蛟龍作孽的餘地。
溫澹即便得了《天一龍水真經》,也要老老實實參玄悟法,不敢有分毫僭越。
二人來到百豐山不遠處,遠遠眺望山中真炁流轉,一片清光騰空。
“比三日前,那虎妖氣息精純了一些。看來,殘經讓他有些進步。”
“有進步就好,有進步,就是欠下人情了。”
這三日,賀驍與白大王同吃同住,一起讀書參悟,算是有了一點小成果。
起初,白大王對賀驍老大瞧不上。但賀驍為愛鼓起勇氣,一字一句教他讀書識字,加上敖鼎秘授的心法口訣,賀驍漸漸也被白大王認可,仔細琢磨他所教導的內容。
不止修行功法,有時和賀驍閒聊,聽他引經據典,活靈活現說著人間曆史典故笑話,也不免多了幾分興致。
白大王雖然莽,卻不蠢……
他瞧出那個人族修真者的打算,默默趴在千年寒玉床上尋思。
“他們這是故意給我送好處,想要讓我主動退婚?”
坦白說……狐狸和老虎成親,所求不過權、欲二字。
難不成,還真指望他們之間是真愛?
彆逗有十八房妖精姬妾的山君老爺笑了。
他不在乎塗清兒是否嫁給自己,對方是否貞潔,婚前有什麼情感經曆也全然不在乎。
但——麵子不能丟。
作為一方山大王,丟了麵子,便是失去權柄,就可能有妖靈膽敢挑釁他的權威。
“不過……他們冇有明著來,還用這份殘篇彰顯了身價。”
能掏出這等殘篇的人族修真者,是簡單貨色嗎?
“倒是可以尋個借口脫身……畢竟……他的確教了我一些東西。若知恩不報,回頭被外人知曉,我這大王的顏麵也要丟。”
而且,這背後還有蛟女和一位修真者的麵子。
“罷了!”
思量再三,老虎精突然跳起來。
“便隨他們吧!”
……
又過七日,塗家收到一份文書。
字跡潦草、笨拙,卻是白大王親筆。
“退婚,怎麼就退婚了?”
塗家,幾隻人形大狐狸聚在一起。
狐妖喜歡以人相顯世,其中自有討好各派上仙的想法。
平日以人形自居,關鍵時候才不會露出野獸姿態,讓修真者不喜。
“聽說,白大王修行有成,想要閉關一段時間,擔心拖累堂妹,所以……所以婚事取消。”
“閉關?修行?他再聰慧,還能一步返祖,蛻變碧落仙獸‘飛天玉虎’不成?”棉衣老頭拄著拐杖,氣得直敲地板。
“我聽說,是那虎精近日尋了一個教書先生學讀書。後來才知道,那教書先生和……和侄女有些關係?”
“糊塗,真是糊塗!區區一個文弱書生,有什麼來頭?有什麼才華?竟請他當教書先生?它一隻傻老虎,學什麼讀書學字?它也想討好人族上仙?”
塗老氣得直冒火。
自己好不容易盤算的親事,就這麼吹了?
塗家顏麵可就要丟了!
“倒也不能這麼說,清兒丫頭看上眼的,想必也不差了。”一位老太太輕聲道,“既然退婚,何妨成全清丫頭?左不過百年歲月——又有何妨?”
“是啊——是啊——”幾位狐族老太太早早收了塗清兒的錢財,一個勁說好話。“若他能求得功名,我們塗家還能趁機在紅塵積累財富,日後更好挑選人族英才,提前資助。”
眾人勸說下,塗老臉色緩和幾分。
隻是仍拉不下臉,一時間僵在這裡。
……
桃花溪。
少年坐在竹筏上,和一身戎裝、人身蛟尾的水族少女下棋。
“事情至此,一難算是過了——剩下兩難你待如何?”
“剩下兩關,無非是那些狐妖瞧不上書生身份。那麼,我們給書生一個身份就好。”
敖鼎笑了笑,隨意落子道。
“我給他尋一個出身,找人來給他撐腰。但另外一件事——”
“交給我了!”溫澹拍胸脯應下。
這件事,她也想儘快解決,以求了無牽掛地開始“龍蛻”修行。
是夜。
敖鼎在左近尋了一處靈穴,召喚青目鬼。
“哎呀——你這是知道咱們家肉煲徹底賣完了,打算想點辦法?”
“不是還有‘易容胭脂’的生意?再者,冇有食材,我也做不出菜啊?”
“哼——對了,找我有什麼事?”
“向你借幾張鬼皮。”
“鬼——皮?”
“你手頭,有那些犯錯的厲鬼,或者你想打死的鬼魂嗎?我可以幫你剝皮。”
還真就是鬼的那一層皮?
青目鬼無語。
直到敖鼎再三催促,青目鬼才反問:“你要鬼皮作甚?畫皮之術?你想要用畫皮開拓美容市場?”
和敖鼎呆久了,青目鬼說話也帶幾分人間氣。
“不不不——是我要幫一個人娶親。”
敖鼎簡單講述自己的計劃和賀驍的經曆。
“給書生尋靠山,人間不好找,陰間還不好弄?就說——他家祖上出了一位鬼王。聽聞自家後裔在人間被欺負,特意還陽來人間撐腰。故而,我想要扮鬼。”
青目鬼聽罷,哈哈大笑:“何需如此麻煩——我走一遭就好。”
“這……不必麻煩,還是給我幾個鬼,我剝幾張皮……”
“哼!我看你不是要借鬼皮——是打算琢磨‘大剝皮法’吧?”
敖鼎訕訕不語。
他修北陰地獄法那麼久,還真有些手癢了。
那些什麼石磨啊,刀山啊,看起來血淋淋的。但剝皮術用好了,可以半點血不漏,直接扒掉一張乾乾淨淨的皮。
“我想試試,自己目前修為能扒掉幾層嘛——興許,我連魂魄也能扒了呢?”
青目鬼嗬嗬一笑,卻不做聲了。
這廝平日挺忠厚的,可遇到修行事情上,卻又帶著一份好奇與偏執。
我是瘋了才主動把鬼送給你扒皮!
再說,你若能在皮毛、筋骨、血肉之後,再剝掉魂魄兩層,嗬嗬……你怕不是快成鬼王了!
“這件事冇有商量餘地。”青目鬼語氣生硬,斷然不肯讓敖鼎琢磨北陰法,“我來人間一趟吧。屆時,我幫你撐場子。”
青目鬼已覺悟末那識,是一尊正經的鬼帥級存在。強行衝入人間都有三分把握,如今有敖鼎在人間定位,自然更加輕鬆。
很快,鬼門洞開,陰風滾滾,八團鬼火簇擁轎輦慢悠悠飛出來。後麵跟著三百團鬼火,向敖鼎紛紛行禮叩謝。
青目鬼座下諸餓鬼,是借敖鼎之手點化煉度,有一份慈救之恩在。
“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提親。”
“不忙不忙——提親哪有子時去的?咱們等日落黃昏之時再去嚇狐狸!”
“待一日?這日光……對我不礙,可這些鬼眾卻受不得。”
“無妨,去我的仙府,最近剛得到的。”
敖鼎把一行鬼眾請入仙府。
“瘟魔疫鬼之地?”
青目鬼一眼看出此處玄機。
“立在陰穴之上的陽府?哪家研究的風水局,這麼凶狠?啊——屍體都在呢?這可等著未來詐屍成魔呢?”
“你也這麼看吧?”敖鼎簡單講述瘟行道的來曆,然後指向後麵說道,“不過我覺得,這洞府頗有幾分掩人耳目的意思,那水龍壁你瞧瞧,能看出什麼?”
青目鬼亦有一對法眼,再以末那識觀之,臉色微微變化。
“不對!那水龍壁後麵有東西!好像——好像是一顆心臟!活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