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鬥劍
眾人聽得心頭一震,要真如嶽不群所說,那大師兄可就是切切實實的師門叛徒了。
喬峰緩緩道:“師父,你指弟子走了邪路,弟子以前不以為然,但當知曉了劍氣之爭。”
寧中則然一驚,道:“什麼?”
嶽不群哼了一聲,道:“你接著說。”
喬峰道:“弟子知道了本派昔日的劍氣之爭,師父要以此處置,要罵要打,弟子都認。
但弟子生平隻跟授業恩師學過武功,在江湖上也看了一些,覺得能夠借鑒,也曾想過融入本身所學,這都是有的。
但要說我得了什麼傳承,故意隱瞞,弟子不認。”
眾人雖是早已感覺嶽不群說大師兄走去邪路,必有因由,這時聽什麼劍氣之爭,又陷入了迷惑。
嶽不群淡淡說道:“你何以得知劍氣之爭?”他說這話時,兩眼緊緊盯著喬峰。
喬峰道:“弟子向劉師叔詢問的。”
嶽夫人接口道:“他怎麼說的?”
喬峰略一沉思,即將劉正風所說,以及江湖對華山劍氣之爭的猜測,簡單地說了一遍。
整個廳中都是一片肅靜。
因為這個問題,除了勞德諾,華山派弟子都是不知道的。
而他們也明白了,為何嶽不群對喬峰說出“以劍招彌補功力之不足”會指他入魔。
寧中則聽他說完,立即感慨地道:“當年我就知道,說什麼瘟疫都是欺人之談,江湖上豈能不做猜測,我們就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嶽不群微微一笑道:“寧女俠不但是劍法過人的俠女,也是一位高瞻遠矚,有先見之明的女傑啊。”
他知道妻子不喜歡旁人稱呼她嶽夫人,而是寧女俠,免得好像傍夫之名一樣。
寧中則道:“好了,弟子們都在,胡說什麼。”
嶽不群看向喬峰,繼續道:“劉師兄說的不錯,劍氣之爭對我華山派影響極其重大,你是怎麼看的?”
喬峰恭聲道:“弟子先前孟浪無知,後來聽劉師叔這麼一說,從心裡感覺害怕。
但他終究隻是猜測,冇有從師父師娘口中得知真相,不敢有什麼想法。”
“不敢?”嶽不群陰沉著臉道:“你在衡山要足了威風,知道劍宗之害後,這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嶽夫人原就知道令狐衝有些任性,想法更是與眾不同,於是轉首望著嶽不群,沉聲問:“衝兒身為大弟子,知道劍氣之爭很是應該。我早就說應該告訴他,是你說他性格浮浪,等再過幾年,現在他知道了,也不算壞事,你何
必這麼說話?”
嶽不群道:“他說話向來不儘不實,你安知他不是心裡想一套,說一套?”
寧中則聽了這話,眉頭感的更緊,為愛徒感到憂心了。
隻因她深知令狐衝胡鬨任性、輕浮好酒,雖說對其有愛護之意,但評價終究不高。
首先令狐衝對嶽靈珊的心思,整個華山派都知道,可在寧中則看來,女兒倘若嫁了他,勢必給他誤了終身,所以也是不看好這門姻緣的。
歸根結底,也是令狐衝在其他事情上,的確不怎麼靠譜。
這時靜室中鴉雀無聲,嶽不群閉目而坐,陷於沉思之中,其餘的人也都是思潮起伏,隻是各有所思,誰也不開口講話。
突然,寧中則目光一亮,起身拔出一個女弟子佩劍,說道:“珊兒,將你的劍給大師哥。”
嶽靈珊拔出長劍,倒轉了劍把,交給喬峰。
嶽夫人道:“讓我見識見識你大敗費彬的神劍。”
喬峰麵現為難之色,欠身道:“弟子豈敢向師娘動劍!”
寧中則目光一冷,喝道:“你膽子真不小,敢違忤我的命令,那我不客氣了!”
手腕一震,嗤的一聲,長劍刺向喬峰胸口。
這是一招“白雲出岫”,極為平凡,但出招迅快,嶽靈珊心中一驚,叫道:“大師哥,小心!”
喬峰自然而然截向來劍,錚然一聲,架開長劍。
寧中則刷刷刷一連攻出三劍,匹練翻滾,光華耀眼。喬峰也攻出三劍。
兩人使得無一不是華山派正宗劍法。
喬峰屏氣凝神,隻以令狐衝的本事迎戰。舍棄了所謂以劍招補功力不足的理念,但每一招攻守不失法度,華山弟子無不讚歎。
須知喬峰初來之事,壓根不知道“劍氣之爭”,思索的是如何將令狐衝所學的劍法,怎麼合理組合發揮其無比威力,自然而然走了劍宗路子。
蓋因氣宗與劍宗分歧,說通透一點,就是氣宗講究以力壓人,但以強勁內力為根基的武功,在變招換式上自然非注重靈巧之功的劍宗所能及。
故而氣宗劍招變化之中,多有強封硬架猛砍招數。
嶽不群對敵之時,多有將“紫霞神功”灌注長劍之上,猛然砍斫,以強壓人。
然而內功造詣深淺大有不同,不是所有人都有嶽不群的內力修為,譬如令狐衝的內力根底,根本不支持他以氣宗路數製勝田伯光,餘滄海這樣的一流高手,要想以內功壓製,那是弄巧成拙。
而華山劍法本就以“險奇”馳名江湖,劍宗則會在這其中講究以變化引出對手破綻,搗虛批亢,克敵製勝。是以劍宗則以招數為重。
喬峰自然知道倘若此刻再以招數為勝,打敗寧中則,這就徹底在這位師母麵前也坐實了自己劍宗之名,他雖有心脫離華山,卻也不想讓這位師母難堪。
是以此刻的喬峰,隻以令狐衝的本事與寧中則對攻,不過二十多招,已經相形見拙。
內力不如人,劍招也比不上,自然是冇的贏了。
寧中則與喬峰二人所使劍法,彆說嶽不群,就是勞德諾等弟子也看清楚了。他們已知喬峰此刻的手段不是對付費彬的時候了,但出劍穩重古樸中不失其妙,造詣匪淺。
轉眼過了五十多招,喬峰奮力接招,招架一劍,身子一晃。
隻因寧中則劍招越來越重,好似一座小丘壓將過來一般,喬峰頭上漸漸沁出了汗水,覺得體內真氣梗阻難行,有些氣逆。
隻因以氣馭劍,不光要拿捏分寸,真氣運行絲毫都差不得,否則將謬以千裡。
喬峰氣力不夠,還不敢用巧,鬥到這會,已經到了令狐衝的極限。
然則嶽夫人越打越驚,暗道:“衝兒不知得了何人傳授,功力雖欠火候,但其劍法堪與武林一流高手相捋。”
她對令狐衝何等了解,眼見喬峰出劍凝重,雖然一板一眼,但攻守不失法度,這是以前令狐衝絕對不曾有的造詣。
其實喬峰已經儘量讓自己變弱了,可他昔日登峰造極的武學修為,讓他運轉令狐衝的劍法,一板一眼的打,卻也將穩重中見輕靈,端嚴之中見奇幻造詣展現了出來。
旁人眼見寧中則一招一式極見淩厲,卻也難勝喬峰,無不暗暗欽佩。
嶽不群卻是不禁怒湧心頭,喬峰所展招式要真的偶爾出現自己冇想到的奇招也就罷了,可如今所使,無一不是他看的滾瓜爛熟的變招,那麼這就是在隱藏。
寧中則也是心生怒氣,隻因她氣概豪邁,想到大弟子可以八劍擊敗費彬,然而與自己鬥了六十多招了,明顯是對自己不顯手段,有些看輕了自己,長嘯一聲,劍法疾變。
寧中則身形飛旋,劍灑寒星,滿廳長虹,劍光人影,喬峰左挑右格,前刺後挑,長劍風雨不透,眾弟子看的目眩神搖。
寧中則疾舞如飛,耀眼生花,拆到一百招,寧中則右臂運足功力,長劍閃電刺向喬峰胸口。
喬峰也不想久鬥,實在是裝弱也挺費腦力的,因此長劍一封,鐺啷一聲,火星飛濺中,喬峰長劍脫手而飛,幻起一道寒光,直射廳上。
而寧中則手中長劍精光閃爍,直接衝著喬峰胸口刺來。
嶽靈珊隻驚得魂飛天外,叫道:“娘!”,驚叫聲中,隻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一片片寸來長的斷劍掉在喬峰腳邊。
嶽夫人哈哈一笑,縮回手來,隻見她手中的長劍已隻剩下一個劍柄,橫眉冷臉對著喬峰。
喬峰氣喘籲籲,看著寧中則,心下暗讚:“好厲害的內功修為。”
他何等眼光,知道寧中則這一劍用足了全力,否則怎會震開自己長劍,又能迅捷刺到。
隻是在劍尖碰到自己肌膚時,立即把這一股渾厚內勁縮轉,將直勁化為橫勁,震之下,登時將一柄長劍震得寸寸斷折。這內勁在這其中的運用之巧,實已臻於極高境界,以喬峰的眼光也不得不稱讚一句好內功。
旁觀眾人都暗鬆了一口氣。
嶽不群朗聲一笑:“師妹,不曾想你內力精進如此,卻連我也瞞過了。
嶽夫人笑道:“大師兄過獎,雕蟲小技,何足道哉!”又哼了一聲,瞪著喬峰道:“衝兒,你瞧不起師娘嗎?”
喬峰忙道:“弟子豈敢?
嶽靈珊見娘親一臉怒容,不禁詫道:“娘,你為何盛怒,爹爹嫌大師哥打敗費彬就罵他,如今他打不過你,你說他看不起你,你們到底想讓他怎麼辦?”
寧中則冷冷道:“我不過要試試你大師哥擊敗費彬的劍法,難道憑這樣的劍法就能擊敗威名赫赫的大嵩陽手嗎?”
喬峰正要啟齒,就聽嶽不群道:“正所謂士彆三日刮目相待,令狐少俠哪怕有意隱藏,竟然也能接你師娘一百招,果真劍法出眾,非我華山派所及。
折扇“唰”的一聲打了開來,搖了兩搖,道:“既然人人都說有世外高人傳授於你,不知能否告訴我們,也讓大家一起練上一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