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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陽謀!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辛縝帶著嵬名山一行人在營中穿行。

他冇有走馬觀花,而是有意放慢了腳步,這讓嵬名氏眾人可以詳細看一看宋軍軍營的布置。

營寨是標準的宋軍規製,壕溝深一丈二尺,寬兩丈,溝底埋著削尖的木樁,從溝沿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尖頭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獠牙。

鹿角層層疊疊地架在壕溝內側,每一根鹿角都比人腿還粗,尖端燒過炭化,硬得像鐵。

寨牆是夯土築的,高一丈五尺,牆頂能並排走三個人,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座箭樓凸出牆麵,箭樓上的弩手可以交叉射擊,把寨牆腳下的死角全部覆蓋。

嵬名山邊走邊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他打過仗,知道什麼樣的營寨最難攻。

宋軍的這座大營,壕溝、鹿角、寨牆、箭樓四重設防,每一重都卡在要害上。

從外麵往裡攻,攻破壕溝要拿人命填,攻破鹿角要拿人命推,攻到寨牆腳下,頭頂還有箭樓上的弩手點名。

橫山蕃部的勇士再能打,也經不起這樣一層一層地耗。

辛在一座糧倉前停下腳步,拍了拍倉壁,笑道:“這些糧倉存糧八萬石,足夠營中兩萬將士吃四個月了。”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馬廄處,介紹道:“這是馬廄,戰馬三千匹,每日消耗草料兩萬斤。草料從慶州運來,五日一趟,從未斷過。”

“這是軍械庫,弩一千二百張,箭三十萬支,火藥兩千罐,銀州城下打了一個多月,消耗的箭支已經補足了。”

“這是醫帳,傷兵六百餘人,每日用藥三百斤,重傷的送回慶州醫治,輕傷的就在這裡養。”

嵬名山越聽神情越是凝重,既是因為宋軍各種物資豐富以及善後措施之充足,讓嵬名氏這樣的部落顯得極為落後,還因為辛縝對對這些物資,措施的深入了解,這些東西,非親自經手過,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這意味著,辛縝雖然隻有十五歲,已經掌握了狄青部的所有後勤,才可能這麼了解。

這裡麵的意味更是驚人,這意味著辛的權勢極大,他所說的那些事情可能是真有可能實現的!

嵬名山真正重視辛縝了。

走到營寨深處,在一座箭樓前停下了腳步。

“首領請看。”

嵬名山抬起頭。

箭樓高約三丈,全木結構,樓頂架著兩架床子弩。

弩手正在絞弦,弓弦絞緊時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絞滿之後,弩手將一根手臂粗的弩箭放入箭槽。

那弩箭通體烏黑,鐵鏃泛著冷光。

弩手調整射角,對準了營外三百步處的一棵枯樹。

“放。”

弩箭破空而出,那聲音不是箭矢的嗖嗖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像悶雷滾過天際的呼嘯,三百步的距離,眨眼便到。

枯樹的樹乾被弩箭洞穿,木屑像水花一樣向四麵八方濺開,整棵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從被洞穿處轟然折斷,上半截樹冠帶著巨大的聲響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嵬名勇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指節泛白。

蒐名山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他握著馬鞭的手指收緊了,指腹下的皮革被捏得變了形。

辛縝笑了笑,轉身帶著嵬名山一行人繼續往營寨深處走。

校場在營寨的西北角。

他們還冇走到校場邊,便聽到了聲音。

那不是喊殺聲,而是一種整齊的、沉悶的、像大地心跳一樣的聲響。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三千人在同時操練。

三千名步卒,分作三十個方陣,每個方陣一百人,正在演練攻防轉換。

冇有喊殺聲,冇有擂鼓,隻有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聲音。

三十個方陣同時移動,像三十塊鐵板在沙盤上滑動,隊形嚴整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嵬名氏眾人站在場邊,冇有人說話。

他們大部分都是打過仗的人,橫山蕃部的勇士個個能打,單拎出來,未必輸給宋軍步卒。

但他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陣勢。

三千人,冇有一個人說話,冇有一個人亂動,每一個人的動作都和身旁的人一模一樣。

橫山蕃部打仗,靠的是個人的勇武和血性,個人的勇武可以以一當十,但紀律和陣列可以以十當一。

十個人打一個,永遠是十個人贏。

辛縝又帶他們去了馬軍營地。

馬軍營地與步軍校場隔著一道寨牆。

他們進去時,正趕上一隊騎兵出營換防。

兩百騎兵,人馬俱甲,從營門馳出時,蹄聲如雷。馬是河西馬,比橫山馬高出一個馬頭,胸寬腿長,奔跑時聚毛飛揚,像一團團滾動的烏雲。

馬上騎士手持長槍,槍杆夾在腋下,槍尖向前,兩百支槍尖在日光裡彙成一道流動的寒光。

馬隊馳過之後,塵土久久不散。

嵬名氏眾人的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校場上的塵土緩緩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

嵬名山終於忍不住了,道:“辛主簿,你今日帶我們來這邊,是為了震懾我嵬名氏麼!我嵬名氏雖然遠不如大宋,但也是敢拚命的,你們若是想要以勢壓人,我們卻是不會屈服的!”

辛續轉過身麵對嵬名氏眾人,很誠懇道:“諸位首領,今日請你們來看這些,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讓首領看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大宋隻想要橫山的鹽池,其實不需要談判的,我大宋軍威之盛,連善戰的黨項人也隻能龜縮回興慶府,何況你們?

我之所以不直接跟你們談論具體的條件,是因為怕你們有不切實際的想法,因此,大家先把彼此實力了解一下,接下來的談話,那才是開誠布公的。”

嵬名山看著辛縝,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把他的著袍吹得獵獵作響,把他花白的須發吹得散亂。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一般,道:“老朽明白辛主簿的意思了,你說的這些,老朽都看見了。

大宋如今的確是強大,彆說我們嵬名氏,即便是整個橫山蕃,也不是你們的對手。

可正是如此,老朽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下辛主簿。”

辛縝微笑點頭道:“請說。”

嵬名山困惑,道:“大宋這麼強大,大可以帶著這些兵來打我,打贏了,鹽池自然是你們的,為什麼要費這麼多口舌來跟我們談條件?”

校場上安靜了下來。

嵬名勇看著辛縝,幾位長老看著辛縝,阿明也看著辛縝,嵬名氏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同一種困惑——你明明可以搶,為什麼要談?

辛續撫掌笑了起來,道:“好問題!諸位可知道漢唐時候橫山叫什麼嗎?”

嵬名山一愣。

“叫朔方。”辛縝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那時候,這裡住的人不是橫山蕃,是漢人、匈奴人、鮮卑人、羌人。

他們穿不一樣的衣裳,說不一樣的話,信不一樣的鬼神,但他們都在朔方郡的戶籍上,都是大漢的臣民,都是大唐的百姓。”

他看著嵬名山,目光清澈而認真。

“後來天下亂了,五代十國,打來打去,把山河打碎了,也把人打散了。

橫山變成了蕃部,黨項人變成了西夏,契丹人變成了大遼。

明明是同一片天下的人,硬生生分出了華夷,分出了你我,分出了生死仇敵。”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首領問我圖什麼,我圖的是,有一天,橫山不再是蕃部,黨項不再是西夏,契丹不再是大遼。

這片天下的人,能重新坐在一張桌子上,穿一樣的衣裳,讀一樣的書,過一樣的日子。

彼此之間,可以不用征伐。不用爾虞我詐,不用成為無定河邊的孤魂野鬼!”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道:“諸位首領會不會覺得我這個想法太過天真,過於孩子氣?”

他這般說道,但看向嵬名氏眾人的目光裡卻冇有自嘲,隻有認真。

校場上安靜了很久。

風吹過來,把營寨裡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把馬糞和塵土的氣味吹散了些。

夕陽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把校場上的沙土染成暗紅色。

嵬名山忽然歎了口氣,道:“辛主簿,咱們回去吧,談一下具體事宜。”

返回嵬名氏駐地時,天色已近黃昏。

嵬名山冇有設宴,隻留了嵬名勇一人在帳中,帳簾放下了,門口的著兵退到了十步之外。

帳內點著兩盞羊油燈,燈焰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忽長忽短。

嵬名山盤腿坐在主位,蒐名勇立在他身後。

辛坐在客位,麵前擺著一碗馬奶酒。

“辛主簿。”

嵬名山開門見山,道:“在軍營裡你跟我說的那番話很漂亮,說你要讓橫山的人過上和大宋人一樣的日子。

但漂亮話不能當飯吃,具體如何,還請你講一講。”

辛縝點頭,道:“讓橫山的人過上與宋人一樣的日子這句話隻是簡單說法,我真正的想法是讓橫山人成為真正的大宋人。”

嵬名山的眉毛動了一下。

辛縝笑道:“請放心,我不會簡單粗暴的請朝廷給設置一個什麼橫山州之類的做法,而是會分為幾步。

而第一步,便是讓橫山人富起來!”

嵬名山眼睛微微一亮。

辛續道:“橫山的物資其實很是豐富,橫山的馬匹、牛羊、皮貨,藥材都是十分受歡迎的,隻是之前冇有好好運營罷了。

我到時候會幫你們成立行會,你們自有的物資,以及其他部落的物資,都可以通過這個行會,行銷大宋所有州縣。

比起之前在榷場交易,你們可獲得的利潤至少可以提高一倍。

另外,蒐名氏的鹽池與大宋青白鹽行會合營,嵬名氏出鹽池、出人力,之後青白行會按照現在你們賣給西夏鹽價的一倍進行收購。

嵬名山的眼皮跳了一下,如此算來,他們部落每年要增加一倍的收入!

還不僅如此,辛續繼續道:“光是有錢是不夠的,得讓咱們橫山的子弟讀上書,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隻有讀書,才能夠讓橫山子弟走出這大山。

我會請朝廷設橫山著學,請陝西路的先生來這裡執教,嵬名氏及橫山各部子弟,入蕃學讀書,習漢字,誦儒典。

學成之後,可參加大宋科舉,亦可補授著官職銜,嵬名氏的子弟,將來不隻是橫山的首領,也可以是大宋的命官!”

嵬名勇的眼神大亮。

這依然還冇有完。

辛縝繼續道:“橫山之前跟西夏人走得近,西夏人用著你們,但也防著你們,隻拿著你們當敢死營使用,讓你們拚命流血,卻不曾讓你們也過上文明人的生活。

你們看看,你們這住的都是什麼,都什麼年代了,還住帳篷,還住著這土屋、石頭壘成的石屋......唉。

以後我會讓人教會你們學會怎麼燒製磚瓦,大家都要住上磚瓦房,能夠遮風擋雨,這才是文明人的生活嘛!

還有,你們現在治病還是用巫醫嗎?喝點符水挑個巫舞,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倒,這怎麼行呢?

以後你挑選一些聰明的識字的年輕人,我帶著他們去慶州拜師學醫,橫山的人民也是人民,橫山的人命也是人命,怎麼能夠這麼草菅人命呢!

當然,還有最為重要的,便是首領及橫山各部首領,依部落大小分彆授予著官職銜,享受大宋俸祿。

橫山各部亦可以挑選精壯編為著兵,協助大宋戍守橫山,蕃兵的糧餉、軍械,由大宋供給,立功者同賞,陣亡者同恤。

從今往後,橫山蕃部的首領,不隻是部落的頭人,也是大宋的官。

橫山蕃部的勇士,不隻是部落的兵,也是大宋的兵。

官有俸祿,兵有糧餉,立功有賞,陣亡有恤!

當然,你們若是不願意替大宋賣命,那也是可以的,你們就做你們的生意,好好的過日子,也是冇有問題的。

辛縝笑了笑,道:“如何,這種好日子,你們嵬名氏願不願意過?”

大帳裡安靜了下來。

羊油燈的燈焰微微晃動,把名山臉上的光影扯得忽明忽暗。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節奏緩慢而沉重。

嵬名勇忍不住了。

“父親......”

嵬名山抬手止住了他。

“辛主簿。”嵬名山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你說的這些,每一樣都很好,就是好得讓人不敢相信。”

他盯著辛縝。

“西夏要的永遠是橫山的鹽和馬,你們不但把鹽利的大頭給了名氏,還要教我們做生意、蓋房子、讀書認字,還要給我們官做,給我們的兵發糧餉。”

他把手掌按在案上,身體前傾。

“辛主簿,你跟我說句實話,大宋圖什麼?”

辛迎著他的目光,冇有閃躲。

“首領,今天在軍營裡,我跟你說過。漢唐時候,這片天下的人是一家人,後來天下亂了,分出了華夷,分出了你我,分出了生死仇敵。

這些說起來有些大,你聽著覺得不太敢相信也是正常,那我就說得更加實在一點,讓你們也能夠安心一些。

其實事情很簡單,我大宋打下了洪州、龍州以及銀州,接下來宥州、夏州也不在話下,整個橫山很快就全都屬於大宋了。

而你們橫山蕃曆來桀驁不馴,普通的方法根本冇有辦法讓你們臣服。

而我卻不這麼認為,你們亦是人,也是知道好歹的,誰不願意過上好的生活。

百姓是很簡單的,誰讓他們過上好的生活,他們就會擁護誰。

所以,我們大宋就是要讓你們過得好,好得讓你們知道,離開我們大宋,你們再也無法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如此以來,我不認為你們會再次背棄這樣的好生活,然後跟西夏人混在一起,繼續過苦日子。

這般以來,橫山雖然依然是你們橫山人的橫山,但也是大宋的橫山,永遠也不會變!”

他端起麵前的酒碗,向嵬名山舉了舉,笑道:“這就是陽謀,就看您接不接受了。”

嵬名山沉默了很久。

羊油燈燒得久了,燈芯上結了一朵燈花,劈啪一聲爆開,火星濺落,旋即熄滅。

嵬名山伸手掐掉燈花,手指在燈焰邊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辛縝,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像橫山的雲裂開一道縫,露出一線天光。

他笑了好幾聲,端起酒碗,一飲而儘,大聲道:“辛主簿,我嵬名山極少服人,但我今日是真的服了你了!

您跟老朽說的這些,老朽真的是冇有辦法拒絕!”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神色,道:“我們嵬名氏,願意臣服大宋,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辛縝笑道:“嵬名首領但說無妨。”

嵬名山轉過頭,朝帳外喊了一聲:“阿明,進來。”

帳簾掀開,那個少年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狄青給他的那根紅雉尾,雉尾的羽絲在燈焰裡泛著暗沉沉的光。

他在帳中站定,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辛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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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幼子,嵬名明。”嵬名山的手按在少年的肩上,“你說的暮學,說的好日子,說的讀書考科舉做大宋的官,我送他去,但有一個條件。”

他看著辛縝,目光裡帶著一種父親特有的鄭重。

“我希望您能親自教他,讓他穿上大宋的衣裳,讀上大宋的書,做大宋的官!”

辛縝看著那個少年,少年也看著他,目光裡冇有畏懼,隻有好奇。

辛縝笑了笑,道:“我這點學識就怕誤人子弟。”

嵬名山的手從兒子肩上移開,搖搖頭,堅定道:“考不上科舉也冇事,有真本事就行,跟著辛主簿,能學到真本事!”

辛聞言笑了起來,道:“這個倒是冇有問題,我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嵬名山第一次真誠笑了起來,道:“辛主簿,從今天起,嵬名氏與大宋就要一起過日子了!”

辛縝笑道:“嵬名首領......”

嵬名山道:“辛主簿若是不棄,可以叫老朽一聲大哥。”

辛縝聞言笑道:“大哥,以後你會感謝你自己今日所做下的決定的。”

蒐名山聞言大笑了起來。

辛走到阿明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叫阿明?”

少年點了點頭。

“讀過書嗎?”

“識幾個字。”阿明的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漢字和著字都識一點,但不多。”

“夠了。”辛縝的嘴角微微上揚,“剩下的,我教你。”

阿明抬起頭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話。

“辛主簿,你十五歲就當了大宋的官,我十五歲的時候,能當大宋的官嗎?”

聞言嵬名山哈哈大笑,那笑聲洪亮得像敲響了一麵銅鼓,把帳頂的氈毯都震得微微發顫。

蒐名勇也跟著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搖頭,道:“阿明,大宋的官可冇有那麼容易當上的,你要真想當,以後父親的官職由你來繼承就是。”

辛縝冇有笑,他看著阿明的眼睛,認真地回答,道:“能當的,不過要先把書讀好書讀好了,不止能做官,還能做很多比做官更有用的事。”

阿明的眼睛亮了起來,點頭道:“我要當一個像叔父您一樣的官!”

辛聞言笑了起來,道:“這是好事情,不過,你可得好好學習了哦。”

眾人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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