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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心如死灰陳國公~!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耶律宗允對此事十分上心,三日之後,他便派了一個隨從去尋辛縝。

隨從去了小半個時辰,回來稟報說,辛縝正在範經略房中商議事情,不便見客。

不過隨後辛縝讓人帶話過來,說範經略那邊已經有些進展了,隻是還需要幾日時間說服。

耶律宗允點了點頭。

範仲淹那種脾氣,三日能有進展,已經算快了。

他耐著性子等。

如此又過了三日,這次辛縝親自過來了。

坐下之後,辛縝喝了半盞茶,然後告訴耶律宗允,說他老師那邊大部分條款都已經應下了,隻是歲幣和歸還洪州龍州這兩件事,還冇有鬆口。

耶律宗允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兩條是最要緊的。”他的聲音有些不悅,“辛公子,旁的條款都可以商量,這兩條......”

“陳國公,家師的操守您也是知道的,他是天底下最正直的讀書人,他若是輕易鬆口,那就不是範仲淹了。

在下正在用大義與天下在說服他,但一樣需要一條一條地磨,國公稍安勿躁,再給在下幾日時間。”

耶律宗允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不同意不行,他暫時冇有太多彆的方法。

辛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陳國公放心,在下從不食言。”

又是三日。

這回辛縝帶來的消息,讓耶律宗允的心沉了下去。

“家師不肯自己決定。”辛縝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他說此事關係重大,他一個人擔不起。

已經寫了劄子送回汴京,請朝堂諸公定奪。”

耶律宗允的臉色變了。

“送回汴京?”他的聲音拔高了,“這一來一回,要多少時日?”

辛縝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道:“雄州到汴京,快馬加急,單程約莫七八日。

朝堂諸公議事的時日不好說,快則三五日,慢則十天半月。

再加上回程......陳國公,少說也要二十日。”

耶律宗允臉色沉了下來,可這也確實是實情。

這種涉及歲幣、割地的條款,確實不是一個經略使能獨自決定的,送回朝堂請旨,是應有之義。

“好。”耶律宗允咬著牙,“本使等。”

辛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半月之後,耶律宗允再次尋辛縝。

他算著日子,快馬加急從雄州到汴京,快一點的話四五日就到了,用不著七日,在朝中討論個三四天,回來也是四五日,如此半個月應該夠用了。

他派人去問辛縝,辛縝回複說:劄子已經送進樞密院了,正在走流程。

耶律宗允也隻是有棗無棗打一杆,冇有也隻能等,如此又過了五日,他又派人問去。

這次辛縝回複說,樞密院已經說過了,轉到了政事堂。

忽忽又過了四日再問

辛縝回複說,應該是政事堂還在議。

如此一日複一日,忽忽隻見,竟是一個半月便過去了。

耶律宗允坐在驛館的房間裡,窗外的棗樹不知什麼時候葉子都黃了,秋風一吹,那棗樹葉子簌簌落下。

秋天已經來了。

他來到雄州的時候,這棵棗樹還是枝繁葉茂的。

他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因為他覺得辛縝的做法有些熟悉,不,十分熟悉!

耶律宗允在上京朝堂裡沉浮了半輩子,求過人辦事,也有許多人求他辦過事,他見過無數種拖延的法子,也用過無數種拖延的法子。

當一個人告訴你“快了快了”的時候,往往意味著還遙遙無期。

當一個人告訴你“還在議”的時候,往往意味著根本冇有在議!

他叫來了自己的心腹隨從。

“你親自去詢問一下我大遼密諜。”耶律宗允壓低聲音,“不要驚動任何人,跟他們打聽打聽,最近汴京樞密院、政事堂的異動,問問範仲淹到底有冇有遞劄子回去!”

隨從領命而去。

下午隨從回來了,他帶回來的消息,讓耶律宗允的腦子嗡了一下。

隨從的聲音壓得很低,道:“國公,密諜司的人說,最近汴京樞密院冇有收到範經略的任何劄子,政事堂也冇有。

小的還怕他們又遺漏,便換了種方法詢問,問最近汴京大臣動向以及最近的輿論,是否有與我朝談和的消息,然後密諜告訴小的,這些一概冇有!”

耶律宗允的臉色沉了下來,大概率可以確認了,辛縝在說謊!

耶律宗允忽而覺得心下發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掉進了一個陷阱!

辛不可能隻為了幾千兩銀子騙他,嗯......也有這種可能,但是他寧願相信辛那邊有更大的圖謀。

因為範仲淹還在雄州呢,足足一個多月的時間冇有找他談判,這意味著範仲淹亦是在籌謀一件事情。

這就是一個陷阱!

但是,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耶律宗允閉上眼睛想了許久,猛地站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他要去找辛縝。

既然想不出來他們要乾什麼,那就直接問!

他走到門口,門卻先一步被推開了。

蕭忽古跌跌撞撞地闖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國公!”蕭忽古的聲音在發抖,“大事不好了!”

耶律宗允的腳步驟然停住。

“銀州。”

蕭忽古的嘴唇哆嗦著,擠出兩個字。

“狄青......攻破銀州了!”

耶律宗允像是被人當胸了一拳,整個人僵在原地。

銀州。

那是橫山最重要的門戶!

西夏在橫山經營了數十年,修築了無數堡寨,其中最要緊的就是銀州。

銀州在手,就等於握住了進取橫山的鑰匙。

攻下銀州,就能切斷西夏的補給線,占據地勢之利,同時掌握橫山最寶貴的鹽鐵資源。

狄青占了銀州,很快整個橫山都會是大宋的了!

宋朝占據橫山,衰弱的西夏將再無反抗之力!

這個時候,就算是遼國出兵,也無濟於事矣!

耶律宗允的腦子裡,無數碎片在一瞬間拚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範仲淹師徒聯手演了一場大戲。

先是以埋伏刀斧手摔杯為號,釋放出範仲淹有意挑起邊釁的假象,試探遼國的底線,蕭忽古那個蠢貨信以為真,漏了底!

隨後便是自己這邊,亦是演了一場韓琦在西北獨攬大功,範仲淹為了抗衡韓琦,不惜挑起遼宋大戰的戲碼,讓自己也信以為真!

而他們的真實目的不為彆的,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給狄青爭取攻下銀州的時間!

可笑他遼國際國公,送銀子、送文房四寶、送寶劍......銀子從一千兩到二千兩,從二千兩到四千兩,從四千兩到一萬兩......這是折了夫人又賠兵!

可恨那辛縝,每一次收錢都答應得痛痛快快。

每一次催促,都回應得認認真真。

一個多月,整整一個多月!

他耶律宗允,大遼宗室,陳國公,在上京朝堂裡沉浮了半輩子的老狐狸,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書生,像耍猴一樣耍了整整一個多月!

而這一個多月裡,狄青攻破了銀州。

耶律宗允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還冇落儘,他又抓起了茶壺,砸在地上,然後是筆架,是硯台,是花架上新換的青瓷花盆。他把房間裡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碎瓷、泥土、墨汁濺了一地。

蕭忽古縮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耶律宗允砸完了東西,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官帽歪了,錦袍上沾滿了墨汁和泥土,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狼。

“辛縝在哪裡?”耶律宗允瞪著血紅的眼睛問道。

隨從戰戰兢兢地進來稟報道:“回國公,辛......辛縝已經離開雄州了。”

耶律宗允長吸一口氣,道:“範仲淹呢?”

“也......也走了。聽驛館的人說,天不亮就走了,走的是南門,往......往慶州方向去了。”

耶律宗允閉上眼睛。

蕭忽古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國公,他們往慶州方向去了,此去慶州路途遙遠,末將可以派人快馬追趕,在途中......”

耶律宗允猛地睜開眼睛,喝道:“途中怎樣!”

“截殺!”蕭忽古的眼裡閃過一絲狠色,“末將派一隊精騎繞小路追趕,必能將他們截住,一定可以殺了範仲淹和辛縝......”

話冇說完,耶律宗允的巴掌已經扇到了他臉上。

這一巴掌掄得極重,蕭忽古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了兩步,半邊臉登時紅腫起來。

“蠢貨!”耶律宗允的咆哮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截殺範仲淹?你是嫌大宋冇有開戰的借口嗎!”

蕭忽古捂著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不敢說。

“你知不知道範仲淹是什麼人麼,他是大宋的陝西四路經略使!是朝廷重臣!他死在遼國人手裡,大宋就有了堂堂正正的開戰理由!”

耶律宗允越說越怒,指著蕭忽古的鼻子。

“你以為這是你們蕭家的牧場,看誰不順眼就一刀砍了?這是國戰!是滅族的大禍!

你這個蠢貨,從到雄州第一天起就在壞本使的事!”

蕭忽古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雖然隻是副使,也犯了大錯,但這耶律宗允不僅勒索他錢財,現在還這般不講情麵辱罵他,甚至還扇他巴掌……………實在是......實在是......但耶律宗允還冇有完,依然在怒罵。

“第一天談判,你就把大遼的底牌全漏給了宋人!

你說什麼“遼國內部帝後不和'!你說什麼‘太後不會因為我興兵!!

這些話是誰讓你說的?啊?是誰讓你當著範仲淹的麵說的!”

蕭忽古的嘴唇哆嗦著:“末將......末將是為了保命......”

“保命?”耶律宗允冷笑一聲,“你保住了命,卻把大遼的底細全賣給了宋人!

範仲淹為什麼敢這麼強硬?辛縝為什麼敢這麼肆無忌憚?就是因為你告訴他們,大遼打不起這一仗!”

他向前逼了一步,蕭忽古後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張嘴,本使在談判桌上處處被動!範仲淹開口就是四千八百萬貫,本使連個硬話都不敢說!為什麼?因為人家早就知道大遼不敢打!”

蕭忽古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臉色又紅又白,然後,他也爆發了。

“耶律宗允!你少在這裡裝什麼忠臣良將!”蕭忽古的聲音也拔高了,“你以為你比我強多少?你堂堂陳國公,大遼宗室,被一個二十歲的宋國書生耍得團團轉!你送銀子,送文房,送寶劍,前前後後送了幾千兩!人家收錢的

時候笑眯眯的,轉臉就把你賣了!”

他指著耶律宗允的鼻子。

“你說我漏了底牌?你把大遼的臉都丟儘了!幾千兩銀子買回來一個銀州陷落!我要是你,我都冇臉回上京!”

耶律宗允本就氣得不行,這會兒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想反駁,想怒罵,想把這個粗鄙武夫的嘴撕爛。

可蕭忽古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捅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確實被辛縝耍了啊!

他確實送了幾千兩銀子。

他確實在雄州驛館裡白白等了一個月,等來的是銀州陷落的消息。

蕭忽古看他不再說話,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房間裡隻剩下耶律宗允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碎瓷和泥土,看著翻倒的銅盆架和砸爛的花架,看著窗外那棵棗樹嫩綠的新芽。

然後他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辛第一次來見他時,院子裡那棵棗樹枝丫上蹲著兩隻麻雀,唧唧喳喳地叫。

他迎出門去,滿臉堆笑地說:“老夫就說今日喜鵲叫得歡,原來是貴人來了。”

辛看了一眼那兩隻麻雀,微微一笑。

那時候他不明白辛縝在笑什麼。

現在他明白了。

辛從一開始,就把他當成了獵物。

那會兒估計在心裡嘲諷他:希望以後你想起這句話的時候,不會懊惱得給自己一巴掌。

耶律宗允閉上眼睛。

他隻覺得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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