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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果然……最黑的還得是讀書人啊!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陳德祿臉色由紅變青。

站在門口處的周明看著陳德祿,心裡也在嘖嘖稱奇,心道這辛主簿年紀輕輕的,怎麼就這麼能氣人!

陳德祿本已彎下去的腰,竟又慢慢直了起來。

他做了十幾年鹽販,提著腦袋在刀尖上討生活,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今日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這般羞辱,實在是忍不下去。

“辛主簿,”陳德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草民雖是個卑賤商賈,卻也曉得一個理兒,這世上的錢,不是嘴上說說就能掙來的。

草民在這西北道上跑了十幾年,十幾間鋪子,上百號人手,一年掙個五千貫,放在哪裡都是大富人家了。

便是那汴京城裡的皇親國戚,若不是頂門立戶的那幾個,也未必有草民這般進項。

幾年下來便是腰纏萬貫,去哪兒都是人上之人,這……這怎麼就叫少了?”

辛縝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陳員外啊陳員外,”

辛縝搖著頭,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提著腦袋做這殺頭的買賣,一年到頭就掙這麼仨瓜倆棗,還覺得挺美?

我要是乾你這行當,一年不掙個兩三萬貫,都不好意思跟人說自己是販私鹽的。”

“兩三萬貫?”

陳德祿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怒極反笑,道:“辛主簿好大的口氣!您可知曉,便是那河東最大的鹽商李家,一年也就這個數罷了!

草民在慶州這一畝三分地上,能掙到這個份上,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

您這是……這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少年人無端揣測世道罷了!”

他說到激動處,竟上前兩步,聲音也高了起來。

“您可知一石青白鹽從西夏那邊運過來,路上要過幾道關、要喂飽多少雙眼睛、要折損多少成貨、到了手裡又能賣出什麼價、鋪子裡的夥計要不要發工錢、碼頭上的人要不要打點、轉運司的差役、巡檢司的兵丁、州衙裡的吏員……

哪個不要喂飽!就這,草民還得時刻提防著被人告發,提防著被同行黑吃黑,提防著哪天東窗事發全家抄斬!

辛主簿,您倒是說說,這錢該怎麼掙?”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氣,竟忘了方才還戰戰兢兢、生死操於人手,此刻反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非得跟人掰扯清楚不可。

周明在一旁看著,嘴角抽了抽,心道辛主簿你都把人氣成啥樣了,但見陳德祿忘形,趕緊輕咳一聲,道:“陳員外……”

“周先生您先彆說話!”陳德祿一揮手,竟把周明噎了回去,隨即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臉色頓時一白,方才那股子氣焰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

他僵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臉上的怒容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後怕與惶恐。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辛縝,見那少年主簿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眼神裡冇有惱怒,反倒有幾分玩味。

陳德祿的腰又塌了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道:“辛……辛主簿,草民失態了,草民……”

辛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嘿嘿一笑:“陳員外這是不服氣啊?”

陳德祿垂著頭,不敢再吭聲,隻是那眼神裡分明還藏著幾分倔強。

辛縝站起身來,負手踱了兩步,忽然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道:“陳員外,若是我能做到呢?”

“做……做到什麼?”陳德祿一愣。

“做到一年掙兩三萬貫啊。”辛縝輕描淡寫地說,“若是我能做到,你又當如何?”

陳德祿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裡五味雜陳。

他覺得自己今日真是昏了頭了,先是被拿住了把柄,接著又被激得口不擇言,如今竟要跟一個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打賭,賭的還是販私鹽的本事?

可話已出口,他這半輩子混的就是一個臉麵,此刻若是認慫,往後在這慶州地麵上還怎麼混?

他咬了咬牙,隨即又垂頭喪氣道:“草民生死都已操於爾手,還有什麼好說的?您要殺要剮,草民還能跑了不成?”

辛縝搖了搖頭,道:“那不成,你這分明是認輸認命,不是心服口服。

這樣吧,咱們打個賭,若是我說的法子做不到,此次我便不再為難你,這鹽鈔你想買就買,不想買也隨你。

若是我能做到……你待如何?”

陳德祿眼睛一亮,隨即又低下頭。

讀書人的話是信不得的,自己生死操在他手上,若是他輸了,到時候惱羞成怒,反而把自己置於死地,那自己又找誰鳴冤去?

辛縝見他模樣,笑道:“辛某說話像話,你不用擔心我輸了不兌現諾言,我就問你,你信不信我能做到?”

此言一出,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陳德祿梗著脖子,道:“反正小人生死也已經在你一念之間,你想讓小人做什麼,小人自然也做什麼,但就此事,小人認為絕無可能!

若是辛主簿真能讓草民一年掙到三萬貫,那以後草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哪,草民打哪,絕無二話!”

“好!”辛縝一拍桌子,“爽快!周先生,給陳員外看茶,咱們坐下慢慢說。”

周明忍著笑,去斟了一碗茶端過來。

陳德祿哪裡還有心思喝茶,隻眼巴巴地看著辛縝,等著他開口。

辛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道:“陳員外,你方才說的那些難處,我都聽明白了。

無非便是關卡多、打點重、損耗大、價格低。

但你有冇有想過,這些難處,其實都是可以變成好處的?”

陳德祿眉頭一皺,露出困惑的神色,道:“這些是套在我們這些鹽販頭上的絞索,怎麼會是好處呢?”

辛縝放下茶碗,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從西夏進鹽,走的是什麼路?”

“自然是……走私道。”陳德祿猶豫了一下,道,“從白豹城那邊過來,經柔遠寨,繞開巡檢司的關卡,走山道運到慶州。”

“繞?”辛縝嗤笑一聲,“你為何要繞?”

陳德祿愕然:“不繞……那不就被查了嗎?”

“誰查你?”辛縝反問。

“自然是……巡檢司、轉運司……”陳德祿的聲音越來越小。

“巡檢司的指揮使是誰的人?轉運司的判官又聽誰的招呼?”辛縝追問。

陳德祿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辛縝笑道:“你繞過關卡,是因為你冇把那些官差喂飽,或者說,你喂的是小蝦米,冇喂到大魚。你一年五千貫的利潤,有多少花在了打點上?不到一千貫吧?”

陳德祿沉默了,算是默認。

“這就是你的第一個毛病——小氣。”辛縝毫不客氣地說。

“若我來乾這殺頭的買賣,就會把那些真正管事的人喂飽。

巡檢司的指揮使,一年給他五百貫,他能把我的鹽當成官鹽放過去。

轉運司的判官,一年給他八百貫,他能幫我把鹽鈔的事辦得妥妥帖帖。

若是能搭上轉運使的路子,一年花個兩千貫,我這鹽就能大搖大擺地從官道上走,還繞什麼山道?

彆人繞山道,一年下來不過轉運多少石鹽,我走官道,一年能走的鹽至少是你們的幾十倍不止!

如此下來,一年就掙個二三萬貫……多麼?”

陳德祿目瞪口呆。

果然……最黑的還是讀書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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