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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lan 8

2026-10-14 作者: 天星觀測

門上懸掛的鈴鐺發出一聲輕響。

伊莉斯把雨傘擱在店門口專用的架子上,發現文森特·德·格拉蒙特同樣提前抵達了約見的地點。

一個好習慣。

“我聽說你更喜歡紅茶。”文森特替她拉開椅子的時候說。

“謝謝,我確實更喜歡這個。”伊莉斯微笑。

檸檬片和方糖在茶水裡浸出淡淡的香氣,多層托盤上擺著的點心精致可口、琳琅滿目。文森特將一個牛皮紙袋推到她麵前。

“父親托我轉達他的問候,”他說,“以及幾份文件。”

萬幸這個袋子隻要拆線就好,而不是用上裁紙刀,伊莉斯從裡麵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紙頁:“關於哪些的文件?”

“不是什麼需要你立刻簽字的合同,”文森特說,“主要是幾份信托的現狀說明,以及這一季度王冠集團董事會的記錄摘要,一些閱讀材料,幫助你了解現在的局麵。”

伊莉斯低下頭,翻開目錄頁。

很好。她想,可以確信以她的水平現在完全啃不動。

文森特似乎一直在關注她的表情。

“無意冒犯,”他說,“你看起來不太享受這個。”

伊莉斯的眉毛皺了起來:“我在這方麵確實需要補課。”

文森特愣了一下,說:“你和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伊莉斯偏了偏頭:“你認為我應該是什麼樣?”

“……父親說你一直在臥床療養,每年寄到家裡的隻有禮物和賀卡,連通話都很困難。”他頓了頓,真誠地說,“我很高興能夠看到你現在身體健康,表姐。”

“……”她抬起眼睫,表情一下子變得柔和,“我也很高興……你們收到的不是我的訃告。”

兩人沉默了幾秒。

“所以,這冇什麼大不了的,”文森特說,“剛進商學院的時候我差點想退學,那些財務模型和管理課程至少有一半的術語是我冇聽過的,我爸大概以為他的兒子天生就會這個,可事實上我在圖書館對著教材啃了整整兩周,明白了一個道理。”

伊莉斯被他逗笑了:“什麼?”

“我需要的不是自學,而是找一個專業人士幫忙,”文森特坦然道,“這些事完全可以交給律師和會計師。隻要你想,格拉蒙特的律師團隊可以為你提供谘詢服務,王冠集團在哥譚分部的法務部門也一樣。”

“格拉蒙特的律師,”伊莉斯若有所思,“我有印象,當時領頭的好像是珍妮弗女士。”

“是的,她經手了一部分你在繼承上的法律事務。”文森特用叉子紮起一塊蘸了奶油的華夫餅,“但她本人已經退休了,如果你需要更詳細的資料,可能得在家裡的檔案堆裡翻上好一會。”

伊莉斯眨了眨眼:“集團那裡有留存關於我的記錄嗎?”

“當然,他們掌握的文件最全,”文森特想了想,“不過,同樣由於年代久遠,得慢慢來。”

伊莉斯:“……我還以為會有電子檔。”

“我也這麼認為,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死檔才是最安全的,”他聳了聳肩,“最起碼我們不會因為服務器問題被竊走機密和資金。”

看來韋恩集團一夜之間的損失成為了同行們最新的錯題集。

伊莉斯盯著文件上的單詞看了一會,重新抬頭:“謝謝你,文森特。”她說,“我確實需要一個律師,不過,我需要的可能不是處理這些——文件的律師。”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需要一個可以谘詢私人問題的人,不通過家族或者公司,比較……私下的那種。”她輕聲問,“你認識這樣的人嗎?”

文森特先是愣住,然後想了想。

“菲利普。”他說。

伊莉斯微微睜大眼睛:“菲利普?菲利普·懷特?”

“對啊,他以前是執業律師,”文森特端起咖啡杯,語氣變得隨意起來,“他拿到執業資格後乾了好幾年,後來才轉去經營公司,他的執照應該還在有效期,不涉及開庭的話,完全可以讓他幫忙。”

他隨口補充,“而且他還算好用。”

“聽起來你請他幫過忙?”伊莉斯問。

“之前我辦理跨區業務的時候讓他處理過文件,畢竟他一畢業就被安排進總部的法務部門——”文森特說。

他頓了一下。

好像才反應過來,作為埃文斯·懷特的兒子,菲利普·懷特在法律行業深造的最大理由是準備為加蘭德服務。他的履曆更是明晃晃的關係戶,眼前的這位加蘭德不可能不知道。

他還是把話說完了,“——兩年後才出來獨立執業。”

伊麗莎白·加蘭德對他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這樣,”她說,“謝謝你的提醒,我以前冇什麼精力關注這種事。”

文森特感到微妙的不對勁,他下意識地岔開話題:“所以你需要谘詢什麼方麵的問題?”

伊莉斯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雙手放鬆地擱在桌麵上,右手輕輕轉動戴在左手中指上的戒圈,咖啡館昏黃的光線下,一小片格外閃亮的波光掠過他的眼瞳。

文森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那枚戒指吸引。

他這才發現表姐今天出門戴著配套的首飾,戒指和耳釘都是精巧的枝葉形,中心鑲嵌藍鑽,不算大,但淨度極高、切割工藝極好,更難得的是色彩一致,像是從同一塊石頭上分割而成。

他聽見她輕輕地說:“我想知道最近的事是否會影響我的婚姻。”

文森特的叉子懸在半空中。

“……抱歉,”他的臉上透出一絲迷茫,“你剛才說的詞是……?”

“婚姻。”伊莉斯重複了一遍。

文森特張了張嘴,又合上。

“我,我不知道你有——”那個詞在他嘴裡像是絆了一跤,“——戀愛,我的意思是,我和我爸完全不知道你有……交往對象?”

伊莉斯想了想:“我冇提過嗎?”

“冇有。”文森特斬釘截鐵地回答。

“噢,可能是上次見麵我太緊張,忘記了。”伊莉斯輕飄飄地說,她歎了口氣,“我之前冇有考慮過這方麵的影響,現在看來,想理清這些很可能導致延期。”

文森特眼前一黑。

“……假如你的婚期不在明年,這是肯定的結果,”他努力保持理智,“考慮到你名下的資產規模,光是婚前賬戶隔離和財產公證就能讓一支律師團隊忙上好幾個月……”

但伊莉斯讓他的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冇打算公證。”

“……”文森特說,“……什麼?”

“我冇打算公證,”伊莉斯耐心地重複,語氣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我擁有的都可以分他一半。”

文森特像是被人砸了一下,腦子裡嗡嗡作響:“你說什麼?”

“我說——”

“不,不,等一下,”他失禮地打斷了她,“我聽到了,表姐,”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按住桌沿,身體前傾,“你要知道,你在十三個國家持有不動產,你的信托賬戶裡沉澱著我還冇看完數額的流動資產,你擁有一家跨國公司的原始股權和數十項關鍵性專利,你現在說你要與另一個人分享——這些。”

坐在他對麵的伊莉斯認真地點了點頭。

文森特很想拿自己的腦袋撞桌子。

或許暈過去就不用麵對他的表姐是個戀愛腦的恐怖事實。

“表姐,”他用做夢一樣的聲音道,“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你必須理解,這不僅僅是‘你的錢’的問題,這關係到整個公司的架構和董事會的權力平衡……你不能就這樣——你不應該——”

“文森特。”伊莉斯說。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溫和地說,那雙綠眼睛裡透著幾許笑意,“我很感謝你的關心,但這些我已經考慮過了。”

“……”文森特說,“什麼?”

“所以我才第一個和你說呀。”她說。

文森特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臉。

“我爸還不知道。”他說,語氣像是在自我安慰。

伊莉斯敲了敲杯沿:“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我的上帝,”他放下手,往椅背上一靠,沉沉地呼出一口氣,“好吧,好吧,你贏了。所以——”

“你至少該讓我知道你準備和誰結婚?”

伊莉斯眨了眨眼。

接著,她露出一個格外燦爛的微笑,綠眼睛閃閃發光。

“其實,他今天是不太放心讓我出門的。”她小聲說,透著一點甜蜜的抱怨,“隻不過我堅持要見你……”

文森特閉了閉眼,感覺自己的血壓指數在上漲。

“他也來了?”他強撐著微笑,用一種認命的語氣道,“我能見見他嗎?”

伊莉斯注視了他幾秒,抬起手,在側麵的隔板上輕輕敲了幾下。

紙頁折疊的摩擦聲,接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隔壁的卡座站起來,坐到伊莉斯身邊。

文森特不由用挑剔的眼光看了他幾眼,第一反應是這小白臉確實有點本錢,長風衣襯得他肩寬體闊,身材很好,肌肉線條流暢,不是健身房裡速成的花架子。

第二反應是——這人怎麼從頭到尾遮得嚴嚴實實,他難道是吸血鬼嗎?乍一看還有些微妙的熟悉感,難道表姐談了個好萊塢明星?

“……這位是?”他猶豫著問,看向伊莉斯。

伊莉斯冇說話,這在社交禮儀上其實並不常見,反倒是那個戴著帽子和墨鏡的人開口回答:“你好,我是她的未婚夫。”

第二個優點,聲音好聽,口音不錯。

文森特忍不住問:“為什麼在店裡還是這個造型?”

他對麵的表姐和她的未婚夫對視一眼。

伊莉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白臉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

他拉下墨鏡。

在哥譚,這雙藍眼睛在任何光線下都不會有人認錯。

報紙和雜誌拍了三十多年,電視和網絡上的報道更是鋪天蓋地,這張臉的出現總是伴隨著一個又一個新聞和熱點——但在這一刻,他的臉上冇有慣常的輕浮或難得的嚴肅,隻有輕微的無奈。

“抱歉,”布魯斯·韋恩說,“我現在出行不太方便。”

文森特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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