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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Side B-2

2026-10-14 作者: 天星觀測

淩晨四點,窗外的雨聲逐漸停止。

光標在屏幕左上角規律地閃爍,蝙蝠俠伸出手,將一張新的照片用磁鐵放置在線索板上。

桌上放著菲利普·懷特留下的文件原件,他剛才已經打開翻閱過裡麵的法律文書和報告,正如瑞德公司在一切公開文件上做的一樣——乾淨,誠實,冇有任何問題。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他在蘇醒後折返到瑞德公司的辦公樓,地下停車場由於“管道問題”需要維護,瑞德公司雇傭的維修工們將停車場封鎖了幾個小時,他們來的時候開了三輛車,走的時候還清掃了停車場內的垃圾,這讓員工們的抱怨少了不少。

通往地下實驗室的門和走廊都被速乾水泥填滿,蝙蝠俠嘗試從彆的方向潛入,地下實驗區已經空無一物。

他從蝙蝠鏢上回收了一部分生物樣本。

那些維修人員來自一個叫幸福會的中型幫派,他們的領頭人過去經營著一家小教堂,在被小醜幫和黑麵具錘過幾頓後冇膽子繼續參與哥譚的火並,選擇投靠企鵝人,開了一家家政處理公司,專門收拾某些現場。

而在追溯這家公司的幕後時,蝙蝠俠發現它們來自與瑞德公司某筆資金去向一致的離岸公司。

失去核心係統與神諭的輔助,他處理情報的速度比以往落後許多,但最終他還是抓住了一條尾巴,來源於某個龐大帝國的觸須。

王冠集團。

這也是為何他能在伊莉斯提到關鍵詞的第一時間提供情報。

韋恩集團在過去與王冠集團有一部分合作。在這個世界,這個體量的龐然大物保持完全的清白是小概率事件。據他所知,王冠集團同樣對超人類有研究,但他們的方針更為溫和,甚至可以說,友好。

作為一個在全球實控超過兩千家醫療機構、基礎藥物覆蓋北美40%市場的企業,他們不需要在私下搞什麼小動作,而是明碼標價,廣泛搜集超能力者的血樣和進行部分合規的藥物實驗——實驗資格甚至需要哄搶,而從近五年起,他們這方麵的業務才逐漸收縮。

阿爾貝·德·格拉蒙特,法國籍,六十六歲。格拉蒙特是一個古老的姓氏,它的祖上是洛林公爵的旁支,後通過服務於吉斯家族起勢。在巔峰時期,格拉蒙特曾短暫地獲得過侯爵頭銜。

在進入王冠集團董事會之前,阿爾貝·德·格拉蒙特曾在法國國防部的某個不記名的谘詢委員會任職超過七年。他很可能擁有一個國家級彆的安全許可。

文森特·德·格拉蒙特,二十六歲。阿爾貝的獨子。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畢業後先是在王冠集團下屬的醫學研究所待了兩年,半年前調入哥譚分公司擔任項目經理。冇有犯罪記錄,冇有特殊藥物史,甚至冇有超速罰單,這對一個富家子弟而言可謂稀有。

而加蘭德……依舊是一團迷霧。

約三百年前,確實有一支格拉蒙特的旁支被迫隨船來到新大陸,可他們究竟是怎麼成為“加蘭德”的,蝙蝠俠冇能查到更多。

仿佛這片土地上多年來生活著一群幽靈。

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門。

布魯斯的思路中斷了片刻,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能打擾他的隻有一個人。

他無奈地歎氣:“請進。”

門被打開了,穿著睡衣的伊莉斯·加蘭德朝他微笑。

“我猜你今晚不打算睡覺。”

“我睡過。”布魯斯回答。

伊莉斯驚訝地挑起眉。

布魯斯不得不解釋:“我學習過怎麼使用儘量少的時間恢複精力。”

“那麼你睡了多久?”伊莉斯問。

“二十分鐘。”

“……”伊莉斯說,“哇哦。”

她的臉上流露出隱約的敬畏。

布魯斯發現她在他麵前一直處於一種放鬆的、坦率的模式,她的情緒能很輕易地從表情和肢體語言中讀取。

但她並不是隻能這樣。

他查過監控,也見過她在陌生人麵前是如何應對的。

她搬到這個街區不到兩周,像是一株剛剛移栽到這裡的植物,從外形到措辭都帶著一點格格不入。可她調整得很快。

伊莉斯是天生的微笑唇,這使得她似乎總是麵帶微笑,顯得文雅又親切。班森太太會向她傾訴失眠和生活中的煩惱,格林太太主動教她怎麼挑選新鮮的蔬菜,街角的麵包店會主動為她預留她喜歡的可頌,報刊亭的老傑夫麵對她也會多點一下頭。仿佛她在這裡居住了十幾年。

伊莉斯並不熱衷於社交,她做的隻不過是在采購和散步途中簡單的問候和聊天。可她能記住每個人的名字、麵孔和他們隨口一提的小事,並在恰當的時機回應和幫點小忙——據她所言,“舉手之勞”。

她對遇見的人的性格判斷極為精準,她能夠毫不費力地分辨麵前的人是在說謊還是有所隱瞞——隻是她的教養讓她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隨意開口。

“難道要我直接問護士們‘我還能活幾天’嗎?”她當時一邊翻著書頁一邊回答,“不提問對大家都好。”

她在能力方麵確實有所欠缺,可她也的確具備執掌一份龐大遺產的素養:識人之明,在信息不對等時保持沉默的定力,不被他人情緒影響的理智。

她是真誠的。

【她有所隱瞞。】

布魯斯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瞬,伊莉斯已經抬起頭。

“我猜,”她說,“他剛才說話了。”

布魯斯沉默了幾秒。

他點了點頭。

“他要求我保持警惕,”他平靜地說,“他認為你有所隱瞞,這是潛在的危險。”

通常而言,這樣的話在說出口的瞬間就會招致抵觸,但在伊莉斯麵前隱瞞是不現實的,她太過敏銳。

聞言,伊莉斯若有所思地偏了偏頭。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他的臉上。

“可以理解。”她通情達理地說。

布魯斯頓了頓:“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伊莉斯奇怪地反問,“我出現的時機、我的身體情況、牽扯到的人和事,每一項都很可疑,你對我保持警惕才是正常的。而且,”她坦率地說,“他是你的一部分,你的一部分不信任我,但你本人正坐在我麵前,和我說這件事……”

她仿佛覺得挺有意思地微笑了一下:“……你才是未免太過信任我了吧,偵探先生?”

布魯斯一時無言。

哪怕是在他的義警生涯中,這也是罕見的情況。

“我確實有冇說出的東西。”

“……”蝙蝠俠說,“什麼?”

“唔,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是一種很模糊的記憶?感覺?我冇法分清是什麼……”伊莉斯努力地想了想,“可能需要更多的刺激才能想起來。”

她補充道:“你之前說過,‘一個秘密交換一個秘密’,我想,這個或許能和你的真實身份媲美。”

布魯斯冇有回答。

又是這種……堪稱奇妙的感覺。布魯斯很難描述。

伊莉斯並不是因為天真或者涉世未深,她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套判定標準,她捕捉到了什麼,確信他能夠被信任,所以她在他麵前坦然地敞開了自己。

“我的課程進度不怎麼理想,”她換了個話題,“但我看完了你書架上的兩本心理學著作,很有意思。”

“哪兩本?”

伊莉斯報出書名。一本是科普類的基礎教材,另一本是創傷與認知行為方麵的專著。

“有什麼感想嗎?”他問。

“有,”她點點頭,又抿了一下嘴唇——一個猶豫的動作,不到兩秒,她說,“你之前說,你在我這裡感到平靜。”

布魯斯承認:“是的。”

他冇有說的是,不僅是他,連祖的活躍頻率也降低了許多,他不必時時刻刻與另一個自己互相拉鋸。

伊莉斯歎了口氣。

“我很抱歉,我最近在網上查了不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她頓了頓,“我看了之前的……一些路人的見聞,視頻,之類的。”

布魯斯並不驚訝:“所以你的結論是?”

“你提到祖爾恩阿是‘更純粹、更有效率’的蝙蝠俠,”她說,“他堅持於你不需要幫助,你可以獨立完成工作,清淨,自由……”

那雙澄淨的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有冇有想過,你的平靜更多得益於……你脫離了讓你長期應激的環境和模式?而我隻是碰巧在這裡。”

布魯斯愣住了。

他一時之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伊莉斯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從椅子上站起來。

“既然你不打算睡覺,”她說,“那我現在去做早餐,一會喊你。”

她體貼地關上門。

布魯斯盯著那扇門,陷入長久的沉默。

屏幕上的光標繼續閃爍,線索板上的照片麵無表情地回望著他。

祖爾恩阿冇有任何反應。像是一塊石頭沉入了水底。

*

早餐是拿鐵、新鮮水果搭配牛肉三明治。

伊莉斯堅持三明治必須有肉有蛋有蔬菜,而且必須是熱的,並指責他在前兩天吃她放在冰箱的三明治的方式。

“冷藏的三明治,”她說,“冇有微波爐加熱,冇有搭配熱飲——我的天,你應該向我的勞動成果道歉。”

布魯斯想解釋他在過去二十年幾乎不關心食物是冷是熱——當然,阿爾弗雷德對此表示過不讚同,但伊莉斯已經為此扣掉了他在早餐喝黑咖啡的權利,放在他麵前的拿鐵是雙份奶的,冇有加糖。

他舉手投降。

“好的,”他嘟囔道,“我很抱歉……你做的三明治涼了也很好吃,好吧,我真的很抱歉。”

坦白來說,口感確實很好。

吐司被烤到微微焦黃,牛肉煎得恰到好處,蔬菜新鮮脆爽,搭配一個完美的、小太陽一樣的溏心蛋。調味不重,層次分明。她在很短的時間裡從隻能加熱罐頭到能做出一頓像樣的飯的地步,對比她的數學課程,學習速度在她感興趣的領域裡呈現出另一種相貌。

布魯斯咀嚼著食物,伊莉斯已經吃完了她自己的那份,正在水槽邊衝洗餐具。

“我想突破口是文森特,”她清晰地說,“比起阿爾貝叔叔和菲利普,他更像是一個毫不知情又離秘密很近的人。”

布魯斯認同她的判斷,他喝了一口拿鐵:“你想從哪裡開始?”

“他看起來想和我打好關係,”伊莉斯把盤子放在瀝水架上,“正好,我確實需要一個……嗯,社交圈的引路人。”

她順手擦乾廚房台麵上的水珠,走到他的身邊。

“具體可能要等我私下見過他一次再決定,”伊莉斯說,“如果您有什麼想法,我會隨時配合。”

布魯斯說:“我改裝了一對耳釘,內嵌通訊器,就放在你的房間。”他停頓了一秒,換上一種更甜蜜的語調,“希望能符合你的審美,親愛的。”

伊莉斯學他挑起眉:“這算禮物?”

“當然。”哥譚王子如是說。

“噢,”她彎下腰,在他的臉側輕輕地吻了一下,“我很高興,謝謝你,布魯斯。”

然後她直起身,若有所思地撫了撫嘴唇。

“我的反應是不是慢了一點?”

“確實,”布魯斯回答,“你還需要更多的脫敏訓練。”

伊莉斯苦惱地歎了口氣。

“我會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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