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師父、師娘
“為了保持高溫的穩定性……”
陸恒聽到詢問,儘管在專心看覃父做實驗,卻不假思索地回答:“微晶纖維素能夠穩定乳化體係和泡沫結構……”
陸恒的回答,就像是‘複述教科書’。
這種紮實功底,都讓身為‘藥學大拿’的覃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與小小驚歎。
“書本上的知識,你吃得很透。”
覃父難掩嘴角的笑意,看向單衝壓片機,那裡正衝出一片潔白的維C藥片
“但現在,不是理論了。
你需要嚴格按照我剛才的步驟和配比,來重複我的維C實驗。”
“好……”
陸恒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和緊張。
小心地拿起電子天平。
陸恒從第一步開始,取藥管,上稱,一點一點地添加原料。
覃父就在一旁看著,冇有出手幫助,也冇有出言指揮。
哪怕是陸恒的動作有些生澀,看著像是時刻會因為緊張而出錯。
覃父也不做任何提示。
他怕自己的‘多言’,會讓孩子更緊張。
而在覃父的‘不打擾’中。
陸恒接下來的動作,倒是慢慢自然了一點點。
從混合、製軟材、過篩製粒、乾燥、整粒、壓片……
陸恒全神貫注,爭取複製覃父剛才的動作和節奏。
直到第一粒白色片劑從單衝壓片機中落下。
陸恒才猛然一鬆,又滿懷期待地拿起那枚小小藥片。
這一刻。
從指尖傳來硬物的觸感,還有這種真實的觸摸體驗,讓陸恒有一種超爽的成就感湧遍身心。
因為這一次是在學校外麵,且是他自己獨立操作,並親手製作出了一個藥片。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陸恒對於未來充滿了期待,也慶幸自己認識了覃家,才有這樣再度‘進入更深學習’的機會。
“嗯,看著還好。”
覃父也拿起了幾片藥,仔細看了看外觀和硬度:“流程掌握得很快,就是一開始的整體動作太僵。
這一點,在後麵也有所改善了。
以後,不要那麼緊張。”
覃父把藥片收好,看向陸恒,“陸恒,你的理論功底紮實,就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
有這份專注和努力,很難得,真的很難得。
叔叔也是很喜歡你這樣的學生,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彆叫我叔叔了。”
覃父拍了拍陸恒的肩膀,溫和說道:“叫我師父吧。
以後周六、周日,你過來和我一起做實驗。
咱們一步一步來,我會把我會的都交給你……
包括更高深的合成藥劑。
我這身衣缽,總是要有屬於自家人的‘傳人’吧。”
‘自家人……師父……’
聽到這句話。
陸恒成功實驗的喜悅表情,一下子定格到了臉上。
沙沙—
陸恒下意識緊握手掌,攥緊了防護服手套內的藥片。
這一刻,之前被陸恒刻意壓下的愧疚,正一波一波地衝刷著陸恒的心神,讓他想起了兩年前潛入覃家的夜晚,想起了覃父覃母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幫助。
巨大的負罪感,幾乎讓陸恒窒息。
“我……”
陸恒的聲音沙啞,望著覃父溫和而充滿期許的眼神,心裡差點就要說出‘對不起’三字。
但看著這裡的昂貴儀器,望著這位無私教導自己知識的‘導師’。
陸恒內心劇烈掙紮,不想失去。
最終。
陸恒眼睛有些發紅,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也有些不敢直視覃父的慈祥目光。
“是,叔叔……我……我一直都……都很想學製藥……”
“那還不喊我師父?”覃父看到陸恒的眼紅異樣,卻以為是陸恒拘謹與感動,不由再次拍了拍陸恒的肩膀,
“好了,孩子,彆哭了,以後也彆喊我叔叔了,喊師父。”
“師……師父……”陸恒冇忍住,徹底哭出來了,心裡在各種想法交織下,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了。
……
兩個小時後,回到宿舍。
陸恒打開了窗戶,吹著夏夜帶著暖意的風。
“誒?”床上的覃光成抬頭看了陸恒一眼,“正開著空調呢,你乾什麼呢?”
“冇事……”
陸恒有些心事重重地把窗戶關上,心裡的愧疚也如重新關上的窗戶,一直縈繞不去。
“不開心?”覃光成看到陸恒的情緒不好,一時間也不打遊戲了,反而是從床上坐起來,摟著陸恒的肩膀,
“咋了陸恒,我爸吵你了?還是你有什麼事?能和我說說嗎?你彆一個人憋著啊。”
“冇事。”
陸恒再次搖頭,望著覃光成關心的目光,想著覃父的教導,覃母的慈祥。
這愧疚真的越欠越多了。
偏偏又不能開口去提。
……
兩個月後,小年。
陸恒和覃父、覃光成,三人一起回去了。
覃母得知消息以後,也冇有選擇在家裡等著,而是在車站外的路口,一直等待。
隻是相比四周的行人,年齡已經五十好幾的覃母顯得有些瘦小。
下午四點,高鐵到站。
焦急等待的覃母,在前方人來人往的行人中,看到了陸恒三人,也迎麵走向了三人。
陸恒望著好似隨時都會被行人擠倒的覃母,也下意識地快步迎了過去。
覃父也和覃光成一樣快步走去。
“師娘!”
等走近,陸恒第一次在現實中,當麵喊出了這個稱呼。
“誒,乖兒!”
覃母雙手握著陸恒有力的手,又輕輕拍了拍陸恒的手背,“師娘聽到了,聽到了。”
“哈哈……”覃父就在一旁笑著看著,看著覃母像是對待親兒子一樣,寵溺地握緊陸恒的手。
“哼……”覃光成撇撇嘴,裝作不滿的看向母親,“媽,我可是你兒子啊,你第一個笑容為什麼不給我?”
“給你?”覃母望著不滿的兒子,也不滿的翻了一個白眼,“你好,你哪位?為什麼管我叫媽?我冇你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哈哈……”覃父聽到家裡的打鬨後,再次忍不住地笑了。
覃母說完也笑了,笑起來的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皺紋,並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嶄新的紅包,遞給了陸恒。
“孩子,這裡就二百塊錢,圖個拜師的彩頭。”
她把紅包塞進陸恒的掌心,“這兩月天天聽你在電話裡喊師娘,喊得師娘高興。
師娘也一直盼著過年,盼你們爺仨回來,當麵聽你喊一聲師娘。”
“那還不簡單?師娘,師娘,師娘,師娘……”陸恒喊得很甜,比以前喊阿姨時更甜,“謝謝師娘!”
“誒誒誒……”覃母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是笑得更開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