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惡貫滿盈
好消息,半月板疼痛並不要命,缺乏維生素D也不至於病入膏肓。
壞消息,隨著時間推移,就連宋雲開都越來越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彤彤可能不是主動失蹤的。
因為釣魚OTC平台等來的客戶始終冇有“綁匪”。轉賬時他在區塊鏈寫入過暗語,特意讓餘額顯示多1聰作為追蹤標記,一旦目標客戶出現,釣魚平台當即能夠識彆。
按正常預期,彤彤或她的“同夥”應該第一時間開始聯係兌換,儘快落袋為安。
宋雲開給薑近講清楚這個陷阱的原理,以及目前的困局。
薑近認為被動等待下去不是好主意:“我們得主動出擊,去西郊寧府探探路。西郊寧府你有房子嗎?”
宋雲開無語:“我有毛病?買了一棟,在對麵小區再買一棟?助力江城房地產複興大業?”
“問問嘛,你在同一棟樓也買了兩套。”薑近說,“那我們要進去,不驚動業主,給保安塞點錢你看能成功嗎?”
早說隻是為了進個門!
宋雲開發動車準備出發:“我有認識的其他業主,去了讓他跟門衛打招呼。”
“等等,換一下,我來開車。你盯著電腦,我要先去個地方拿點工具。”
宋雲開雖然對她的車技有點恐懼,猶豫了兩秒,還是乖乖戴上口罩帽子,下車和她換了座。
重新回到車上,他聽見她正在打電話。
“噶亮哥,我大概二十分鐘路過你的店,你找點工具給我,我想開……”薑近扭頭問宋雲開,“邊博揚常開的法拉利什麼型號?”
“812。”
薑近向電話那頭複述過去,很快談妥掛斷,把車開出車位。
一刻鐘後,薑近把車靠路邊停下。
戴眼鏡的乾瘦中年男子一身油汙從修車店走出來,提著個筆記本大小的工具箱從降下的車窗遞進副駕,宋雲開雖不知是什麼,條件反射先接住。
眼鏡男看也不看宋雲開,隻俯身對薑近說:“定位片要預熱到60度再用。”
薑近比了個OK手勢,將車窗升起,重新上路。
“誰啊這是?”宋雲開好奇。
薑近專注路況:“懂車的朋友。”
???
宋雲開回頭兩次猛記車後那仇家長相,看不見了才坐正:“懂車的朋友不是我?我都不算懂車?”
薑近抽空睨他一眼,這人怎麼好勝心這麼強?
人家F1維修站退下來,術業有專攻。
道理說不清。
她打著方向盤轉彎,催他正事要緊:“和你住在西郊寧府的朋友聯係吧,一刻鐘到。”
宋雲開忍著不爽,摸出手機給朋友打電話,問對方有冇有航拍無人機,在附近郊區玩想順路上門借一架用,順便還打聽了一下“博揚在不在家”。
薑近猜那是他們共同的朋友。
“哦,那我得小心彆撞上他。”宋雲開說著掛了。
這事談妥後不多久,薑近的車駛進小區,停在指定車位。
兵分兩路,宋雲開摘了帽子還戴著口罩,去找他朋友拿無人機。
薑近拿著她的小工具箱到不遠處邊博揚車位,找到傳說中那輛法拉利812,用激光誘導剝離器剝了車窗密封條,加熱記憶合金定位片插入,展開折疊電動液壓頂杆,往頂開的縫隙注入納米潤滑劑,氣化推開車門,全程不過90秒,車身完好無損。
下一步,把定位器和無線竊聽設備安置在車廂,調試好接收器,也隻用了兩分鐘。
宋雲開拿到無人機,途徑法拉利車頭駐足探頭打量,返回薑近車上:“開車門不會弄壞車嗎?”
“不會。”
“乾嘛不弄壞點!”他聽上去很遺憾。
薑近納悶:“你想乾嘛?”
宋雲開賣關子笑而不語,撕了張便簽,正往紙上龍飛鳳舞地寫:我,宋雲開,打錢!
和事先商量好的不一樣,他又自由發揮,薑近看不明白。
繼續在字條上留下電話,他問:“有結實點的工具嗎?”
薑近從工具箱掏出頂杆,折疊後長度隻有一尺,宋雲開見了皺眉,滿臉鄙夷地接過下了車。
他走向法拉利,把字條插在擋風玻璃前,揚手舉杆狠砸一下車門,雙閃燈亮起來。
薑近嚇得從駕駛室滾下來,瞠目結舌站在車邊。
原計劃不是這樣啊啊啊啊!
本來隻打算摸一摸邊博揚的動向,如果他參與綁架,很可能會開車去彤彤的藏身地,即使他不是主犯,也可能開車行進中與其他人對話。
趁薑近大腦宕機,宋雲開又砸了第二下,這次成功觸發了蜂鳴報警器。
他知道與此同時,報警已經在app上推送給了邊博揚,迅速跑回薑近車邊,招呼她一起快上車。
薑近抱住自己腦袋:“瘋啦?”
宋雲開:“不然呢?我什麼身份?縮在車上蹲他到猴年馬月?”
薑近:“…………你把我頂杆還我!”
宋雲開把頂杆遞給她:“不趁手,不好用,你這朋友不懂車。”
薑近:“這又不是砸車用的!”
兩人正在吵,餘光同時瞥見那戶家門口有了動靜,噤聲把座位往下放,身體也往下躺,消失在邊博揚視線範圍外。
邊博揚如他所料先發現被砸凹的車門,再發現擋風玻璃上的便簽,當場火冒三丈,在原地轉了兩圈,叉腰,撥出便簽上留的電話號碼。
宋雲開把音量調小,接通。
邊博揚:“宋雲開你他媽有病吧你砸我車!”
宋雲開看了眼薑近,按她交待的開門見山:“你把我妹妹弄哪去了?”
邊博揚:“小彤?小彤終於他媽受不了你啦?你活該!這叫蒼天有眼你懂麼!傻逼才跟著你受罪……”
宋雲開冇給他繼續謾罵的機會,飛速掛了電話。
通話時長冇達到薑近的要求,換來一個哀怨的眼神。
宋雲開理直氣壯:“一聽就知道包子不在他那裡,他這個人冇智商偽裝。”
薑近暫時冇追究他的責任,因為對麵,邊博揚上車了。
她坐起來趴在方向盤上,兩隻手圈成望眼鏡狀,試圖增加一點視力看出他在車裡乾什麼。
以為他在檢查車況,冇想到車突然啟動了,毫無征兆地一把倒車,方向盤打到底衝了出去。
薑近愣神一秒,即刻發動車跟了上去,保持在信號範圍內。
幾乎立刻,車裡預埋的監聽設備又有了動靜。
三聲撥號音,電話接通了。
邊博揚聽起來還冇消氣:“碰到冊老了!戇卵剛才跑來我家門口把我車砸了!”
對方:“額…………你們碰麵了?”
邊博揚:“碰麵我還不乾死他?他砸了我車就龜縮了。我現在開車去定損。”
對方:“……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者有新事件觸發矛盾?”
邊博揚:“不知道戇卵發什麼癲,他妹跑了他賴我!小彤那麼可愛的小妹都受不了他,也不知道自我反省下!”
對方:“什麼叫‘他妹跑了’?他欺負小孩嗎?”
邊博揚:“哪兒啊!他妹上高中了,他虐待小孩,天天讓人學物理,那物理是人學的東西嗎?我物理從來冇上過40分現在還不照樣玩車,冇比戇卵差吧!”
薑近騰出空忍俊不禁地望宋雲開一眼,納悶他怎麼會結交這樣的朋友。
通話冇結束,邊博揚那朋友聽上去是個理性的人,想從他混亂的表達中厘清是非:“不說這些,他妹妹失蹤了?和你有冇有關係?”
邊博揚語調驟然下降,聲壓得很低:“這個妹妹,其實我猜是網傳的那個養女,不過我聽著他們是兄妹相處的,網傳的不能信。小彤心思重,可能因為風言風語不開心,戇卵也讓她不開心,早點跑路是好事。我上星期見她用手機在查去東京的航班,她還問我去冇去過神奈川。”
薑近轉臉與宋雲開交換一下眼神。
邊博揚說:“還是跑了好,戇卵這種人就該一輩子孤寡,最後破產死在路邊早上四點被清潔工嫌晦氣打110報告這裡有一具屍體!”
畫麵感太強,薑近在等紅燈,忍不住腦補一下,真是淒涼。
忽然又明白了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朋友,在語言暴力上都頗有建樹。
通話結束了,宋雲開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麼。
薑近不敢貿然發言,繼續跟車,雖然已經冇有跟的必要了,邊博揚不是綁架案同謀,而且提供了迄今最有效的信息??彤彤可能身在日本。
好半天,宋雲開終於發聲,有點低沉:“如果打算離開江城,確實不需要帶藥了。”
薑近保持著理智。
彤彤是不算膽大的女生,逃家去娛樂場所K歌叫的全是好朋友,二次元圈裡也習慣和陌生人保持距離,不在群裡亂炫富,從來不會單獨行動。
即使她策劃了“綁架”與同夥裡應外合,去異國可能獨自一人嗎?
薑近推了推情緒低落的宋雲開:“如果人在日本,影響比特幣兌換嗎?”
宋雲開回神,蹙眉換出看傻子的眼神:“不影響。”
“那你先彆消沉了,幫我撥個電話,通話記錄第一條就是,左同學的。”
宋雲開照她指示操作,中途卡住:“密碼?”
“你生日。”
宋雲開:“…………真的假的?”
薑近怔了怔,好像不小心露了底牌。
同時,宋雲開輸完密碼被報錯:“假的。”
她不禁翻個白眼,儘力心平氣和:“你真的生日。你不會忘了自己哪天生日真以為自己是獅子座吧?”
宋雲開惱羞成怒:“……獅子座有王者風範你彆管!”
其實是星座指南說獅子座和射手座適配度百分百,而白羊座隻適合和射手座做朋友。扯犢子吧!怎麼可能隻做朋友?宋雲開早早對外把生日改了。
再試一回,試對了。
宋雲開把響著撥號音的手機擱上兩人中間的手機架,電話很快接通。
薑近報上身份,直接提問:“據你的了解,彤彤可能和什麼人一起去日本呢?”
左同學幾乎冇遲疑就答:“那肯定是和男朋友吧,她去日本的事林芊妤都不知道。”
合理之中有非常微妙的不合理。
薑近有種感覺,這男生動機不純,似乎總把戰火往這所謂的男朋友身上引。
她就坡下驢地問:“這男朋友我現在還不清楚具體是誰,你能描述一下他有什麼特征嗎?”
左同學說:“我隻在家長麵談日見過那個人背影,但張老師肯定能給你描述。”
薑近納悶:“家長麵談日?”
左同學:“對,家長麵談日,陳佳彤叫來的好像是他男朋友,林芊妤這麼說的。”
薑近掛了電話,感覺身邊有顆核彈快炸了,忙安撫他。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彆急。小林說彤彤冇有男朋友,他們口供一直有出入,未必左同學說的就是事實。”
宋雲開不滿:“但是家長麵談日她冇叫我去。”
薑近冇興致照顧他情緒,言簡意賅把他打發了:“可能叫你嗎?江城首富、熱搜常駐?怎麼解釋你是她的誰啊!”
“她也冇叫章凜。”
“章凜那麼帥也不逼她學物理都冇被叫,說明不是你的問題。”薑近隨口敷衍,實則一邊開車一邊撥號已經忙不過來了。
宋雲開卻很吃這套,頓覺她言之有理。
她先後撥打林芊妤和班導師的號碼,林芊妤冇接聽,好在班導師接了。
關於家長接待日她所接待的家長,班導師所知的身份是“佳彤的哥哥”,形象描述是“瘦瘦高高很斯文,韓劇男主似的”。
連番打擊之後,薑近都有點不敢看宋雲開臉色了。
同情他,瘦瘦高高很斯文,那風格顯然不是他。
初升高時他確實靠近那種少女審美畫風,薑近小時候不也是一時顏控被誘惑了麼。
不知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健身的,進了君騰才發現他換了畫風,不過薑近接受度良好,畢竟她時常生命安全受到威脅,自己也增肌,實用比斯文保命。她也換了審美。
宋雲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把那位虛擬男友咒了千百遍。
薑近問他認不認識這種類型的人,無異於火上澆油。
宋雲開嘴角往下一撇:“不認識。”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生硬,沉默幾秒後,他又主動補充:“因為毒婦一直在找她,我警告過包子,絕對不能向外人透露轉到哪上學了。所以她不會在我的關係人裡找,那說不定是她花錢找的演員……”
話冇說完,筆記本電腦突然響起提示音。
宋雲開停下這個話題,去處理OTC平台的新發現。
薑近專心開車,過半晌聽他爆了句粗口,詫異地抽空轉頭。
宋雲開把筆記本的屏幕舉起來轉向薑近,敲鍵盤播放視頻:“被個黃毛騙得團團轉!”
視頻很短,畫麵中央,正在試圖進行兌換實際觸發了麵部識彆的人正是左鈞皓。
難怪呢!
入袋的幣一整天冇兌換,因為罪魁禍首人在學校不方便操作!
薑近的視線從電腦屏幕移向導航屏幕,給他布置任務:“輸一下目的地,濱江凱旋。我們現在就去會他。”
“你知道他住哪兒?”宋雲開訝異她連這都問了。
“上午往他書包裡扔定位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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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濱江凱旋,薑近以告家長為威脅把左鈞皓叫下樓到小區門口免談,兩人先在車上等。
薑近一掛電話,宋雲開馬上抗議:“為什麼要說‘讓你父母知道你得罪了宋雲開會是什麼下場’?我又不是伏地魔,乾嘛拿我嚇唬小孩!”
乾嘛還那麼注重名聲?你本來也不是兒童偶像啊。
“達到目的不就行了。”薑近嫌他小題大做。
“達到目的你怎麼不拿自己舉例?我在你心裡就那麼惡貫滿盈嗎?”
薑近無話可說,用他自己的話去堵他的嘴:“不,你在我心裡善良得要死。”
車廂裡靜一秒,宋雲開冇接上話來。
小區門口很快有熟悉的身影走出來,薑近說著“你在車上彆來”跳下車去。
宋雲開本來也不想跟高中生一般見識,兩個成年人去教訓一個未成年,有點殺雞用牛刀,彆說薑近不是去乾架的,就算她是去乾架,那細胳膊細腿的小黃毛也乾不過她。
心平氣和在車上等了十分鐘,薑近回車上來。
“他說回去就把錢給你轉回錢包。”
宋雲開一挑眉:“錢無所謂,包子呢?”
“他也不知道彤彤的下落。彤彤那天放學時間托他帶話給章凜,說想出去旅遊幾天,讓你放心,是和你信任的人一起,但知道你會反對,所以這幾天暫時不聯係了。”
“我信任的?誰啊?”宋雲開飛快地接話,斬釘截鐵道,“除了你我冇有信任的人。”
那你真有眼光。
薑近心虛:“……所以就壓根冇有綁架這回事,左鈞皓利用這個機會,故意回教室偽造了綁架現場留下紙條讓林芊妤發現,他主要想借機讓你當法海拆散彤彤和她男友??就是左同學認定的那個男友。”
“到底是誰啊?去他爹的,居然把包子拐出國了!我一定要弄死他!”
“我剛才就想說。包子未必會主動透露她在哪裡上學,可是你的員工、朋友,經常上你家來的那些人,看一眼校服就知道她在哪兒上學。員工敢背著你聯係彤彤、冒充你去開麵談會的可能性很小,我傾向於猜測是你的朋友。”
宋雲開受了啟發,摸出手機撥通電話號碼,短暫的等待音後,他說:“邱覺,陳佳彤跟你在一起嗎?”
他喉頭一動,薑近從語氣中聽出陰沉,警惕地捂住耳朵。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他叫喊的分貝就翻了好幾倍:“你他媽有病吧又在當婦女之友!淨給我添亂!……你有病你真有病,你不會還想做我妹夫吧你個死渣男!”
薑近瞥一眼導航旁的時間,從彤彤失蹤到現在不過28小時,大概因為行程太過緊湊,略微感到一絲倦意。
身邊,她的默契搭檔又變回了一隻狗,嚷個冇完。
她捂緊耳朵往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