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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投資人

2026-08-31 作者: 在逃白桃

短會很快開完,宋雲開示意讓薑近留下來細說他嶽母大人的指示。

薑近知道他緊接著要去君投開會,言簡意賅道:“街道乾部帶著樹港區民政局副局長上我們家去了。”

“我媽覺得這事八成是看你的麵子,因為你上周提親,消息已經在社區和街道傳開了……”

宋雲開擰起眉:“他們上門乾什麼呢?”

“聽說我媽一直對社區食堂有意見,多次投訴社區食堂價格虛高和菜品不新鮮,今天關停了社區食堂要求整改;聽說我媽對業委會和物業有意見,要求居委敦促業委會重選,對小區物業儘快重新招標……另外到我家以後發現有外牆發黴,馬上找施工隊去樓頂重做防水,順便把我們家陽台防水也一起弄了,現在還在敲敲打打。總之,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這不是他們該做的麼,冇什麼呀。”宋雲開說。

“雖然是該做的,但長期得不到解決突然解決了,我媽有點不知所措,她怕他們在這裡給點小恩小惠讓你擔了人情轉頭找你獅子大開口。”薑近也苦惱地撓撓頭,她冇飛黃騰達過,這種困擾對她來說也很新鮮。

“哦對了,其實上周二晚上還有人去敲過我家的門,拎了很多煙酒,說要找你談筆大生意,請我媽引薦一下。”

宋雲開聽到這裡笑起來:“離譜。”

“就是說啊,我媽也覺得離譜,冇讓他進門。但今天是領導大張旗鼓公事公辦地來,我媽也不好把他們拒之門外,副局長還自稱是你大學校友,和你是老相識。所以我媽叫我問問你的意思,下次再有這種怎麼處理?”

“校友?”宋雲開摸摸下巴,琢磨著局長至少是處級乾部,也在實權位置上,冇必要巴結自己,可能隻是示個好,是不是把人往壞處揣度了?

他追問:“知道名字嗎?”

薑近剛放下手機:“我媽叫他‘蔡局長’,我在公開信息上查到叫蔡銘忠。”

“哈!原來是這個狗日的王八蛋!哦他才到副局長,提得夠慢的,報應啊報應!”宋雲開忽然一掃一早的陰霾,高興得要開香檳。

薑近:“…………不對付啊?”

不是,你怎麼仇家滿天下?

你公關經理是誰?真為她捏把汗。

哦原來是我!

宋雲開真的起身去開酒,倒了點威士忌在杯子裡問薑近要不要。

薑近擺擺手:“太早了。”

他又把杯子扔下,自己也冇喝,坐回她麵前憶苦思甜:“剛創立君騰的時候有打探交通能源基礎設施建設的需要,想在相關部門發展點人脈,但條件不成熟,我的朋友江城本地人多,本地人做不了本地高位,再說他們也年輕,所以很難。這個蔡銘忠是明州人,很會搞關係,雖然職位不高,但是給領導當秘書機會多,我媽娘家在明州,我會說明州話,硬舔上去跟他認個了老鄉。”

“他和你差了輩分吧?”薑近算算年紀,到蔡局這個職位,就算提得快也得40了。

“對,所以學校裡冇碰過麵,校友也是舔上去認的,拜碼頭嘛,整天‘大哥長’‘大哥短’地叫,酒冇少喝,飯局冇少跟,都是我買單。但是忙活了大半年,他也冇給我們引薦什麼說得上話的人,飯局上有時候會請些領導,都不是相關部門的,對我們也愛理不理。”

薑近認真聽著,神情專注,冷不丁插一句問:“你們?”

“主要是我、”宋雲開頓了頓,“和杜薇。”

剛和當事人撕破臉,再提起這名字他有點心虛,聲量小了點,冇那麼理直氣壯,“我負責喝酒搞氣氛,不方便反複提要求,她是個女的,push狠一點也不會惹人翻臉。”

他掀眼皮觀察薑近表情,見她冇什麼異議,才繼續往下說。

當時經過一陣接觸,他發現蔡銘忠派不上用場,自己創業又忙,就漸漸聯係冇那麼頻繁了。

蔡銘忠喊他三五次他才去一次,關係一直還算可以。

到了那年年底,應酬太多,一晚上好幾個局連軸轉,有一天他已經喝多了,剛出酒店又被蔡大哥一個電話叫過去。

電話裡讓他帶上杜薇,那天晚上他和杜薇冇一起行動,也冇多想就直接過去了,哪兒知道杜薇才是重點。

蔡銘忠和他那幫狐朋狗友也喝多了,宋雲開去了杜薇冇去他們不高興,個個拉著臉,敬酒也不喝。

宋雲開自討冇趣,去買了單往回走,進包間先轉進廁所。

他們冇看見他,服務生門一關,包廂裡靜了,宋雲開能聽見外麵說話,就聽蔡銘忠在跟人描述他“燒錢的敗家子,說要造車,車哪是他能造出來的……”

宋雲開心裡是有傲氣的,聽了當然不高興。您瞧不上我,還天天喊我來買單,合著純純當我是皮夾子?

當然這點不高興他犯不著急眼,正想悄悄摸出去一走了之,又聽蔡銘忠說“本來讓他把他們那個美女合夥人叫來給你見見,那女的不錯,家裡京城有人,她爸進出口生意做得很大”,席上那些酒蒙子跟著說了很多渾話,聽得宋雲開怒發衝冠。

單已經買過了不能退,他隻能下樓把蔡銘忠那輛大眾邁騰的保險杠卸了泄憤。

還有更氣人的,事後宋雲開和杜薇一通氣,杜薇才跟他說,那人叫不來宋雲開的時候經常叫她,她是單也買過,禮也替他送過,有幾次早覺得不對勁,好像都是幫姓蔡的自己提拔跑關係,和電車的事一點不搭界。

偏是後來君騰做大了,蔡銘忠聽見風聲跑得最快,可能反過來指望通過宋雲開跟上層說上話,又一個勁兒巴結,電話都轉給助理了,宋雲開懶理他。

敘完這段,宋雲開總結道:“告訴咱媽,對這種人就要以牙還牙,該收的好處統統收著,其餘時間晾著他。”

光晾著他不夠解氣,本來差不多已經把他忘了,他自己還跳出來刷存在。

想起這人宋雲開恨得牙根癢,尋思找機會去給蔡銘忠的領導打聲招呼,讓這勢利眼小人的名聲再臭點,提拔再慢點。

“我最恨的是他把杜薇當盤中餐。杜薇本來可以在家舒舒服服當大小姐,冇人敢拿她開半句玩笑。是因為跟著我創業聽了我畫餅,才到處賠笑臉倒貼錢受委屈,讓這種人都有機會踩兩腳。”

薑近也跟著沉浸在情緒裡,不知道該怎麼接,好半天才緩緩開口:“那你今天做這個決定,和她鬨得這麼難看,好像有點不得人心。”

宋雲開一聽批評,音調又高了八度,開始werwer:“那也不能我拿她當兄弟,她拿我當理財產品!”

“她像我合夥人嗎?她像我投資人了!”

“就算是投資人,也不能經年累月不分輕重緩急一個勁兒要投資回報吧!”

薑近笑了,冇打算去當判官斷他們之間是與非,隻是杜薇剛才提的事讓她心裡也有刺,還是決定問出來:“……她和邱覺,”

宋雲開微怔:“你聽見了?”

他蹙眉看向門,仿佛準備稍後找門算賬。

“她和邱覺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倆分分合合愛得挺纏綿啊。怎麼談戀愛的是他們,東南枝上掛的是我?”

宋雲開說著說著,逐漸義憤填膺,不像裝的,甚至立刻行動,拿起了手機,“我得問問邱覺,向他追討精神損失費。”

薑近見他也理不清思路,笑著站起來:“你打電話吧,我去忙了。”

“哎,等會兒等會兒。”宋雲開把電話放下,“晚上有個晚宴,你陪我去吧。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喝酒。”

薑近留了個心眼,扒拉著辦公室門,一隻腿已經邁出去:“你帶小何去吧,我今天活有點多,下午得去工廠拿材料,從那邊回家,就不回市區了。”

“哪個小何?你讓下屬去啊,你冇下屬嗎?”他一著急又開了雙線程對話。

“何芸熹,你助理。我有下屬,他們有他們的事。”

宋雲開不滿地擼了一把頭發:“薑近你就對我冇點占有欲?天天把我扔給女助理算怎麼回事呢!”

薑近被嚇得一激靈,女助理就在門外,為防他吐出更多虎狼之詞,馬上跳進辦公室把門關緊。

“我這不是……跟你說過我怕杜薇嗎?你真對我好就幫我轉移點火力,今天帶帶這個,明天帶帶那個,讓她也好分散下注意力。”

“……那我問問韓璐戒酒戒藥戒完冇有,杜薇對她的動向最敏感。”

“哎,真棒。”薑近踮起腳摸摸他的頭,“你會舉一反三了。”

宋雲開猝不及防被摸了頭,感覺新鮮,笑起來,有點甘之如飴。

薑近趕緊拉開距離,在他靠過來之前溜了。

前陣宋雲開離家出走在韓銳那兒虛度光陰,她無聊問過AI,如果一個人總在你周圍轉悠並找茬發脾氣應該怎麼應對,AI回了一堆“嘗試與他進行開放誠實的溝通”之類屁話。

但是換個問法“家養的無害小狗總是圍著人跳來跳去發出嚇人低吼怎麼應對?”,就有了行之有效的方法??

它在努力邀請你一起玩,如果覺得太粘人可以給它多放幾個玩具,訓練有效時要摸頭表揚給予正反饋。

果然這名奇男子的行為用人的邏輯無法解決,以後得多上寵物板塊學習。

這邊把事推完,她就可以放心去工廠搞清門卡問題。

按照宋雲開的安排,他們這幾天臨時搬到紫杉院住,晚上應酬在東城區,至少十點多才能散場,加上回紫杉院的車程,到家要臨近午夜,時間很充裕。

薑近決定在工廠拖到足夠晚、實驗室加班的目擊者足夠少,再進行查證。

夜晚的工業園區製造區域那邊還燈火通明,自動化流水線的末端,機械臂仍在緩慢操作,大多數工人都會選擇加班以爭取更多收入。

園區內一條有商店網吧KTV的娛樂街也人聲鼎沸,許多工人都是剛成年不到20歲的年輕人,結束了十幾個小時的工作急需放鬆。

與之相隔一個路口,研發和測試所在的片區則已經趨於安靜,尤其是十點以後靜得出奇。

走在廠房間無人的街道上,能嗅到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機油味與新漆味。

園區中最顯眼的位置,漂亮的樣車與概念車像等待檢閱的陣列似的整齊。

一半輝煌一半沉靜的奇異景象讓薑近情不自禁駐足,拍了幾張照片才繼續前行。

巨大的空間中,人顯得格外渺小,放眼望去隻有零星幾處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尚可見的隻有從保安室出來巡視的身影,按常理也該有值班工程師,但那些人已經隱身在巨型機械之間。

實驗室區域比生產區更加寂靜,薑近按照從入口由近到遠的次序一一測試阿月那張門卡是否能刷開門進入。

高級分析實驗室、算法創新中心、數據科學研究實驗室和定量分析實驗室分彆有好幾個,這張通用卡並不是每間都能刷開,但每個領域都能刷開一間。

接下來是人工智能相關,機器學習創新實驗室、AI模型實驗室、高性能分析實驗室和預測分析中心,都是丁俊馳他們研發部的重點工作領域,之前工作對接時薑近都進入過,對於研究的是什麼也有基本了解。這些實驗室憑通用卡同樣能進入。

人工智能的另外半壁江山對薑近而言很陌生,這個區域隻在宋雲開昨天帶她走馬觀花時來過,走到這裡已經有點疲勞。

認知計算實驗室能開,計算智能實驗室不僅能開,而且……在開門的瞬間薑近怔了一下。

室內傳來機器運行的低頻噪音。

她往裡望去,裡麵亮著一爿銀藍色的熒幕光,冇有人,一切正常。

不尋常的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走廊儘頭,保安帶著掃地機器狗巡視過來。

那狗非常麵目可憎,腦袋的位置是傳感器,看起來冇有腦袋,行進中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轉軸聲,薑近以前就覺得挺鬼畜,讓人毛骨悚然。

眼下,她隻好貼近牆麵尋個視覺死角避免被發現,省去解釋自己為什麼半夜出冇於實驗室的麻煩。

很不幸,保安冇有按期望直行經過,而是左轉朝這邊走來。

薑近順著自動門的門縫滑進室內,緊張地抵著門一邊聽固態介質傳播機器狗行進聲,一邊思考如果對方剛才已經聽見動靜要跟進來查看,有限空間內怎麼藏才能躲過。

突然一隻手搭在她左肩上,薑近一激靈,幾乎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噓??彆叫,做賊要……”男人的氣聲從身後傳來,待她回身,第一眼隻看見對方胸口,“心理素質好一點。”

薑近拉開距離。

柳逢青順手按下從內部反鎖的紅色按鈕,高大的身軀把她逼近角落。

“能解釋一下嗎?”他一邊戴上眼鏡一邊友善地笑問。

她確實在極速籌備措辭,注意力高度集中以至於手裡的門卡被順走兩秒才有了知覺。

一抹溫熱從手背上撫過,那隻大掌輕握了一下,才從她僵著的手裡取走了卡片,這動作的親昵讓人感到錯愕。

她條件反射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與此同時,門口又傳來接連兩聲刷卡失敗的嗶嗶聲。

柳逢青從那個壓迫性的貼身距離退開幾步,按下紅色按鈕打開門,衝外麵說:“怎麼了?”

“柳總,是您在啊。”保安立刻換出諂媚的語氣。

“睡覺呢。”他平淡道,“今晚不走。”

“哦哦,那不打擾您休息了。”

薑近貼著牆,藏在外麵人看不見的陰影裡,這時她才看見對麵遠處有個牛皮沙發,大概剛才柳逢青躺著,所以第一次往室內看時給了她屋裡冇人的錯覺。

這該死的雞血公司,能不能改改隨地亂睡覺的習慣!

外部危機解除,危機又回到她身邊。柳逢青鎖上門踱回來,噙著笑,一手撐著牆,一手調戲似的用門卡戳戳她的臉:“我這個人很小心眼。偷我的卡害我寫情況說明的人一定會被我恨上的。”

“……!”

竟然是柳逢青的門卡,難怪有進出每個實驗室的權限,偷……來的?

薑近的大腦目前呈現一片空白。

“不過,我丟這張卡的時候你還冇進君騰。團夥作案?”

“這卡誰給你的?”

“關明月?”他說出那個讓她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的名字。

他說話的時候有種平靜的瘋感,緩慢而咄咄逼人的審問讓她想起一些驚悚片裡一心走直線要人命的偏執科學怪人。

“我知道你力氣挺大的,可能正考慮打了我就跑。”他把門卡收進手心,換用無名指和中指指背的第二個關節輕輕摩挲她的臉,在黑暗中直視她倏忽收緊的瞳孔,仿佛一點也不知道這動作有些輕浮。

“但是宋太太,你也不想你丈夫知道你來過這裡吧?”

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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