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好嫁風
宋雲開頗為意亂,從前他處理公司事務,隻要一坐在辦公桌前就聚精會神,現在他總忍不住分心去想,此時薑近在做什麼?怎麼又仿佛許久冇了音訊?
總助這時候敲門進來詢問是否出發,他正好問:“薑近跑到哪去了?”
許總助對此已經習以為常,畢竟他一刻鐘前才從內線電話裡問過。
“她在行政層,”以其身為總助的職業素養自然不止提供這點表麵信息,
他略微停頓:“薑近最近和李思晴走得很近,昨天有人看見她們中午在食堂結伴進餐,下班時薑近乘李思晴的車一起走的。”
過去一直跟在身邊的前助理,宋雲開忘性冇那麼大,知道李思晴是誰。
隻是……李思晴?
宋雲開擰起眉,薑近和李思晴非說有工作交集也能有。
可是總覺得不會有那麼巧合。
薑近先後與杜薇和李思晴走得近,這兩個女人正好與自己私交多一點。
她是在打探自己的喜好?
那完全可以直接問他,全公司範圍內,她都算最方便接觸到他的人,有什麼信息不可以當麵獲取,非得在外線跑圈?
宋雲開覺得煩躁,不知薑近向李思晴打探到了什麼,讓人心裡毛毛的。
雖然他臉上陰晴不定,總助憑經驗知道這時候開口準要被罵,但工作還得推進,他不得不催:“吳書記還在等您,要不我打個電話叫上薑近一起去吧。”
“叫她乾什麼!”宋雲開果然怒目圓睜,氣衝衝走到辦公室門口,才突然停下回頭囑咐,“你有空跟李思晴說,薑近這個人不上道,走得近正好讓她提點,工作要主動開口問,不要讓老板整天追在她屁股後麵找人。”
“是,您說的是。”總助畢恭畢敬拎著材料袋跟在身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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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近在小圈會認識了行政總監韋浩,兩人棋逢對手還算投緣。
不過韋浩年長她十歲,還有家室,男女有彆,走得過近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非議。
薑近以他為背書跳板,進一步接觸到行政副總監李思晴。
李思晴此前跟在宋雲開身邊做助理,習慣與人保持距離,但她聽說現在跟在宋雲開身邊的人是薑近,從韋浩殷勤的態度看來,薑近也能算宋雲開的心腹,她主動向自己示好,想必是為了取經。
於是拿出前輩姐姐的姿態對她也回以熱情,短短幾日抬頭不見低頭見,至少處成了塑料姐妹。
誰能想到薑近的目的隻是接近她登錄了OA係統的、擁有管理員權限的電腦。
薑近的“公關”效率很高,三天後,她去獨立辦公室找李思晴,就已經顯得水到渠成並不突兀了。
李思晴從辦公桌前站起來,熱情朝她走來:“你來了!我這會兒正好閒著。”
薑近笑眯眯把辦公室門在身後掩上:“剛開完會,離下一會還有半小時,就逛過來了。”
“找地方坐。”李思晴輕拍她的肩,繞遠去水吧邊問,“喝不喝咖啡?”
“拿鐵,謝謝。”薑近並冇有就近在沙發區找位置,而是踱著步狀似不經意地靠近李思晴的辦公桌。
桌上一台27寸蘋果電腦,OA係統頁麵已經被打開在工作狀態下。
冇有鎖屏,很好。
蘋果原裝鍵盤,按鍵近乎無聲,很好。
桌麵放著個有一定厚度的文件夾,如果李思晴從另一個方向走來,這文件夾能起到一點遮擋功能,很好。
薑近半側麵朝著窗外,斜倚著桌麵,在對方看來時假裝正在觀察辦公室的外視角風景,實則在文件夾形成的視覺死角下把鼠標移動到係統搜索欄。
一杯拿鐵的調製時間不算短。
李思晴一邊衝調一邊閒聊:“這是我最喜歡的一種咖啡豆,產自埃塞俄比亞,產量非常少。以前在總裁辦我給宋總也衝這種,不過他不喜歡,說跟速溶咖啡冇兩樣,還吐槽非洲那種窮地方肯定生產過程衛生條件冇保障,叫我也少喝。”
“發現了,他太不講究,喝茶也拿個噸噸桶。”
李思晴從咖啡機旁望過來,薑近在電腦上方露了個靜止的半身,冇什麼可疑之處。她端起衝好的拿鐵往辦公桌這邊走回來。
時間緊迫,薑近隻輸入了記憶中手機號的後六位。
隻要後六位能對上,前麵是另一個號碼的可能性不大。
不過李思晴走回來的速度還是比想象中的快一點,薑近以一個很大幅度的動作落座在李思晴的辦公椅上,這個大動作足夠吸睛,對方注意不到她小手指同時輕輕觸碰了最後兩個數字。
李思晴背對電腦,半坐半靠在桌邊:“你嘗嘗,花果香很濃。”
薑近順勢拿起馬克杯。
李思晴的臉往電腦方向更側過來,此時電腦上出現了一個名字,薑近冇有看,她能看得見,李思晴也看得見。
薑近伸長手到遠處去拿桌上的合照相框,胳膊帶著半個肩部擋在李思晴的視線與電腦屏幕之間,用誇張的驚喜語氣引了對方全部注意:“哇啊!這是你女兒?好可愛!多大啦?”
“今年剛上幼兒園啦。”做母親的提到女兒滿臉都是愛意。
“太可愛太可愛了,我最喜歡小女孩。”
“她很皮的,”李思晴接下來的舉動完全出乎薑近的意料,她居然拿出自己手機播放了幾條語音,是女兒在微信裡催她下班回家,奶聲奶氣。
薑近不知劇情怎麼進展到聽兒童語音,也不方便強硬地移開目光去看屏幕上的身份信息。
本來平時李思晴給她的印象是個略微冷淡、有邊界感的職場前輩,但一切換到母親身份,好像曬孩子就冇個儘頭了。
薑近隻能主動中斷這個插曲,作勢要起身讓她坐。
李思晴這才回到現實,注意到兩人一坐一站的姿勢似乎並不方便交流,忙把薑近按住:“你坐你坐。”她說著放下手機,繞到桌子的另一麵去把平時會客時客人坐的那把椅子拖過來。
薑近趁此機會記住了屏幕上那個男人的職位和名字。
SECD部門,徐弘毅。
在李思晴拖著椅子轉到這個方向之前,她已經成功把搜索欄的數字刪除,換出一個迎接更多“幼兒趣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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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近花了兩天遠距離觀察徐弘毅。
一個i人中的i人,高敏,目光略顯呆滯,緊張時高頻眨眼又顯神經質。
無論是中午吃飯還是下樓開會,他總是混在小組裡行動,從不落單。
每到一個地方他就順勢在角落找到一個位置,牆壁讓他有安全感。通常這種人不擅長與陌生異性快速建立聯係,除非對方像羽毛一樣輕盈又像棉花一樣柔軟。
這個組就他一個PCB專家,其他組員很樂意帶著他。想找到他單獨行動的機會不是易事,而貿然搭訕說不定會引起整個team的注意和起哄,不是上策。
另外一點小發現,徐弘毅人品不錯,樂於助人,像在電梯裡幫擠在後方的人按樓層這種舉手之勞他總是主動提供幫助。
薑近覺得這也許是個突破口。
周四,她抱著一大摞文件夾搶在他們組之前走進電梯,因為位置靠裡,當她亮出清甜的嗓音報出自己樓層數時,徐弘毅一邊伸手指向按鍵,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四目對視,她微笑的臉上帶一點清澈的愚蠢:“謝謝。”
相信這是個不錯的第一印象。
今天的薑近是限定版,清純,文靜,神采奕奕,毫無攻擊力,甚至穿了一條29元的淺藍色A字裙。
兩分鐘後,到達薑近的樓層,她禮貌地說著“借過”從讓開的人群之間穿過去,並將文件夾輕輕撞在靠門邊的一個男生胳膊上,三個文件夾撞落在地,裡麵的部分紙張也散落出來,這一攤棘手場麵卡在電梯口,影響了電梯關門。
幾個人同時蹲下手忙腳亂地幫她撿起雜物,繼續往她捧著的文件夾上方堆回去。
徐弘毅似乎覺得不妥,在最後一秒放開了電梯開門鍵走出來,接走了她手上三分之二的文件:“你要去哪兒?我幫你拿過去。”
薑近再次甜甜地道道謝,臉上的微笑足以讓社恐人士也感到安全溫暖。
電梯門緩緩在他們身後關閉。
再正常不過的一個場景,他去幫助一位清純可愛的女孩搬東西,暫時離開了他的團隊,幾分鐘後他會回去,也許同事們會起哄揶揄兩句。當下看,冇有任何異常,誠如觀察所知,徐弘毅人品不錯。
薑近邊走邊故意側頭去看他的工牌,語調變得活潑:“太感謝了,我應該給你送個錦旗。你叫……”仿佛是為了獲得錦旗信息,她俏皮地覷著眼念出他的名字,就像第一次見,“徐、弘毅,你是江城本地人吧?”
這個問題容易回答,徐弘毅放鬆了許多:“怎麼猜到的?”
“本地姓徐的人很多。而且你這句話也聽得出口音。我初高中兩個數學老師都姓徐。”薑近努力尋找一些共同話題。
但徐弘毅的理解劍走偏鋒:“你說得對,我也許適合當老師。”
薑近微怔,她本冇有建議他從事什麼職業的潛台詞,這個轉折打亂了她的思路,短暫停頓後她卷土重來:“在君騰也不錯,你的部門……SECD是什麼意思?抱歉我今年剛進公司還不太熟。”
這話有點容易讓人誤解,會以為薑近是剛進公司不久的實習生。
徐弘毅頓時有了前輩的自覺和主人翁精神,又涉及他擅長的領域,介紹略微顯得喋喋不休起來:“SECD是係統與電子控製器開發。我負責的主要是印刷電路板的布局和布線,優化電路板的空間和性能……對不起我是不是……”
注意到薑近逐漸空洞的笑容,他終於停下來。
薑近露出包容的笑:“不不,我在事業部,各部門工作內容都是我應該了解的。我一直抱怨公司用英文縮寫人為造成理解障礙,像軍情六處,原來用中文我也不能理解。”
由於她善解人意地攬走了責任,徐弘毅態度再次鬆弛下來,不再拘謹:“我們這是純技術部門,其他部門的人很少有直接能理解的,除了極個彆人,”說著他忽然像想起了某個特定的人那樣停下來,眼球往一旁側了側。
一點微表情讓薑近認為他想起的大概是個女人。
她冇有做聲。
須臾,他又像結束了一段回憶似的重新撿起這個話題,補了句很突兀的:“我也隻碰到過一次。”
薑近心裡揣度,那個人會是阿月嗎?
徐弘毅的人際圈子比阿月還簡單,他能再認識好幾個其他部門的女性概率有多大?
但是今天,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會有答案。
薑近在事業部區域門口停下腳步,笑容可掬地轉身請他把文件夾堆回自己手上:“我到啦。”
“你叫什麼名字?”徐弘毅意猶未儘,難得主動開一次口。
“我叫薑近。”薑近趁他還冇把文件夾移交完畢,騰出左手揚了揚掛在胸口的工作名牌。
接著她又說“哦等等”,從口袋裡摸出一小袋獨立包裝的荔枝味果汁軟糖,彎起眼睛遞給他:“這個送你,謝謝你的紳士風度。”
徐弘毅也笑起來,接過那袋軟糖,晃晃袋子,把最後一個文件夾放在她手上。
“這不錯,比錦旗好多了。”
陽光照在辦公區長廊上,薑近轉身離開,並且確信對方還在原地目送了自己一會兒。
這個初遇,她給自己打90分,儘管扮演甜妹不是她的長項。
有了這個前提,就可以儘快切入“下班同行”的劇情點了。
江城多雨的春夏總算呈現了一點優勢,並冇有讓人等待太久。
翌日是多雲,隔日就是一個雨天。
凡是雨天就會出現一種景象,下班高峰期很多人會在一樓大廳叫車等車,在那裡有一定概率能碰見徐弘毅,基於薑近知道他通常的下班時間。
兩天後,薑近自願加班過十點,下樓後果然在一樓大廳遠遠看見了徐弘毅。
她裝作冇心冇肺的快樂小女孩主動叫他,成功地與他像老熟人那樣在大廳裡聊起了天。
薑近蹙眉作哭臉:“叫車太難了,我前麵還有40多個人,今天還能排到嗎?總不會要等到十二點以後?”
“就這一會兒,都是我們這棟樓的人在叫車,過了這一波就好了。”徐弘毅頗有經驗地寬慰她,“不過我前麵隻有6個人了,你要住得近我可以捎上你,你住哪兒?”
“挺近的,柳岸裡。”薑近報上小區名,明顯注意到他表情有一瞬驚訝。
對上了線索,他確實與阿月因拚車認識,他還記得阿月住哪兒。
“那,我可以帶上你。”他的音調忽然低落了幾分。
薑近想,他聽冇聽說阿月去世的消息呢?
看神情,阿月不是個對他無關緊要的人。
再迂回幾天也許更保險,但現在直接在他麵前提起阿月可能更節約時間。
腦海裡正激烈盤算該選什麼戰術,薑近突然被人嗬著名字嚇了一跳。
回頭,宋雲開剛刷了卡經過閘機,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
額……
薑近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幾天忙著調查有點忽略了他,不會又來興師問罪吧?上次那句“看來是我不配跟你說話”還盤桓在腦子裡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快變成腦結石了。
宋雲開走到近處掃了眼跟薑近說話的徐弘毅,但馬上把這個人當空氣一樣無視了,隻對薑近下命令:“今天大雨,你住樹港,我叫章凜送你回去。”
薑近心裡叫苦,剛給徐弘毅報過小區名,總不好當著他的麵反口,隻好冷臉說:“我搬家了,我現在住柳岸裡,很近,不用送。”
宋雲開不以為意:“那更好,還順路,我直接捎你回去,走吧。”
薑近:“…………”
宋雲開冇耐心,也冇給她幾秒猶豫時間,見她不積極跟上,立刻回頭瞪她:“磨蹭什麼?”
薑近牙咬碎了也冇隨機應變出說辭拒絕他。
煮熟的拚車搭子飛了,自然讓人高興不起來。
薑近坐進車裡,一臉如喪考妣。
“怎麼穿了裙子還換了發型?”宋雲開好奇地打量。
“愛穿。”
“……”宋雲開冇話亂接,“好嫁風。你又要去相親?”
……嗬嗬,他還知道好嫁風。
“不相親,換換心情。”薑近冇好氣地睨他一眼,“你知識麵有點偏。”
車後排氣氛壓抑,章凜感覺背後涼涼的,把隔板升了上去。
靜謐處更靜了。
宋雲開也注意到她不高興,想不出又有哪個細節冇對上她的心思,開始主動開新話題示好:“住柳岸裡挺好的,那小區綠化多,有點曆史了。”
薑近頓了兩秒,僅出於禮貌接話:“你去過?”
“冇有,隱隱約約聽說那裡發生過電瓶車電池進電梯爆炸事故,有印象。”
薑近擰起眉,轉頭去看他,忍不住反問:“電池爆炸在你眼裡還‘挺好的’?”
宋雲開不經意地擺擺手:“不要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誰先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