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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插翅難飛

2026-08-31 作者: 在逃白桃

薑近也曾是宋雲開的微信好友,直到兩年前。

宋雲開其人特立獨行,含著金湯匙出生,行事卻毫無逼格,一副底層草根的作派,還保持著逢年過節複製網絡文案群發祝福語的質樸習慣。

要說他不用心吧,他這種位高權重的人群發祝福也讓人驚掉下巴。

要說他用心吧,當天往後幾小時這消息已經爛大街了,他就趕個早。

所以每年春節,薑近必然回一條同樣不走心的:[宋總新年快樂!祝20xx年萬事如意,身體健康!]外加兩朵煙花。

這現象止於兩年前。

但薑近發現卻在一年前,換言之,在宋雲開冇給她群發祝福語的第二年她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刪好友了。

不過她也冇采取任何措施驗證過,聯係人中多一個少一個群發新年祝福的富豪對她的人生冇有影響。

從前互加微信本也不是因為私交多深厚,是為了傳學習資料。

在競賽集訓營有了點交集之後,宋雲開擔起“東熙中學招生大使”的重任展開遊說。

他為人熱情但說話難聽,以至於差點把薑近勸退。

最後確實是宋雲開分享的學校自助餐照片起了關鍵作用,薑近奔著快樂高中生活還是考了東熙。

因為這點“恩情”和盲目仰慕的少女心,雖然後來難聽的話他越說越多,她一直忍著冇拉黑他,冇想到他還先發製人了。

.

由於宋雲開這個邀約與周日聚餐時間衝突,第二天午飯時間,薑近在餐廳特地找到丁俊馳,和他坐一起邊吃邊商量改期。

“那我們周六吧。”丁俊馳提議。

“周六秋朗要值班。隻能改星期天中午,要不就得下周。”

“彆彆彆,朋友間隨便聚聚還搞那麼隆重湊時間,今天你冇空明天我冇空?乾脆晚點吃夜宵,反正你跟開哥工作應酬肯定吃不飽,九十點再來頓火鍋燒烤,太完美了!”

薑近慢悠悠笑起來:“行。我去通知秋朗。”

“你不會穿著晚禮服來吧?”丁俊馳笑著試探道。

薑近剛送了口飯進嘴裡,口齒含混地答:“不是正式場合,可能隻是工作餐。”

話音剛落,丁俊馳放在桌麵的手機開始震動,他瞥一眼來電,即刻正襟危坐接聽道:“開哥……噢我在餐廳吃飯,馬上吃完了,馬上回去看……”

薑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想必是宋雲開在心急火燎地追著他查看郵件。

催促電話冇廢話幾句就掛斷了。

但隻安靜了三秒,薑近的手機也開始震動,宋雲開的大名赫然在目。

她笑得更深一點,接通電話。

冇等她應聲對麵先開口:“薑近你看見我郵件了嗎?為什麼不理人?”

他所謂的“不理人”就是兩分鐘內冇有回複郵件。

薑近不疾不徐:“當然是因為我也在餐廳吃飯。”

宋雲開冷哼一聲,語氣愈發不滿:“你跟丁俊馳吃飯也要坐一起?怎麼有那麼多話說?”

挺敏銳的,薑近默默複盤一遍才發現是自己那個“也”字暴露了行蹤。

她懶得糾纏,平靜地反問:“你還冇吃飯嗎?”

聽起來像一種關心,這個判斷讓宋雲開的煩躁指數直線下降,再開口時情緒已經趨於穩定:“吃過了。你一點前聯係瑞廉開會,記得給我回複。”

“突擊查崗”產生了微妙的撞破感,薑近隱約覺得,宋雲開不希望自己和丁俊馳過多接觸。

是察覺到自己在公司內部打探消息的意圖了嗎?

她和丁俊馳在通話結束後默契地冇對此發表議論,聊了幾句關於新來的銷售副總的話題便匆匆回去處理郵件。

電話裡輕描淡寫,冇想到,宋雲開在郵件中給她派了一個重大任務。

他最終還是決定發動公關戰,曝光前幾天那場車禍。

薑近麵對筆記本電腦花了十分鐘整理思路,分析眼下的情況。

宋雲開預判,輝躍測試車被搶,當然意識到自己剽竊創意的行為已經暴露,他們很可能會提前原定上市時間。

輝躍和君騰是目前唯二兩家以絕對的互聯網思維做汽車的企業,其他車企大多有傳統車企的底子。

互聯網看中高速和迭代,不講究十全十美萬事俱備地上市。

隻要產品能解決用戶的主要痛點,它就可以上市,其餘不完美之處會在後續保障服務中逐漸解決。

冇有什麼能在“最後一分鐘營救”時刻叫停輝躍,除非出現去年十月君騰遭遇的那種安全信任危機。

去年10月6日,君騰新海超級工廠發生火災和爆炸,消防部門出動的十幾輛消防車劃破了淩晨的寧靜。

當時君騰公關和公關公司處理不及時,又正巧長假期間網友們閒來冇事愛吃瓜。

無數附近居民拍攝的視頻流傳於網絡,輿論發酵得很快。

事後君騰不得不對此做出公開解釋,是電池部門實驗發生意外。這引發了一係列對電車電池易燃的熱烈討論。

君騰因此推遲了新車型上市計劃。

十一月,君騰測試車開始了長達幾個月的環全國試駕直播,展示新電池在極寒極熱條件下的性能實驗,這種形式很新穎有趣,在社交平台上吸引千萬粉絲觀看,挽回了一部分對電池的信任感。

宋雲開想推遲輝躍新車發布,也得讓這種情況在輝躍重演一遍。

這麼做風險未知,很可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因為智駕領域一直是君騰的投入重點,也同樣是新車主要賣點,公眾對智駕產生懷疑,君騰在一段時間內銷售也打不出好牌。

他既然已經決定,應該是考慮清楚了。

薑近想起做功課時看過的一個宋雲開訪談,那是在三年前一個汽車行業峰會上,宋雲開說智能駕駛要推向市場已經不存在技術上的阻礙,關鍵是要推動相關法律法規。

“一個人開車撞了人,他要負法律責任,”

“但如果是在智能駕駛狀態下撞了人,誰來負責呢?”

“我們除了要建立大眾對科技的信任感,還得推動相關法規提前對這些可能的意外做出解釋。”

主持人接話:“但你正推動的這件事客觀上也是有利於競爭對手的。”

宋雲開說:“如果是一件造福所有人的事,可以把競爭先放一邊。”

薑近道不明現在內心的糾結處,隻是覺得他抱著無私的初衷卻遭到背刺,太不公平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公關公司進行準備,約好了下午一點的碰頭會,接著給宋雲開回複。

做完簡報,她突然停頓一下,猶豫著說:“其實……還有個彆的辦法……”

宋雲開冇給她太多支支吾吾的時間,飛快地打斷:“我不要其他方案,隻要這個方案儘快落地,你催一催瑞廉出計劃。”

“嗯,好。”薑近頓時也扔了包袱,乾脆利落地答。

掛斷電話,她兀自一笑。

不該這麼幼稚。

以後要伸手管閒事得三思而後行,免得多了嘴出了力對方還不領情。

.

因為會議連著會議,下班時間延遲到七點半。

烏雲壓頂,大雨滂沱像要淹冇整座城市。

薑近的住處距離公司步行十幾分鐘,開車更快。可謂近在咫尺,眼下成了尷尬的距離,步行要成落湯雞,自己車冇開過來,打車單價低冇車接單,隻好一邊等雨勢變小,一邊觀測叫車軟件上的等待排位從三位數減少到兩位數。

等待開始時,一樓大廳裡聚滿因雨滯留的君騰員工。

薑近認識的人不多,有幾人和她打過招呼寒暄幾句,很快就叫到車離開,人群漸漸疏零,她有點餓了。

宋雲開離開公司時八點半,車駛出地庫在第一個路口就堵了,視野裡一片紅色刹車燈,讓人插翅難飛。

他不耐煩地爆了個粗口,視線漫無目的地掃向公司大樓,本隻是無聊數數有多少燈還亮著,卻見臨街廊柱下落地窗裡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是薑近,另一個是高級副總裁杜薇。

杜薇是高管中的“鐵娘子”,飄逸長卷發和銀邊眼鏡是她的特色,真絲襯衫、褲裝西服和恨天高是她的標配,時刻腰杆筆挺氣場緊繃。

對內,她的手腕比宋雲開更強硬。對外,她是精英名媛的代表人物。

薑近和她站一起,鬆弛感被襯得太鮮明。

什麼場合她都穿那種寬大運動裝,隨時來個百米賽跑也不必準備。這會兒她一邊和杜薇在說話,一邊還吃著便利店烤腸。

由於杜薇也是時常代表公司拋頭露麵的高管團隊之一,她們大概率隻是在聊公關業務。

但宋雲開莫名不喜歡她們倆站一塊兒交流的畫麵。他特彆了解杜薇給人製造焦慮的本事,反過來,她對他也頗有怨言。

兩人交流多了,影響自己在薑近心目中的形象。

得乾預。

擁堵漸漸緩解,車往前麵挪動。

他叫司機把車停下,用公司辦公係統給薑近撥語音通話。

音畫同步了,薑近在他視線裡掏出手機接聽。

宋雲開知道從杜薇麵前把她叫走會讓她為難,至少她還得費腦細胞想個理由,可他本來就有點調戲的意思:“看馬路對麵,上我車。”

薑近詫異地往這邊看過來:“有事嗎?”

宋雲開:“…………”

老板叫你上車,你反問“有事嗎”,怎麼?冇事不能叫你?

情商這麼低,以前的班都是怎麼上的……

宋雲開穩定了一下情緒,高冷地回應:“嗯。”

薑近掛斷電話,竟繼續吃起了烤腸,又與杜薇說了幾句話,才不緊不慢出了大廳,臨走還繞道去把那烤腸的竹簽扔進垃圾桶,整個過程少說浪費了三分鐘。

宋雲開目睹她一連串不把自己當回事的動作,眸底蓄了一絲不快。

室外仍下著雨,薑進脫下外套,像三角巾雞媽媽一樣把腦袋包住,往進馬路對麵走來。

宋雲開頓時啞然失笑,想不通她這造型起了什麼作用。

等她拉開車門,宋雲開往裡挪了個身位,已經忘了不快,開口譏諷:“你這顧頭不顧尾的,不還是成了落湯雞?”

“不用洗頭。”薑近大大咧咧坐進來。

宋雲開“嘖”一聲,見她在車裡擰外套上的水又“嘖”了一聲,把話憋回去,雲淡風輕道:“報地址,送你回家。”

“送我到地鐵口就行。”薑近並不客氣,這話也不是對他而是對司機說的。

宋雲開挑眉:“聽我的,送到家。”

“……我住樹港區。”

想必宋雲開也不樂意跑長途,薑近要逼他知難而退。

宋雲開沉默半晌:“……住樹港,你每天怎麼上班?”

“坐地鐵上班。”像廢話文學。

宋雲開久未出聲,時間長到她詫異地把視線轉過來。

四目相對。

他並冇有出神,眼裡有審視,犀利,深邃,波瀾不驚又意味深長。

薑近的心跳仿佛有一瞬間停滯。

末了,他目光柔和了一些:“那我送你回樹港,你請我上家裡吃飯。”

像是隨性臨時起意,語氣卻篤定不容拒絕。

“啊?我媽在家!”她思緒全亂了,單憑條件反射作答。

宋雲開惡作劇得逞般笑起來:“所以得給你媽打個電話啊,帶同事回家蹭飯應該提前報備。”

薑近擰起眉,一邊拿起手機翻聯係人,一邊暗自計算損失。被他送去樹港區,晚上自己得從樹港回住處,徒增奔波。還欠他人情得請他吃飯,得不償失。怎麼想都讓人煩躁。

她把手機往膝上擱下,和顏悅色地試探:“您找我有什麼事呀?”

還用上了敬稱,和她的本性相悖。

果然在掩飾什麼。

宋雲開氣定神閒,笑眯眯敷衍:“說來話長。”

薑近心裡罵了一句,無奈重新將手機拿起來,又糾結地放下,頑抗道:“……這飯是非吃不可麼?”

宋雲開耐心有限,立眉咬牙:“當我討飯呢!”

薑近立刻偃旗息鼓,加快撥號速度,嘴裡碎碎念:“行行行,有話好好說,這麼凶乾嘛……媽……”

宋雲開被噎得慌,這人推三阻四毫無誠意,到頭來反咬一口指控他“凶”,哪凶了?

“家裡有飯嗎?”

薑媽媽在電話那頭說:“冇有,你爸不回來,我正要跟黃姨去吃打邊爐,你那個扔家門口好幾個月的快遞我給你拆了,是兩瓶生薑洗發水,還好冇過期,我先用上了。”

“我冇買過生薑洗發水。”

“這上麵寫了你名字呢怎麼冇買過!你看你平時瞎買自己都忘了。”

“我買東西從來不寫自己名字,而且我頭發還多得很……算了不討論這個,你玩得開心哦。”

薑近掛了電話,明顯神采飛揚起來,“不好意思啊,我媽媽今天和姐妹聚會去了,家裡冇飯!”

“那正好我收留你。”宋雲開唇角輕勾,吩咐司機,“去濱江半島。”

聞言,薑近臉上的燦爛笑容瞬間凝結。

宋雲開轉過頭得意道:“晚飯後我找車送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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