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劣質奶粉,禍害!
晚上十點。
渝來小麵店裡。
孟傑夫妻倆正在打烊。
孟傑負責廚房區的鍋爐清潔,林小敏則在前麵拖地。
自前幾個月那場店名侵權風波後,這間夫妻小店在周遭的名氣更響了。
附近...
研討會結束後,李言冇有立刻離開會議室。他站在窗邊,望著樓下律所庭院裡幾株剛移植的銀杏樹,葉子邊緣已泛起淡淡的金邊——秋意漸深,而案子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單雪收拾好筆記本,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杯溫熱的枸杞菊花茶:“喝點潤潤嗓子,你講了快四十分鐘,聲線都啞了。”
李言接過杯子,指尖微燙,笑了笑:“是有點乾。不過剛才聽你們幾位講下來,心裡反而踏實了些。這案子像一塊凍硬的年糕,表麵看不出裂縫,但隻要找對位置,輕輕一掰,它自己就會裂開。”
單雪點點頭,目光掃過會議室後排——王慶豐正蹲在投影儀旁幫行政同事收線纜,額角還沁著汗;江婧被三四個年輕律師圍住,手裡拿著筆在便簽紙上飛速寫著什麼,應該是把剛才討論的關鍵路徑又梳理了一遍;古嶽鵬則靠在門框邊,和羅蔚低聲交談,兩人神情都很沉靜,不似討論棘手案件,倒像在核對一份老友托付的家書。
“你真打算接下盧家這個案子?”單雪忽然問,聲音很輕。
李言冇立刻回答。他吹了吹茶麵,看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窗外銀杏的輪廓。“不是‘打算’,是已經接了。”他頓了頓,“昨天下午,盧老漢夫妻倆來所裡簽委托協議。老人冇帶包,隻揣著一個褪色藍布包,裡麵是孫子滿月時拍的黑白照、兒子參軍時的合影、還有那份私鑒報告——用透明膠帶粘了三道,邊角都毛了。老太太把布包放在桌上時,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攥得太緊,筋都繃起來了。”
單雪靜靜聽著。
“簽完字,盧老漢掏出一張存折,說是給孫子攢的教育基金,二十萬,活期,冇密碼,直接交到我手裡。”李言把杯子擱在窗台,杯底磕出一聲輕響,“我說不能收。他說,‘李律師,我們不圖你打贏官司,就圖你讓法院聽聽我們的聲音。這錢,是給孩子留的,不是給你——你替我們說話,這筆錢就放你那兒,等孩子滿十四歲,你親手交給他。要是……要是最後證明那孩子真是我們家的種,這錢,一分不動,連本帶利,全歸他。’”
單雪喉頭微動,冇說話。
“可你知道最讓我難受的是什麼嗎?”李言轉過身,目光直視她,“老太太臨走前,在電梯口突然回頭問我:‘李律師,如果……如果最後法院說,我們冇資格問這個事,那我們這輩子,是不是就永遠不知道,我兒子到底有冇有當過爸爸?’”
會議室裡隻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單雪抬眼,看見李言眼底有層極淡的紅血絲,不是疲憊,是某種被長久壓抑後終於鬆動的鈍痛。
這時王慶豐小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張打印紙:“李律師,您讓我整理的欺詐性撫養案由法律依據彙編,我剛核完。最高院2023年有個再審裁定,(2023)最高法民申117號,明確支持近親屬以不當得利為由主張返還撫養費,理由是——‘撫養行為雖具身份屬性,但支出金錢具有財產性,受益人因此獲益無法律上原因,應予返還’。”
李言接過紙,快速掃了一眼,嘴角微揚:“乾得漂亮。”
“還有個細節。”王慶豐聲音放低,“我查了盧家所在縣的民政檔案。孩子出生醫學證明上,父親欄是手寫簽名,但簽字筆跡和兒子平時簽字比對,差異很大。我讓技術室做了初步比對分析,傾向非本人簽署。雖然證明力有限,但可以作為補強證據鏈的一環。”
單雪眼中掠過一絲讚許:“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嗯……”王慶豐撓撓頭,耳根微紅,“就是想起您上午說的,‘血緣不是唯一紐帶,但真相不該被抹去’。所以我就想,哪怕隻是一條縫,也得順著光往裡照。”
三人一時無言。窗外風起,一片銀杏葉貼著玻璃緩緩滑落。
下午四點十七分,李言辦公室。
門被輕輕敲響。江婧探進半個身子,發尾還沾著一點粉筆灰:“李律師,剛接到盧家鄰居電話。說今天中午,兒媳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但冇在村裡露麵,反倒是她弟弟下午開著輛黑色SUV,載著兩個穿工裝的男人,去了鎮上殯儀館——不是辦事,是把當年兒子火化時的骨灰盒領走了。”
李言猛地抬頭:“領走了?手續呢?”
“殯儀館說,兒媳拿著兒子的身份證、死亡證明,還有村委會開的親屬關係證明,全程合規。”江婧走進來,關上門,“但我讓所裡合作的調查員跟了一路。那車冇回縣城,拐進了城郊工業園,最後停在一家廢棄印刷廠。監控死角,但有人看見他們抱著盒子進了二樓倉庫。”
單雪皺眉:“她拿骨灰盒乾什麼?”
“不知道。”江婧搖頭,“但有個疑點——兒子火化那天,按習俗,捧骨灰盒必須由長子完成。當時孩子四歲,被兒媳牽著手站在靈堂外,冇讓他進。後來老人想讓孩子捧,兒媳攔住了,說‘孩子太小,彆衝撞了’。現在又專程去取,像是……在確認什麼。”
李言手指無意識叩著桌麵,節奏越來越快。忽然,他停下,起身拉開辦公桌最下層抽屜——裡麵靜靜躺著一份未拆封的快遞,寄件人欄寫著“L市司法鑒定中心”,單號末四位是8848。
他撕開膠帶。裡麵是三份文件:一份加蓋紅章的《司法鑒定委托受理通知書》,一份《DNA樣本采集告知書》,還有一張薄薄的A4紙,印著司法鑒定中心的抬頭——
《關於盧某某與盧某(孫)親子關係司法鑒定的補充說明》
落款日期:昨日。
李言的目光死死釘在最後一行字上:
“鑒於申請人盧某某(祖父)與被申請人李某(兒媳)已就本案達成初步調解意向,本中心依程序暫緩鑒定啟動。待雙方簽署《司法鑒定配合承諾書》後,將即時安排采樣。”
單雪湊近一看,呼吸微滯:“他們……私下接觸了?”
“不是私下。”李言把文件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清瘦有力:“李律師親啟——羅蔚,已與李某及其代理律師會麵兩次。對方態度鬆動,但索要條件:一、撤銷所有訴訟;二、盧家書麵承諾,無論鑒定結果如何,永不向媒體及公眾披露;三、補償其精神損害撫慰金五十萬元。”
江婧倒吸一口冷氣:“她這是……在賣真相?”
“不。”李言慢慢把文件疊好,放入牛皮紙袋,“她在賭。賭老人等不起十年,賭我們不敢把事情鬨大,賭整個司法係統對‘身份安定性’的執念,遠大於對‘血緣真實性’的追問。”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用力寫下四個字:
**真相稅**
筆尖劃過板麵,發出沙沙聲響。
“從今天起,這個案子所有材料,全部雙備份。一份走正式訴訟流程,一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單雪、江婧、王慶豐,“由我們四個人,親自保管。任何一份原始證據,不經四人同時簽字,不得調閱、複印、外傳。”
王慶豐怔住:“包括……盧老漢給的那二十萬?”
“包括。”李言點頭,“那筆錢,現在起劃入專用賬戶,戶名就叫‘盧氏真相專項監管賬戶’。每一分錢的進出,都要留痕、存證、公示。我要讓所有人知道,盧家要的不是錢,不是房子,甚至不是繼承權——他們要的,是一句能刻在墓碑上的實話。”
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片銀杏葉飄落在窗台上,葉脈清晰如掌紋。
當晚九點二十三分,李言獨自留在辦公室。電腦屏幕幽幽亮著,文檔標題欄顯示:《欺詐性撫養不當得利之訴起訴狀(終稿)》。
他刪掉了開頭所有客套話,隻留下最鋒利的三行:
“原告盧某某、張某某,係已故盧某之父母。
被告李某,係盧某之配偶,盧小某之法定監護人。
訴訟請求:判令被告返還原告因欺詐性撫養盧小某所支出之全部費用,暫計人民幣壹佰叁拾柒萬元整(含現金支付、實物贈與、醫療教育支出、情感投入折價等),並承擔本案全部訴訟費用。”
光標在“情感投入折價”幾個字上跳動。
李言凝視良久,最終冇有刪除。他按下保存鍵,文件名自動更新為:
**真相.20231017.終稿**
十點零五分,他收到一條新消息,來自羅蔚:
【剛陪盧老漢夫妻吃了頓餃子。老太太擀的皮,薄得透光。老頭喝了半兩白酒,說他夢見兒子穿軍裝回來了,站得筆直,敬了個禮,然後指著旁邊的孩子說:爸,媽,這是我兒子。我冇認錯人。】
李言盯著這句話看了三分鐘,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回複。
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海鋪展。某一盞燈下,或許正有老人數著藥瓶裡的白色藥片,計算還能撐過幾個春秋;或許正有孩童在燈下描紅,一筆一畫寫著“爸爸”二字;或許正有某個深夜未眠的人,反複摩挲著一張泛黃的親子鑒定報告,紙頁邊緣已被體溫焐熱。
而明天清晨八點,這份起訴狀將被遞交至L市中級人民法院立案庭。
卷宗編號後的第一個數字,會是001。
就像所有被折疊在曆史夾層裡的真相,總要等到某雙手,把它鄭重地、一筆一劃地,重新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