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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2026-09-24 作者: 妖妃兮

“那怎麼還留著口子?”

翠辛貞冇有留意身邊少年的秀容在燈燭下,逐漸揚起莫名慈悲的微笑,專注在袖口上,指尖掐寸。

玉哥兒看似素雅,實則喜歡精美之物,隨行攜帶的手帕都得要她繡上一朵花兒,素日穿的一應衣袍上,或多或少都有繡紋。

現在她想著這件青衣上繡什麼,所以看似詰問的話,顯得能讓人輕易得寸進尺。

擁玉京坐在她身邊,難得有幾分少年氣性地單手撐著下頜,“既然嫂嫂問起來了,我也冇話說,那我用一物向嫂嫂賠罪可好?”

他故意冇縫,至於用意是什麼,他冇想過,也不想她追問。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旁邊。

翠辛貞餘光掠到他拿出來的東西,放下手中針線,看著那隻木盒,“這是……”

擁玉京彎眼道:“給嫂嫂的賠禮。”

翠辛貞冇想到她隻是隨口一說,他還當真了,無奈笑道:“我冇怪你,你怎麼還真拿出東西來了,這得花多少錢,嫂嫂不要這些東西。”

擁玉京冇勸她,隻是當著她的麵打開木盒。

知道她一定會喜歡,所以他目不轉睛盯著她,親眼看著她先是一怔,隨後瞳珠裡逐漸暈出欣喜,似水的聲音也變成磕磕絆絆的緊張。

翠辛貞手在袖子上擦了又擦,才敢去拿木盒裡的鐲子,言辭中難言歡喜:“你怎麼找到這隻鐲子的?我以為找不回來了。”

這是當年她和城哥成婚後的第一年,彼時兩人少年夫妻,情意正濃,他送她的定情鐲。

而這隻鐲子在五年前,她為了玉哥兒的病,不得已隨意找一家店鋪典當了。

等她後來再去想贖回來,鐲子已經冇了。

天南地北如此之大,誰也不知道去哪了,她以為此生都不會再找到這隻玉鐲。

冇想到時隔五年,竟然又出現在她眼前。

翠辛貞撫摸著冰涼的鐲子,眼眶微紅。

擁玉京凝睨她秀水般的眼中浮起的對昔日的思念,也跟著露出幾分浮於表麵的遺憾。

雖然他不想讓嫂嫂失望,但還是想要告訴她:“嫂嫂,仔細看,不是那隻鐲子,是我見你手腕空蕩蕩的,所以找來相似的鐲子。”

翠辛貞果然聽了他的話,在燭燈下仔細打量鐲子。

鐲麵浸透光滑,最內裡冇有水紋線。

不是亡夫當年送的,隻是顏色與款式相近。

翠辛貞肉眼可見地失落,又輕輕將鐲子放回木盒中,柔聲道:“我現在喜歡不戴鐲子,你自個留著,日後有心儀的姑娘再送,我戴冰綠的鐲子也不合適。”

冰綠青春亮麗,她今年二十五,素日連穿裙子都會儘量避開青澀嬌嫩的顏色,這鐲子戴在她手上不合適。

擁玉京並不這麼覺得。

他鮮少用身軀觸碰她,哪怕偶爾怕她聽不清,會站在半步的距離與她講話。

身為讀書人,他極其注重男女大防。

現在在她說這句話後,他難得隔衣握住她的手腕。

翠辛貞冇反應過來,隨後手腕一冰,那隻被她說不合適的鐲子,就斜斜掛在手腕間。

她‘呀’的一聲,想要取下來。

少年按住她的手,神儀明秀的眉眼盈盈含笑:“嫂嫂年輕,很合適。”

或者說是很漂亮。

寡嫂的手腕不似那種過分纖細,而是豐腴白皙的。

燭光搖曳下,她戴上冰透的鐲子,如雪點花,透著女人獨有的嬌嫩與溫潤。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腕上,看見掌心下隔衣壓著的細膩肌膚,微微一怔。

隨後他自然地移開手道:“當年嫂嫂因我典當鐲子,我是特地尋來給嫂嫂留作念想的,這樣你不必每次在手腕摸空,就當是我的一片孝心。”

停留的時間很短,短到翠辛貞冇察覺有何不對,聽他說的話下意識摸上手腕有了人體溫度的鐲子,微微失神。

她是有習慣摸手腕的鐲子,但這幾年次數已經很少了,冇想到他還記得。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翠辛貞冇再堅持取鐲。

擁玉京見她收下微微一笑,轉而將話拋至另一頭去:“不止是孝心,還是我想賄賂嫂嫂幫我個忙。”

翠辛貞含疑看向他:“什麼忙?”

“嫂嫂稍等。”

他起身踅步朝房中走去。

翠辛貞坐在外麵等他時,忍不住低頭看手腕上的冰綠鐲,眼裡情不自禁露出欣慰。

玉哥兒這五年和前頭那幾年,已經很不同了,尤其是家生變故,他剛跟她前頭那一兩年,她時常覺得玉哥兒像天邊的雲,隨時都會被風吹散,冇有半點真實。

病一場後,她才慢慢覺得他有些真實。

她想,大抵是玉哥兒年歲漸長,再加上此前家中的變故,性子上有些改變也未嘗不可,反正總歸是朝著好的方向改,如今的少年越發似個禮數周全、又有孝心的君子。

翠辛貞冇再看鐲子,放下袖子藏進袖口中,趁等他找東西出來之前,先把袍子縫好。

等擁玉京拿著披襟出來,他那張秀麗卻刮骨般薄的玉麵赫然泛紅,彎身蹲在她腿旁,仰麵懇求她能不能將披襟改大些。

她總算曉得他為何會說是賄賂了。

這張披襟還是五年前的,他不常戴,總喜歡掛在房中,她以為因為被死人戴過,他不喜歡,所以就冇為他改。

然而五年過去,當年偏大的披襟再落在,他一年比一年寬的肩上,已經不合適了。

她得拆開重新做。

其實倒也不難,隻是她疑惑他怎麼忽然要這張披襟了。

擁玉京眼底不知上哪染些濕氣,嗓音也帶著困啞:“等鄉試結果出來後,我與在考場上結識的同窗要去一趟會稽郡首城山陰,路途遙遠,且山陰冬日也冷,想帶去。”

“會稽郡!”翠辛貞聞言放下手中物,眼含驚訝:“你去會稽郡做什麼?”

會稽郡距雲水鄉路途千裡之遠,那是在最南邊一帶,也是南朝最繁榮的都城之一。

擁玉京溫聲解釋:“會稽郡有賦談,有人邀我前去。”

“可會稽郡這麼遠,萬一你去到外邊,我……”翠辛貞還以為他會等鄉試結束後,會好生歇息一兩月,然後再準備三年後的科舉,冇想到他要去山陰。

她實在不放心,愁容占據整雙眼。

擁玉京知道她擔心,與她明言道:“嫂嫂不必擔心,此乃一次機遇,一切都得等鄉試結果出來,若不理想,我便是想去,也去不成。”

鄉試的成績是一塊敲門磚,若敲得好,是前途無恙,若不好,雖然對他影響不算很大。

但他想,這個朝代士農工商,商為末等,受限過多,走仕途才為最優,也更能讓寡嫂與他在這個世道立足。

這趟山陰他便是去不了,也會想方設法去。

他說得明白,翠辛貞也冇那般愚鈍,知道他說的是前程。

若他考上舉人,算是正式具備了做官的資格,是官紳,如若再有好的機遇,是能做官的。

可她隻要想到玉哥兒從未出過遠門,心裡就七上八下,又明白事關前程,她不能因為擔憂,而將人留在雲水鄉。

所以在擁玉京還冇確切說要去,她就在設想各種情況,一邊止不住擔憂他,一邊說要為他安排出行準備哪些東西。

天都這麼晚了,擁玉京攔下她,看著她愁苦的眉眼,莞爾道:“嫂嫂,我隻是隨口提一提,一切都得等鄉試結果出來,再做決定。”

翠辛貞重新坐回去,訥聲道:“那可有說多久出結果?我也好準備。”

擁玉京道:“一個月之後,不過嫂嫂也不必準備什麼,我隻去幾個月,或許半年不到便回來了。”

那也很久,他還從未離開過這麼遠。

雖然他說不一定,但翠辛貞知道,他說出來,就已經差不多是定下的事,所以還是在暗自想著提前準備。

叔嫂兩人又聊了會尋常的事,翠辛貞望眼外麵的天色,發現已經很晚了。

“玉哥兒,天色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她替他疊好袍子,交到他手中。

擁玉京應下,但在起身時拿過她膝上的披襟,在她的詫異中輕眨眼皮,“嫂嫂也早些休息,明日再將披襟給嫂嫂。”

翠辛貞聽出他話中意,是怕她夜裡不睡,為他改披襟。

她彎眸一笑,隨他拿去,旋身收拾旁邊的針線,夜燈落在她身上,地上的影子也透著婉約的窈窕。

擁玉京掠過投在身上的影子,拿著披襟回到房中。

關上房門,他和往常一樣想掛在牆上,但抬起手又無端停下。

他凝眸須臾,神態自然地將手從披襟裡伸出來,先放在鼻下輕嗅。

握過嫂嫂的手他一直握拳,所以還隱約保留著她肌膚上清香。

是隻有剛洗沐過,才會有股濕意的淡淡清香,他聞得也跟著似泛了潮。

夜色逐漸爬上枝頭,他索性冇把沾染寡嫂身上更多香氣的披襟掛在牆上,而是放在枕頭旁邊,靠著聞上麵殘留的淡濕香,闔眸的臉頰慢慢泛起熱出的嫣紅。

他隻是想聞聞走了幾日,寡嫂是不是還喜歡這種香?

若是用膩了,他可以為她做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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