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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09-24 作者: 妖妃兮

話音一落,擁玉京驟然止步,慢慢回頭看向他,眼裡似融進田埂儘頭的黑紅夕陽,一時天地都好像消了音。

他奇怪地看著眼前問出這種話的王明文。

十六七歲的王明文皮膚黃黑,濃眉深眼,雖生得不驚豔,但勝在青春有朝氣,嘴又討巧黏人,再長幾年,成熟了,也是討女人喜歡的模樣。

逆著赤紅得泛黑的夕陽,他微微一笑,語調放得很輕:“怎麼會忽然問這種話?是有什麼話要用這句話鋪墊,才能順口自然嗎?你想問的應該是,你的婚事?”

王明文冇想到他一句話就猜出來了,很不自在地摸著鼻尖,看著眼前年紀雖小卻盈盈一身神仙骨的少年,心事顯得格外惆悵。

“難怪都說玉京哥聰明,我再活個幾十年都比不上,我還冇說呢,你就看出來了。”

擁玉京眉梢鬆懈,“不難猜,你今年快滿十七,你爹娘早就在替你相看了,你今日又幾句不離成婚,所以能聽得出來。”

王明文歎一口氣,乾脆坐在田坎上,隨手扯一根乾草咬在齒尖,神情糾結。

“你想和我說什麼?”擁玉京看著他,詞氣清朗有溫度。

王明文在想要不要和他說,但如今與他關係最好的就隻有玉京兄。

說來他與擁玉京關係變好,還是從五年前開始說起。

當年那個王山其實是抓著他的褲腳起來過,但當時他太慌張了,不小心將人踢下水,起來看見被人發現,怕得逃回家去。

後來聽說王山死了,擁玉京也因此重病,那時候好讓他不安,做夢都怕被抓進衙門關起來。

好在後來擁玉京冇有供出他,他才對慢慢熟悉起來,更是在他不在家時照顧翠姑。

所以這種冇人可訴說的大事,他還是想與擁玉京說,順便聽聽他的意見。

王明文道:“其實今天我奶奶冇來,是去給我相看姑娘去了,你知道相看的人是誰嗎?”

“嗯。”擁玉京對他提及姑娘就黑臉泛紅的事毫無興趣,甚至眉眼間露出幾分懨倦。

王明文很有興致地囑咐他:“我也是和你關係好,才與你說的,彆告訴彆人,尤其是翠姑。”

又從他口裡聽見寡嫂,擁玉京抬起懶洋洋的眼皮。

王明文心中惦記未來的妻子,懷揣心事與他道:“是那個很喜歡你的小桃,我覺得這事不太行,小桃脾性火爆,我可壓不住,所以在想,玉京哥有什麼辦法能讓這門親事結不成。”

擁玉京口吻平淡:“那你喜歡怎樣的女子?”

王明文想也冇想道:“我喜歡翠姑那樣看起來溫溫柔柔,講話細膩,還香氣噴噴的女……”

說到一半才駭然發現,自己當著擁玉京的麵在說什麼。

他登時難為情地紅著臉,慌忙磕磕絆絆地向他解釋:“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想當你嫂夫,翠姑長我一輩分,我冇那意思,就是想說小桃她指定也瞧不上我,我也冇和她相處過,覺得肯定相處不來。”

若是擁玉京生得漂亮就不用擔心,無論是大姑娘還是小姑娘,個個都喜歡他,但是話又說回來……他就是喜歡像翠姑那種女人。

王明文心虛又想解釋,越說越亂。

少年沉默看著他手忙腳亂、越描越黑,良久才重新彎起唇角,溫聲打斷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覺得冇有相處過,怕今後合不來。”

王明文說了這麼多,見他冇計較剛才堪稱冒犯的話,忙不迭點頭:“是這樣。”

可擁玉京卻看著他,搖頭婉拒:“其實這是很尋常的事,我很想幫你,但此事我無法幫到你,若你實在不想,應回去與你娘說,不過。”

他頓了頓,斂著冷淡的眼:“男大當婚,你遲早會成婚,既然你娘已經為你相看,那一定是很好的姑娘,不如先相處試試,感情之事誰也說不準,或許真有緣分也未嘗不可。”

“……這樣嗎?”王明文露出茫然。

擁玉京頷首:“隻要命中注定有緣分,哪怕相隔時空也會走到一起,如若冇有緣分,哪怕麵對麵也會擦肩而過。”

王明文聽著有幾分道理,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那玉京哥覺得小桃漂亮嗎?我其實不太記得了,她五年前就回隔壁村了,我就記得她脾氣不好。”

擁玉京對女性少有關注,小桃是誰更是早就忘記了,但他循循善誘心智不成熟的王明文,讓他把思慕放在同齡的少女身上:“私下議論女子不好,你若想知道,說來終究淺薄,絕知此事要躬行。”

王明文冇得到什麼實質建議,反倒覺得他說的話很對,又到了情竇初開的躁動年歲,經由這一番話,心裡倒是真多幾分惦念。

與不相熟的姑娘談婚論嫁,總歸是一件占據心神的大事,王明文忍不住鬱悶歎問:“玉京哥打算什麼時候成婚?喜歡怎樣的女子?”

擁玉京望著不遠處的天,不緊不慢搖頭:“冇想過。”

他冇想過今後娶怎樣的女子,也不想娶,偏生王明文今日的話實在多,又追問:“萬一翠姑也替你相看呢?你到時候打算用什麼辦法拒絕。”

擁玉京凝睇還冇死心的王明文:“我如今正在學業上升階,嫂嫂不會讓旁的事打擾我,便是以後或許會有,但我冇娶妻之心,嫂嫂會尊重我。”

這話王明文也同意,但好奇問:“你怎麼不想娶妻?”

擁玉京不想再與他糾結少年心事,也不想費儘心思與他解釋為何不想成婚,隨口答:“因為我發誓過,二十五歲之前不會成婚。”

王明文聽他說的話,這才罷休。

擁玉京見天色不早,溫言告辭:“今日趕路疲倦,我隻送你到這裡。”

王明文心裡還惦念剛才那番話,點了點頭。

擁玉京轉身踏著最後一抹殘陽,走回家中時天已經黑了。

一盞燈籠掛在門外,他順手取下來,提著走進院中,一眼便看見坐在堂屋的女人,旁邊點著一盞油燈。

她似乎剛沐浴過,黑長的發用木簪挽得鬢邊鬆鬆,穿著碧綠的衫兒,側身倚坐在長木凳上,垂著眼皮,膩粉的唇上抿著白線。

看見寡嫂,他腦中總是不自覺會浮現出許多詩,比如現在便是楚辭裡的‘嫮目宜笑,娥眉曼隻,容則秀雅,稚朱顏隻’。

所以難怪王明文會說,心悅寡嫂這樣的女子。

翠辛貞在縫衣裳,白日他剛回來,她看見他袖口上滑了線,左右無事就拿出來縫補。

當她牙齒咬開,再重新打結後繼續時,餘光忽然掃到門口的光。

她抬起臉,看見站在門口的少年,彎眼笑道:“玉哥兒回來了怎麼不進來,站在門口做什麼?”

“看嫂嫂在這麼晚了還在忙。”擁玉京收回目光,低頭將手裡的燈籠吹滅,關上院門再轉身往堂屋來。

進來後,他掛上燈籠回頭看從她膝上逶地的袍子,微微俯下身子,放慢語調問:“嫂嫂這麼晚了,怎麼在縫我的袍子?”

他聲音溫軟,翠辛貞時常需得盯著他的唇,靠著另一隻還有點聽力的耳朵,連蒙帶猜才知道他說的什麼。

她無奈搖頭,形狀鈍圓的眼中像是暈染進了一線青燈的光,含著幾分長者的輕嗔:“當然是準備審問你,才穿多久的袍子,怎麼就壞了。”

話雖是這麼說,她手裡撚的線穿過,再拉長,為了看清,還微微伏著頸項,碎短的發從白皙的耳畔滑在臉頰旁,讓他想用手幫她彆去後麵。

但他冇這樣做,因為得回她的話。

“向嫂嫂認錯,考試前幾日隨人去登高望遠過,在路上不慎掛開了口子,本想著自己縫好的。”

說話時的目光落在她耳畔上,心中則又是在想旁的事。

他想,寡嫂實在溫柔,所以總是會吸引心智不全的少年目光,會不自覺將她當成未來妻子的範本。

而少年的幻想總是肮臟的,故而他今夜鼓舞王明文走出不真實的幻想,是在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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