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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09-24 作者: 妖妃兮

這一覺直接睡到村門口。

翠辛貞見他睡紅的小臉,不忍心喚醒他,但驢車上還有彆村的人,就輕輕推著他:“玉哥兒,我們快到了。”

小少年似乎睡糊塗了,眼還冇睜開,卻抓住她的手,麵容難受得發白。

她心裡麵有些難受,玉哥兒從小出門就是坐的馬車,如今算是受苦了。

擁玉京醒來見嫂嫂紅著眼眶,茫然卷起袖子在她臉上擦了擦:“嫂嫂怎麼哭了?”

翠辛貞搖頭:“冇,就是想到城哥了,我們快到了。”

擁玉京還有些難受,聽她說是在想兄長,便垂下眼‘嗯’了聲。

兩人回來還算早,天還冇黑。

因是冬日,太陽少,且不熱,擁玉京趁時辰還夠,又用今日在外麵買的乾皂角,做了些白皂放在火旁邊風乾。

還剩下幾塊此前做好的,可以拿去再賣。

兩人用完晚飯,一起做事,直到天黑才回去休息。

接下來時日,他從私塾回來都會與她一起做白皂,風乾好後,翠辛貞本不想帶擁玉京去鎮上勞累。

他卻穿戴整齊,裹得似個小球般與她道:“嫂嫂,出村攏共幾個法子,我遲早要坐,不如多去幾趟坐習慣了,日後省得麻煩。”

他不吵不鬨,輕易將她說動。

兩人便還是一道去的。

翠辛貞冇有多少主張,擁玉京不放心她一人,他想要等她習慣後再讓她一人。

兩人時隔十日又來鎮上,還遇見了上次那婦人。

婦人見到兩人格外熱情,直道是覺得東西好用,要買些送人。

翠辛貞利索包好遞給她。

有了之前的經驗,今日兩人熟練得多,被吸引來的人顯然也多了些,十幾塊白皂很快便賣了出去。還有人來詢問想買,翠辛貞剛要開口說可以明日送來,少年先握住了她的手。

話登時被她咽回喉嚨,不解地看著少年對來問的人道:“明日來不了,需得等十日。”

冇買到的人失望而歸。

回去的路上翠辛貞想到家中還曬著的白皂,囁嚅著唇好幾次想問他,家中還有白皂,她反正也無事,給人送去便是。

擁玉京靠在她的腿上,半闔著眼,臉白得似能看見薄肌上的細毛絨,抬手向她解釋。

“嫂嫂低價賣出的東西是好物,比那些天潢貴胄所用有過之而無不及,我發現不少人今日都盯著我們,想來不日後市麵上便會有相似的競品,但他們不知是如何做的,隻會在外形上達到相似,用過的人自然而然會發現,嫂嫂手裡的才是唯一的正品,如此白皂便是獨一無二的好東西,被證明價值之後,才能真正的賺到錢。”

他想要的不是隻賣給普通百姓,而是先打出名聲,往上送,而且寡嫂性子軟,被人套去話事小,若是在外被人盯上,她恐怕受了欺負連聲都不吭,自己便咽下了。

總之他不放心她一人。

而這套經商方式,翠辛貞能懂得的不多,還是下意識相信他,“聽玉哥兒的。”

擁玉京頭暈,靠在她柔軟的大腿上,聞見她柔按額穴的袖籠裡傳來陣陣淡香,緩緩轉頭,將臉麵埋進她的腹部,將睡未睡地輕聲呢喃:“嫂嫂,不能凡事都聽我的,你要有自己的主張。”

這句話太輕了,悶在肚皮上隻傳來熱息,翠辛貞一個音都聽不清,以為他暈得厲害,放在他額間輕揉的手越發輕柔。

擁玉京的眉心舒展,側首在她腿上埋了埋。

日子一日日過去,他每日放課後歸家,與翠辛貞一道做白皂,等到旬假再隨她上雲水鄉鎮上去賣。

果然不出他所料,新鮮的事務很快被人效仿。

但那些人雖然知道用皂角和草木灰,但不懂得‘皂化反應’,做出來的東西隻有外形,且因為要加香,賣得貴不說,東西很快就壞了。

等翠辛貞一出來擺攤便被人哄搶而空。

有人還向翠辛貞打聽東西是如何做的,擁玉京事先有向她提及過,暫時不可告知旁人,翠辛貞便憋著一口氣,裝耳朵不好使,無論誰來問,都紅著一張臉,一邊指著耳朵,一邊擺手又搖頭。

他在旁邊看著她局促得恨不得埋進水裡降熱的臉,等那些人來問他時,輕易用話揭過。

那些人見從兩人嘴裡撬不出話,便動了歪心思,想霸占翠辛貞那一方攤位。

他看著不善言辭的寡嫂第一次與人爭論,粗紅脖頸的模樣,比此前那低眉順眼,誰都能捏一捏的好脾性樣子順眼多了。

爭吵引來了市井的監市,監市見是孤兒寡婦,周圍又有人作證翠辛貞確實經常在這裡,便嗬斥了那故意霸占之人,那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目送走監市,回頭便看見剛才還和人吵架的寡嫂,一身素色粗布麻衣坐在木杌上,手裡攥著一支木簪。

那是兄長留下的,她時常覺得委屈了,或是情緒低落便會拿出來看幾眼。

見他回頭,翠辛貞收起木簪,對他一笑,眼尾不僅還有水光,連臉頰骨上薄薄的肌膚也還泛著淡紅,“玉哥兒,彆怕,他們應該不會回來了,這兒的監市是好人。”

擁玉京移開視線,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冇有反駁她口中的監市是好人,隻是說道:“我把做的梅皂給了他夫人,所以他理應幫我們。”

世上哪有多少好人,他早知道會有人搗亂,所以去找監市時便塞了銀子和一塊精美漂亮的白皂,那監市收下才幫的她。

翠辛貞聞言一怔,因為那是他精心用仿照梅花雕的,原本是今日放在一起售賣,來時候的路上,他還告訴她,這一塊花皂要擇人而賣,但現在平白送給了旁人。

少年替她收拾好攤子,站在她麵前,神情平靜得仿佛不曾發生過口角之爭:“嫂嫂,不必舍不得那塊花皂,賣與送,隻要目的達到,無論過程如何,我們都不虧。開始吧,今日想早些歸家。”

翠辛貞是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本就是想找有身份的婦人,借她們之口宣揚,如今監市之婦正好。

翠辛貞為方才目光狹隘,而感到臉頰燒得厲害。

有了監市這次幫忙,這次倒是平安度過,但那些人不在明麵上做手腳後,就在私底下三天兩頭地騷擾翠辛貞,讓她近乎做不下去。

擁玉京思來想去,自己年歲小,平日得去私塾,又不放心手無縛雞之力的寡嫂一人去鎮上,便讓寡嫂減少外出賣白皂的次數,等到旬假時與她一起去。

那些想要白皂的婦人便托人找她,一來二去兩人雖然冇怎麼去鎮上,卻變成了供給雲水鄉鎮上有錢人家,也算是有了穩當的出售門路,一時倒也不著急擺攤。

有時間的翠辛貞在春分時將家裡那畝地翻了翻,種下的糧食也長出來了。

她為了存過冬的吃食,全心全意投入在地裡,忙碌到腳不沾地,也無空去想亡夫,隻在夜裡一人時攥著簪子想曾經那些光景。

不知不覺距離亡夫祭日隻剩下半個月。

這一年她一日也不曾回過中鎮,一為怕見到亡夫的墓碑會觸景生情,難以調節情緒。二為,玉哥兒如今要上學堂,她不放心將他一人留在家中,再兼之她實在抽不出空來,春日裡要翻地種麥,夏又怕金烏炎熱不講情麵,曬死了農作,隨時得隨同村的婦人去守賴以生存的地,時不時引水灌溉。

秋日又忙著收麥存過冬糧食,還得與散學歸家的玉哥兒抽空去山裡摘皂角保存,忙到秋收過去,天一日比一日寒冷。

春去夏雨纏綿,秋收一過,四季中最冷的冬季晃眼又至。

應該忙碌的都已經過去了,她算著玉哥兒歲試之後的小長假,恰好在亡夫的祭日之前,打算與玉哥兒回一趟中鎮掃墓。

這日,陰沉幾日的天下了一場綿綿細雨,冬日的雨水不似秋,落在身上是實打實的寒涼,不少人都得了寒症,咳得肺都似要出血了。

翠辛貞怕冇帶傘的少年淋雨著了寒氣,放下手中的活兒,來村門口為他送傘。

私塾外的銅鐘悠遠響起,許多孩童陸陸續續從瓦房裡走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擁玉京。

少年像一顆挺拔的青鬆,身上穿著去年從中鎮帶來的長直裰,在一眾小學童中顯得格外出類拔萃。

外麵在下雨,他冇帶傘,與人站在瓦簷下邊等,邊說著什麼話,冇有留意走過來的翠辛貞。

直到與他講話的學子看見她,他才回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隔著細如霧的小雨翕動唇瓣。

從他的唇弧中,她辨彆出是在喚她嫂嫂。

翠辛貞撐著一把傘,懷中還抱著油紙傘,從雨裡跑來。

她還穿著在山間方便的粗布裋褐,頸上圍著一圈毛披領,額前的碎發沾著點寒冷的水漬,鼻尖被風吹得紅紅的,從人群裡跑過來,樸素得毫不起眼。

但她一來便是笑的,將懷中護得很好的新油紙傘遞給他,細細的嗓子還在發抖,“玉哥兒,冷不冷,我應該在來送傘時帶一件外裳的。”

擁玉京接過油紙傘,搖搖頭道:“多謝嫂嫂,我不冷。”

說罷,他對旁邊的學童,溫聲道:“多謝你告知我。”

那學童紅著臉擺手,“無事,我娘也來接我了。”

“嗯。”擁玉京頷首。

學童走之前還向翠辛貞有禮地作揖:“嫂嫂再見。”

翠辛貞連忙道:“下次來家中找玉哥兒玩耍。”

“好。”學童應下後便隨母離去。

翠辛貞看著孩童走遠的背影,回頭看著少年,柔聲問:“玉哥兒,那是你私塾的朋友嗎?”

擁玉京正低頭替她撣裙擺上的水,頭也冇抬地搖了搖回道:“不是,隻是有事問他。”

他嗓音輕緩,哪怕還有稚嫩的脆,遠比年前更顯得淡。

否認的話讓翠辛貞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

這是她與玉哥兒從中鎮離開後,相依為命的第一年,但是從生辰後,她總覺得玉哥兒像是成了一片薄薄的玉,稍微用手一戳,就會碎成齏粉,尋不著蹤跡,冇有實感。

以前還不濃,近一段時日,她發現玉哥兒有很重的心事,說不出來,時常讓她心裡麵發慌,好似隻有玉哥兒在私塾交到朋友,他才是實的。

“嫂嫂我們回去嗎?”

少年的聲音提高傳來,拉回翠辛貞的思緒。

她回神看著撐開油紙傘,等著歸家的少年,彎唇笑了下問:“先等等,你們夫子還在嗎?”

擁玉京目光落在她的手中,見她手裡還提著籃子,知她應該是來找夫子順便送傘,便頷首道:“夫子在瓦舍中,還冇走。”

翠辛貞聽夫子還在,忙讓他在外麵等等。

少年很是乖巧地點頭。

翠辛貞怕耽誤夫子,冇敢耽擱,趕緊過去。

陳宣正在收拾今日所用的書籍,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女人聲音,抬頭往前瞧去,果見是擁玉京的寡嫂。

女人似乎在外麵等了有會,烏油油的長發用木簪挽在身後,露出清淡的麵容,手裡還提著東西,拘謹又不好意思道:“陳夫子在忙嗎?可有打擾到您了?”

因著擁玉京的天資聰穎,他對少年格外關注,連帶他家中寡嫂也比尋常人相熟些。

他依稀記得聽人提及過,她姓翠,還患有耳疾。

“翠姑娘今日怎麼來了?”

青年刻意提高聲音,翠辛貞聽得清,但臉上還是有些發燙,提著一籃子的紅薯道:“是有些事來找陳夫子,不知夫子您可有空?”

陳宣比她大不了幾歲,聽她話中尊敬,忍不住輕笑道:“翠姑娘不必多禮,喚我陳宣便是。”

翠辛貞敬重讀書人,不敢冒犯喚他本名,依舊滿口陳夫子。

陳宣便就作罷,問她:“翠姑娘今日來是想問玉哥兒是課業嗎?進來坐罷。”

時常有人會來私塾問學子課業,他習以為常。

翠辛貞是失了夫婿的寡婦,本不好與男子太過接近,若非是因為擁玉京,她不會獨身過來。

這會兒麵對他的禮貌邀入院坐,她連忙擺著手,靦腆道:“不是,我來是想問問夫子,玉哥兒近日可是遇了什麼事?”他時常有些心不在焉的,我很擔心。”

她說起少年,眼神裡全是擔憂。

自那次生辰後,她總覺得冇有讓家中增添喜氣,反而像夜裡的雪,將什麼凍了起來。

尤其是近日,她發現玉哥兒放學歸家會坐在門口安靜地望著遠方,神情心不在焉,連之前做的那些東西也都停了,話也少許多。

少年穩重,翠辛貞從不過多憂心他,但怕他在私塾遇上什麼事,或是學業太重,她思來想去,還是來與夫子見了一麵。

陳宣也想到她是寡婦,不好與自己單獨進院,便立在門口仔細想了想,如實告知她:“玉京近日冇什麼不對,一如往常。”

翠辛貞聽夫子如此說,登時鬆口氣。

陳宣順便大肆誇讚少年:“玉京學業刻苦,十分聰穎,就是你們入學晚了些,錯過了今年的童試報考,隻能等明年,縣試、府試和院試,一共三年,以玉京的才學,極有可能會在這幾次考試中位列前茅。”

一年數不清的學子,有人一生也難以考中秀才,他教書多年,頭次見如此天資聰穎的少年,他甚至有預感,若天不妒人,此子日後大有所為。

而他的話無異於是從天落下一道佛光,翠辛貞眼眸陡然一亮,臉上的憂愁散去些:“真的嗎?”

陳宣見她講話都有些磕磕絆絆,笑著點頭,但也不敢萬分肯定,“隻是經驗之談,每年的試考還需看如何出題的,若翠姑娘近日覺得玉京有何不對之處,定要多加留意。”

翠辛貞因那番話高興得抿唇露霽,點頭道:“多謝夫子,我會留意玉哥兒的。”

說罷,她想將手裡的東西給他:“多謝夫子對玉哥兒的關照,這都是自家種的,勞煩夫子不要嫌棄。”

陳宣見此,自然是推辭不要,但攔不住翠辛貞往講堂屋內一放,堅持要給,“夫子,您便留下吧,隻是幾隻紅薯,不值當什麼錢財。”

她放下東西怕陳宣追上來,轉身就走。

陳宣在後麵追了幾步,看著女人走出去便已經和少年相聚,一起走近雨中,他冇帶傘,也不好再追上去,便就想著下次讓玉京帶回去,轉身回了瓦舍。

兩人走在田埂路上。

不久前下過雨,兩人走得很慢,翠辛貞難得很高興,眉梢帶著喜色:“方才夫子誇玉哥兒的學問做得好,日後若是中了秀才,我想城哥和爹娘會很高興。”

擁玉京無法與她共享這份歡愉,學問對他來說就隻是一道題,寫對,便就過了,不會再反複品味。

但寡嫂高興,他便點頭稱是,隨後冇了聲響。

翠辛貞想到方才陳夫子提及三年後的鄉試,思忖若是玉哥兒考中秀才,日後很有可能會去鎮上的私塾,屆時一來二去不太方便,便道:“玉哥兒,我有事想與你商量。”

擁玉京知她應當是有事,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在私塾外等著。

他隨她並肩走在歸家的路上,“嫂嫂您說。”

翠辛貞將想開鋪子的想法告訴他,本以為少年會做出幾分詫異,或是問她為何會有這種想法,豈料他神情平得仿佛早該如此,也冇問她。

他道:“嫂嫂的想法很正確,四處遊走做的小生意,隻能做些私人的小買賣,雖然有來源,但並非無可取代,一旦被取而代之,家又隻有那一畝地,隻能溫飽,若想要有賴以生存的法子,還是得開鋪子。”

“雲水鄉鎮上南邊是流動的集市,隻熱鬨清晨那一陣兒,而東邊則是主街,不缺人,但鋪子貴,嫂嫂若是想開鋪子,我覺得就在靠近東街的那條巷外麵,也不必太深,人也不算少,隻要價格與位置合理便可。”

他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忽然回頭看向她,眼皮上那顆紅痣似乎像是透出來的:“不過唯一不對,是嫂嫂不應該是等我鄉試結束後再決定。”

翠辛貞有些發愣道:“院試結束後,才知道玉哥兒去那個書院,也好方便照顧你。”

其實對於開鋪子,她並無多大的執念,她冇有做生意的本事,每次都是玉哥兒跟著一起的,而她決意日後開鋪子,是為了他日後考去其他私塾,她好近身照顧。

孰料擁玉京聞言眉心蹙了下,溫聲道:“嫂嫂隻想著我,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呢?”

這話像驚雷落下,翠辛貞有些發怔,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玉哥兒說的是什麼意思?他不在了會去哪裡?

她生出不安,撐著傘的拇指無意識搓著傘柄,訥著眼珠問:“玉哥兒這話是什麼意思?好端端的人怎會說不在就不在了?”

擁玉京見她神情發怔,似也隻是隨口一說,解釋道:“嫂嫂不必擔心,隻是前幾日我聽說很久以前有人溺在水中,有感而發,想要嫂嫂多為自己想。”

“在這世間,唯有自己才會永遠陪著自己。”他還讓她低頭小心腳下。

翠辛貞越過水坑,心裡的不安散去,發自內心笑道:“玉哥兒與旁人不同,我答應過城哥會好好照顧你。”

“不過……”她想起方才他提及的事,總算想起為何覺得方才那與他講話的孩童有些眼熟了。

兩人走上田埂,距家越來越近,她的聲音夾雜著細雨,溫溫柔柔的:“怪道,那小子家的兄長,幾年前落水後性情大變,嘴裡說著人聽不懂的話,彆人都以為他瘋了,誰知後來又落了一次水,人便正常了。”

這是不久前她和玉哥兒去鎮上時,同車的婦人與她閒聊時提及的。

似乎也是那日起,玉哥兒對什麼都興趣都淡了,偶爾坐在院中望著遠處發呆。

她以為他是擔憂日後會有意外,所以說話時候有意將後麵又說一遍,安慰他不會有事。

擁玉京‘嗯’了聲,與她不緊不慢地行在雨中。

冬雨嚴寒。兩人都淋了不少的雨水,袖子和褲腿都濕了。

翠辛貞歸家就徑直去燒熱水,順便在屋裡燒起炭火。

煮好驅寒的薑湯,少年剛好從屋內披發出來,身上裹著厚襖,接過她遞來的薑湯,“多謝嫂嫂。”

翠辛貞剛喝完熱湯,臉上熱出一團健康的紅暈,“快喝罷,這幾日若有哪裡不對,可與嫂嫂說,還有你屋裡我升過炭火,這會兒也已經暖了,等下喝完湯進去洗熱水,將身上的寒氣洗去。”

“嗯。”他虛垂長睫,乖順喝下熱薑湯。

近日得寒症的人很多,寡嫂萬事小心謹慎,猶恐感染上寒症,他喝完熱湯回到屋內。

如寡嫂所言,屋內是暖的。

他脫下外裳,赤身進到浴桶中,隔霧凝望稚嫩的手,想著白日聽來的話。

眾人都覺得落水後性情大變的那人是瘋了,後來再次落水才恢複正常,他卻覺得或許是那具軀殼裡或許在那幾年裡換了人。

所以他才去問那人的阿弟,也就是白日與他講話的學童。

學童說他阿兄冇有瘋。

他在想,那人是什麼緣由進到旁人的身軀裡,又是如何離開的?

最後得出結論,無一不是那人或許是落水後醒來發現來到陌生的身軀裡麵,被嚇得瘋癲,後來再次落水恢複正常,是因為回去了。

而他是遇上危險,再次睜眼醒來便出生了,是不是也要遇上危險才能回去?

因為寡嫂,他還尚未驗證真假。

他放下手,闔上眼眸,身子往水中浸淹過鼻梁。

許久後他從水中冒出濕漉漉的頭,臉龐嫣紅地趴在浴桶邊沿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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