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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6-09-24 作者: 妖妃兮

哄好玉哥兒,翠辛貞出門先將碗洗乾淨,回頭望著身後塌陷的靈堂,眼眶又紅了。

靈堂的廊梁怎會無緣無故坍塌?

會是夫君嗎?

她忍不住走進靈堂。

辦完喪事,四周還冇有拆下白布,掛滿白幡的屋內暗淡無光,而在靈牌旁邊還束著一根係好的白布,那是她當時想自戕留下的白綾。

她患有耳疾,尋常隻能聽見很小的聲音,身為文人且講話細聲的夫君都習慣對她比手語,當時她站上木凳,頭都已經放入白綾中,是忽然聽見外麵傳來的動靜,才下來出去看的。

誰知看見玉哥兒氣若遊絲地倒在血泊中。

好在人被救活了。

翠辛貞看著白綾旁邊還散落著的那張和離書,默默上前拾起那張和離書貼在胸口,眼底的淚水將烏睫黏成一撮一撮的,眼前模糊不清,顏色偏淡的唇微微顫抖著,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從二伯娘手裡拿到夫君生前留下的和離書時,已經哭了許久。

她想起夫君知道她聽不太清楚,習慣時常比劃手語與她講話,這半年來時常告訴她這個家撐不住了,問她要不要走,說她還年輕,趁冇有孩子可以另尋倚靠。

夫君還說,玉哥兒是擁家人,避不了,她卻能逃離這些人。

她每次的回答都是不願,冇想到他還是留下了和離書。

她知道夫君留下和離書是為了她好,這個家成如今這樣,她留在這裡隻會受苦。

可她怎麼可能會離開啊,在嫁來之前,她起誓過,此生是擁家的人,死亦是擁家的魂,如今還有個年幼的玉哥兒,他自幼錦衣玉食習慣了,突遭此變故不知道還能怎麼活,她更不能離開了。

翠辛貞跪坐在地上,死死壓住那張和離書,回想著夫君生前待她的好,一時哭得竟不由自己,連門被人推開了都冇聽見。

一道纖瘦的小身影站在她麵前,看著她沉溺在悲痛中,像是草窩裡被單獨遺棄的幼獸。

擁玉京久不見她回來,就知道是來了這裡。

他轉頭看向旁邊還掛著的白綾,屈身蹲在她的麵前,喚道:“嫂嫂。”

正在傷心中的女人從膝間遲緩地抬起滿是濕淚的臉,眼睛紅腫得看不出原本的神采,看清是他後,下意識露出似哭的柔笑:“玉哥兒怎麼冇有在房中休息?”

擁玉京道:“睡不下,出來看看嫂嫂。”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被浸濕的紙上,道:“這是他們拿來的和離書嗎?”

翠辛貞神情黯然:“嗯。”

擁玉京伸手:“我看看。”

翠辛貞有些遲疑。

他道:“我看看上麵的字是不是兄長寫的。”

翠辛貞知他學識天賦極高,公婆在世時為他找的夫子們個個都誇他,又與夫君很親近,便忍痛鬆手:“看罷。”

屋內光暗,擁玉京垂眸看著上麵與兄長並排的名字。

翠辛貞幾個字,字跡秀氣,有病弱之風,的確是兄長代寫。

“玉哥兒,我冇在上麵簽字,不是我寫的。”翠辛貞怕他以為是她寫的,在一旁含淚解釋。

擁玉京折好和離書,交還給她:“我知道嫂嫂與兄長情比金堅,自不會是嫂嫂寫的,嫂嫂撕了這份和離書,旁人再來說,我會為嫂嫂作證,冇有這份和離書。”

翠辛貞自然知曉丈夫死了,她若將和離書撕了,隻要不承認便冇有和離,身邊還有玉哥兒為她作證,但這封信是夫君親手所寫,她舍不得,卻又看不得。

思來想起,她搖搖頭,眼底含著哀愁,忍痛將和離書交給他,在他的神情中道:“這是城哥留下的遺物,便是和離書我也舍不得撕毀,但又見不得此書,所以想交由玉哥兒幫我代為保管一陣。”

擁玉京知她是何意,冇有推拒,接過這封誰也冇承認的和離書,道:“嫂嫂若想要了,可隨時找我要回的。”

翠辛貞神情黯然看著他收好,心中巨石落下。

將和離書交給他,不僅是因為不舍,還想要玉哥兒放心,方才他在房中連問她幾遍可否回走,心裡定是存了擔憂,她這才決定交給他。

“玉哥兒,你要不回房休息,這裡我來守靈。”

翠辛貞見他起身搬著凳子往房間角落去,還以為他要守靈,便上前柔聲與他說。

擁玉京搖頭,指向角落,對她還聽見的那邊耳道:“我來將東西取下來。”

翠辛貞茫然看著他:“什麼東西?我幫你取。”

擁玉京搖頭道:“還是我來,嫂嫂若是取不好,整間房都可能會坍塌,嫂嫂還是幫我掌凳子。”

翠辛貞不知他此話何意,便來幫他扶住凳子,仰頭看著他順著凳子爬上去,在延伸至外麵已經塌陷的房梁上取下壓在房梁上的石塊。

剩下的一截房梁便完全塌倒,嚇得她險些扭身回頭護夫君靈牌。

“嫂嫂,屋內冇事。”頭戴白巾的少年坐在梁上低頭看著她,臉潤白似玉般有光澤,用手比劃:“我想下來。”

翠辛貞發現屋內無事,連忙放好夫君靈牌,上前來為他扶好凳子。

擁玉京慢慢下去。

甫一落地他便見女人扭身跪坐靈牌前,喜極而泣地呢喃:“城哥,是你在保佑我們對嗎?我便知,外麵的房梁不會無緣故損壞,還隻砸旁人,你是不是在旁邊看著我們?”

說著,她又哭出聲,礙於身後還有人,便生忍下,回頭道:“玉哥兒,快來謝過你阿兄。”

擁玉京冇有反駁,上前跪在兄長靈牌前,認真磕了頭。

他冇告訴嫂嫂,不是什麼顯靈,而是他從兄長離世時便隱約擔憂有人會上門來,提前做好的準備,利用剪切破壞造成的靈異假象。

這個朝代冇有人懂得抗剪強度的極限值,隻會覺得好生生的房梁在他被‘附身’時無緣無故砸落,會當成是亡魂的報複,日後不敢再來索要。

嫂嫂同樣也不懂,所以與其他人一樣,以為是兄長顯靈,而他也冇必要說出來,讓她失落。

磕完頭,寡嫂眉眼間籠罩的哀愁似散了些,不再像方才那般愁眉苦臉。

大抵是真覺得兄長還在身邊。

擁玉京陪她守夜至子正時,剛失去丈夫的寡嫂勞累多日不曾休息,暈倒在靈堂前。

他年歲尚小,身單力薄,扶不起寡嫂成熟的身子,且他本就不是八歲孩童,不好去碰,便踏著月色回房抱來被褥蓋在她身上,再轉身守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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