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師兄遺孤
臨江鎮外,滄江水邊。
李牧背負雙手,立於此間,將一切情感收歸心底。
這一刻,李牧身上氣息都有些不穩,本能地破開壓製,但最終又被他壓了下去。
但這次,李牧火將修為壓在了練氣圓滿之境。
此番離彆,若說不難受是假的,但仙凡有彆,終究殊途。越是沉溺此間情感,便越難脫離。
李牧火相信,每一個修行之人,或許都會經曆這一心性考驗。
“咻~”
這時,王全帶著他的侄兒王禦劍而來,落地之時,李牧火看見兩人也是雙眼通紅。
返程路上,因為帶著王騰,所以兩人的行進速度並不快。
一路上,穿越城鎮,踏過山河,花了半個月,終於進入玄天宗地界。
半個月下來,離彆之情也逐漸深藏,幾人話也多了起來。
王騰滿心好奇,同時也有些忐忑:“舅舅,我進入宗門,也是要進雜役堂嗎?”
王全搖頭:“有你李叔的關係,你不必進雜役堂,我會直接將你帶進膳食坊。”
“啊!做飯啊?"
王全在王騰腦袋上敲了一下道:“怎麼,瞧不起做飯啊?”
“不是,舅舅,我能跟李叔學煉器嗎?你那天是冇見過,李叔好厲害的,一個人打殺了好多妖獸。”
王全自己雖然也冇看見當日李家鐵匠鋪外的情景,但僅聽描述,就足以給他帶來震撼。
李牧火則道:“倒不是李叔不想收你,隻是你是五行靈根中水靈根稍強,其實更適合去靈田穀或者藥穀。但若去膳食坊,有你舅舅的資源供給,你會成長得比彆人更快。所以,你自己最好心裡有個取舍。”
關於靈根問題,王全早都給王騰查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所以在給王騰鋪路的問題上,他也是斟酌了許久,甚至跟李牧火研究過,才做出的決定。
“那我還是選膳食坊吧!”
王勝也不傻,膳食坊有舅舅照拂,以舅舅的性格,肯定有什麼好東西都往自己身上招呼。可若去了靈田穀或者藥穀,那遇見誰,人家怎麼對待自己,完全是未知的。
按舅舅的說法,他本身也就是修仙界的底層修士,麵子不值幾個錢,所以膳食坊乃是最佳去所。
便在王騰琢磨著還是得去膳食坊的時候,李牧火忽然心頭一動,目光看向數百裡之外。
崎嶇的山路之上,草木幽深。
一個腳上裹著層層闊葉當鞋子的瘸腿少年,手握一柄兩尺短刀,背著一個背簍,背簍裡是一個臉頰微臟,頭發有些淩亂的女孩。
那女孩看著隻有三歲左右,比李牧火初見時的李沫兒還小了些。
“哥哥,我餓……………”
女孩的聲音很小,甚至可以說是有氣無力,整個人有些昏沉。
少年聞言,慢慢蹲了下來,艱難地將手從背簍的背帶裡抽出,卻見他的兩邊下,早已被血水浸染。
但少年卻似乎並不在意,而是小心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來,待他打開布包,裡麵露出了兩塊半成人手掌大小的硬麵餅。
少年就了口腰間水囊裡的水,漱了口,又倒了一點兒在掌心,狠狠搓了幾下,然後放衣服內襯裡擦乾,這才取出那半塊麵餅,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又吐回掌心,喂給背簍裡的女孩。
直到那半塊麵餅少了大半,少年又小心用手捧了點水喂給女孩,這才輕撫著女孩的頭發道:“念兒乖,再堅持幾天,我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一定不能就這麼死了。等到了玄天宗,找到阿爹說的青竹煉器坊,我們就有吃的
了。”
女孩這會兒說話還不太利索,聽到少年的話,隻是咽了口唾沫道:“有肉肉嗎?”
“有,有很多肉,還有香噴噴的白米。但我們得趕緊走,哥知道你不舒服,但堅持住,我們已經快到了。”
“咕咕~”
便在這時,少年的肚子裡發出“咕咕”聲響。
他看了眼放在腿上的硬麵餅,咽了口唾沫,毫不猶豫地重新包裹好,又塞進了懷裡。
待少年重新背起背簍,起身的時候咬緊牙關,可痛徹骨髓的腿傷讓他猛地又跪倒在地上。
饒是這少年有淬體一重的體魄,練氣一層的修為,仍是難以忍受這般痛苦。
但即便如此,少年也冇吭聲,甚至還把控著身體的姿態,努力讓背簍保持平穩,儘量不晃到背簍裡的女孩。
“就快到了,我不能倒下。”
少年咬著牙關,再度起身,這一次他抗住了痛苦,艱難地前行著。
也正是此時,少年看見不遠處正有三個人走來。
看見這三人,少年頓時心頭一緊,對方是朝著自己走來的,這讓他充滿了警惕。
直到三人來到跟前,少年舉起短刀對著三人道:“我們身上已經冇有靈石了,能不能放過我們?”
“嗯?”
王全當即道:“我們是玄天宗的修士,小夥子你不要怕。”
然而,少年並冇有放下手中的武器,依舊警惕地看向三人。
“壞人,不許欺負我哥哥。”
然而,少年身後的背簍裡,女孩竟似恢複了些許氣力,竟對著李牧火三人喊道。
李牧火臉色頓時一沉:“可是有人搶過你們?”
似乎感覺到三人冇有惡意,少年微微點頭,但手中的刀仍舊不肯放下。
李牧道:“你手裡的刀能不能給我看一下,我不搶你的。”
少年聞言,臉色頓時慘白,不知道該不該信。
當即,李牧火看向王全道:“老王,點心。”
王全則忙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靈米餅道:“點心都留給沫兒了,身上就隻有這個。”
李牧火也不糾結,接過靈米餅便遞了過去道:“拿著先吃,餓著肚子的話,你就算拿著刀也傷不了人。”
少年看著那靈米餅,咽了口唾沫,他的肚子已經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最終,少年還是選擇了相信,連忙接過靈米餅,這才將手裡的刀遞了過去。
李牧火接過刀的同時,少年咬了口靈米餅,僅一口,便眼睛驟然一亮。卻見他連忙又將背簍放下,這次直接將靈米餅遞給女孩道:“念兒,吃,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餅子。”
念兒本就冇吃飽,咬了一口後,同樣眼睛驟然明亮了幾分,嘴裡還囫圇道:“好吃,好好吃。”
李牧則拿起刀看向刀柄處,卻見刀柄上赫然刻著一個熟悉的“力”字。
他確定自己冇有認錯,這是大師兄鍛造的武器。
雖然這僅僅隻是一柄下品凡器,但絕對出自大師兄之手。
起初,李牧火隻是注意到了少年和女孩的情況,本想著不論如何也是要幫一下。
可是,當他聽到青竹煉器坊這幾個字的時候,心頭便是一沉。
能知道青竹煉器坊的,無非就那幾個人,去了山下的,便隻有師父吳道,以及大師兄秦力。
按照壽數,師父活不到現在。
那麼答案就隻有一個,這兩個孩子,是大師兄的。
李牧火難以想象,一個最多隻有十二歲的少年,於這亂世之中,背著一個三歲孩童,到底是怎麼堅持走到這裡的?
李牧火深吸了口氣道:“秦力是你們什麼人?”
聽到秦力這兩個字的時候,少年猛地就怔住了,猛然抬頭朝著李牧看來。
“阿爹!”
冇等少年說話,簍子裡的女孩便連忙道:“是阿爹,我阿爹。”
說了兩句,女孩眼神一黯:“阿爹打妖怪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李牧火其實已經猜到了,如果秦力還在,斷不可能讓這般大小的兩個孩子,獨自前往玄天宗。
李牧火又問:“那吳道呢?”
這次,女孩明顯就不知道了,但少年卻開口道:“是我爺爺。前輩,您認識我爹和我爺爺?”
李牧如鯁在喉,最終長歎一聲:“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
“我叫秦安,還有半年就十二歲了。”
李牧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秦安,你爹有跟你提過李牧火嗎?”
卻見,少年雙眸頓時布滿霧氣,當即往地上一跪道:“小叔,是你嗎?”
“小叔?”
李牧火細細品味了一下,這才微笑著點頭。
“是我。”
李牧火對這聲小叔隻覺格外親切,畢竟大師兄和師父是回了凡俗的,按照凡俗稱謂,喊吳道為爺爺乃是理所當然,喊自己為小叔也就合理了。
這也預示著,在大師兄心裡,是將師父,將他,都當成自己的家人的。
“走,小叔帶你回家。”
“好~”
當秦安說完這個字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卸下了所有人的防備,直接便往前傾倒,趴在了李牧火的懷裡,徹底昏死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