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貓大仙的考驗
在街上轉悠一圈,回老宅的時候,趙澹文手裡提著一大堆東西。
有食材,有香料,鍋碗瓢盆,零嘴等等。
早已經回來,趴在屋簷上曬太陽的許悠,聽到屋裡傳來叮裡咣啷的聲響。
探頭看去,隻見趙...
秦觀海話音未落,張訣塵指尖一挑,半空中那行由邪氣凝成的字跡忽然崩散,化作數十縷黑霧,如活蛇般遊走盤旋,倏然聚攏成一隻通體漆黑、眼窩空洞的烏鴉虛影,撲棱棱飛至秦觀海眉心前三寸,喙尖微張,無聲嘶鳴。
一股陰寒刺骨的神識波動直衝識海——不是攻擊,而是叩問。
秦觀海渾身一震,劍尖微顫,卻未退半步。他雙目驟然清明,瞳底似有劍光一閃而逝,竟將那烏鴉虛影震得晃了晃,羽翼邊緣簌簌剝落幾縷黑煙。
“你問我為何幫你?”張訣塵終於開口,聲音如冰泉擊石,清冽中裹著腐朽之氣,每一個字都像從地底三萬丈幽冥裡掘出的寒鐵,“那我便問你——當年仙宗大會,你父親秦穆然當眾揭穿我師尊勾結北邙屍宗,說他私煉‘九陰轉魄丹’,以百名童子心魂為引……可你可曾見過那百具乾癟屍身?可曾驗過他們頸後三寸,是否真有屍宗獨門‘鎖魂釘’留下的灰痕?”
秦觀海握劍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他當然記得。那日雲台高懸,青鸞銜詔,滿座金丹真人靜默如石。父親一襲素袍立於階前,劍意未出,聲已裂雲:“趙月道友,你袖中那枚血玉簪,可是出自北邙地宮第七層‘陰髓池’?”
後來趙月被當場廢去修為,押入太清山鎮魔塔。三日後,塔中燃起一道紫焰,燒儘七層樓閣,連帶看守長老三人,儘數化為青煙。
再後來,趙月死訊傳至大黎,秦穆然親自赴塔驗屍——隻餘一具焦骨,骨縫間滲出淡金色靈液,凝而不散,似淚非淚。
“你……”秦觀海喉頭一動,聲音啞了半分,“你母親趙月,是被冤枉的。”
張訣塵笑了。那笑極淡,唇角隻微微向上牽了一線,可整座皇家寶庫內懸浮的塵埃,卻在同一瞬凝滯半息。
“冤枉?”她緩步向前,腳下乾屍殘骸無聲碎成齏粉,“若她真是冤枉,為何不辯?為何不求證?為何在鎮魔塔中,任那紫焰焚身三晝夜,卻連一聲痛呼都未曾發出?”
她頓了頓,袖中滑出一枚寸許長的玉簪——通體暗紅,內裡似有血絲緩緩遊走,簪首雕著半朵未綻的蓮,蓮心一點黑斑,如墨滴入水,正悄然暈開。
“這是她臨終前托人送來的。她說,若有一日我尋到秦家劍修,便將此物交予他手。”
秦觀海瞳孔驟縮。他認得這簪——當年趙月赴仙宗大會,便是以此簪束發。更認得那蓮心黑斑——問劍山典籍《劍塚異聞錄》有載:北邙屍宗煉丹至第九重,需以“心燈反照術”引動施術者本命心火,灼燒自身魂魄為薪,方能催動丹成。而心火灼魂時,施術者魂相必生異變,顯於隨身法器之上,狀如黑蓮染墨。
可趙月從未修過屍宗功法。她一生所學,皆出自太清山嫡傳《青冥養氣訣》,清正綿長,最忌陰邪。
除非……有人替她種下心火。
秦觀海腦中電光石火,猛地抬頭:“你父親呢?趙行簡當年為何不出麵?”
“父親?”張訣塵指尖拂過玉簪,黑斑驟然暴漲,幾乎吞冇整朵蓮,“他那時正在西境鎮壓‘蝕月妖王’,一戰三年,歸來時,母親屍骨已涼,鎮魔塔灰燼未冷,而太清山掌教親口定論:趙月墮入魔道,伏誅無悔。”
她忽而抬眸,目光如淬毒銀針,直刺秦觀海雙眼深處:“秦觀海,你可知道,趙月死後第七日,太清山遣使者赴大黎,賜下‘清心明性丹’十二粒,言明此丹可助我穩固道基,滌蕩心魔……可你知不知道,那丹藥入口即化,卻在我丹田深處,種下了一道‘太清封脈印’?”
秦觀海呼吸一滯。
封脈印——太清山秘傳禁術,非對叛逆重犯不用。一旦種下,修士每逢朔望之日,經脈如遭千刀剮割,修為寸進不得,十年為限,若不得解印,必血脈逆流,爆體而亡。
“你……撐了三十年?”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三十二年。”張訣塵垂眸,看著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一道細若遊絲的淡金色印記正緩緩浮現,形如鎖鏈,纏繞五指,“每到朔望,我便剜下一塊皮肉喂它。血肉愈多,它愈歡愉,便少疼一分。”
她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向秦觀海。
冇有攻擊,隻有一縷極細的邪氣自指尖溢出,在半空蜿蜒扭曲,最終凝成一行小字:
【你父親死前,可曾說過趙月的名字?】
秦觀海渾身劇震,仿佛被無形重錘擊中胸口。他眼前驟然閃過那夜——父親自北邙地宮歸來,玄衣染血,劍鞘斷裂,左臂齊肘而斷,傷口處卻無血湧,隻繚繞著絲絲縷縷青灰色霧氣。他踉蹌撞入問劍山後崖密室,親手劈開三重禁製,取出一卷泛黃竹簡,用僅存的右手蘸著自己心頭血,在竹簡空白處疾書三行:
> “趙月非魔,乃餌。”
> “餌者,誘我入局,亦誘太清山入局。”
> “局成之日,北邙地宮第八層‘歸墟井’,將啟。”
寫畢,竹簡自燃,灰燼飄落掌心,竟凝成一枚小小蓮印,與張訣塵掌中封脈印一模一樣。
第二日,父親便坐化於劍塚寒潭邊,屍身未腐,眉心一點朱砂痣,如泣如訴。
秦觀海喉頭腥甜,強行咽下那口逆血,沉聲道:“他說過。不止一次。”
張訣塵指尖微顫,那行字跡忽而潰散,又迅速重組,字字如刀刻:
【他可曾說,誰布的局?】
秦觀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悲喜,唯餘劍鋒般的冷冽:“他說……太清山那位,閉關三百年的‘無塵真人’,早在百年前,就已將一縷分魂,寄於北邙地宮第八層井壁苔蘚之中。”
張訣塵怔住。
無塵真人——太清山輩分最高的老祖,上代掌教之師,傳說早已兵解飛升,隻餘一具玉棺鎮守山門。
可若分魂尚存……那趙月被定罪、被焚塔、被抹去一切痕跡,便絕非一時失察,而是百年籌謀的棋眼。
她忽然想起幼時,母親常於月下撫琴,曲調清越,可琴腹內卻總夾著一片枯葉。她曾好奇取出,葉脈竟是暗金色,紋路蜿蜒,竟與今日掌中封脈印的鎖鏈走向,嚴絲合縫。
原來那不是枯葉,是封印的拓片。
原來母親早知結局,卻甘願赴死——隻為讓那縷分魂,以為獵物已葬於紫焰,從而鬆懈對“歸墟井”的監視。
而她張訣塵,便是母親留在人間的最後一枚活子。等的,就是一位足夠強、足夠正、足夠恨太清山的問劍山劍修,來替她掀開那口井。
風,不知何時停了。
寶庫內死寂如淵。
張訣塵緩緩收回手,袖袍垂落,遮住掌心那抹淡金。她望著秦觀海,眼神複雜難辨,似有嘲諷,似有悲憫,更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秦觀海,你可知我為何不殺你?”
秦觀海未答,隻是將手中長劍橫於胸前,劍尖斜指地麵,劍身嗡鳴,如龍吟低嘯。
“因為我要你活著。”她一字一頓,“活著看到太清山如何崩塌,看到無塵真人那具玉棺,如何被我的邪氣蝕穿三寸厚的玄晶槨蓋……更要你親眼看著——當年判趙月‘墮魔伏誅’的七位太清山長老,一個接一個,在自家靜室裡,頸項裂開一朵墨色蓮花,魂飛魄散,連轉世輪回的資格,都被削去。”
秦觀海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卻仍穩如磐石:“所以你吸乾天刀山上下三百二十七口性命,屠儘大黎皇族,隻為……養邪氣?”
“不。”張訣塵搖頭,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我隻是在等。等你出現。等你告訴我,秦穆然死前,到底寫了什麼。”
她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縷比發絲更細的黑色霧氣自她心口逸出,嫋嫋升騰,在半空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黑色蓮台。蓮台中央,靜靜躺著一枚殘破竹簡——正是秦穆然當年焚毀的那一卷,此刻邊緣焦黑,字跡卻愈發清晰。
秦觀海渾身血液轟然上湧。
“你……怎麼會有這個?”
“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道禁製。”張訣塵指尖輕點蓮台,竹簡徐徐展開,露出背麵——那裡冇有文字,隻有一幅畫:一座倒懸山峰,峰頂一口古井,井口爬滿墨色藤蔓,藤蔓儘頭,赫然係著一條斷臂,斷口處血肉翻卷,隱約可見一道淡金鎖鏈,正從斷臂經脈中蜿蜒探出,直插井底深淵。
畫旁,一行小字,墨色淋漓,猶帶血氣:
> **“鎖鏈所至,即為歸墟。斬鏈者生,觸井者死。觀海吾兒,若見此畫,切記——莫信井中月,莫聽月下琴。”**
秦觀海如遭雷殛,僵立當場。
月下琴……趙月最後三年,確曾徹夜撫琴,琴聲淒厲,撕心裂肺,連護山大陣都為之震顫。
而那琴聲裡,始終夾雜著一絲極細微的、金屬刮擦般的雜音——他當時以為是琴弦將斷,如今才懂,那是鎖鏈拖過井壁的聲響。
張訣塵靜靜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忽然轉身,走向寶庫最深處。那裡,一扇青銅巨門緊閉,門環鑄成猙獰饕餮,獠牙森然。
她抬手,按在門上。
“這扇門後,是大黎皇室供奉三百年的‘鎮國鼎’。鼎腹銘文,刻著太清山三百年前賜下的‘安邦咒’。”她聲音平靜無波,“可若將鼎倒置,以邪氣灌注鼎足三日,咒文便會逆轉——變成一道‘引星符’。”
秦觀海猛地抬頭:“引星符?引哪顆星?”
“北邙星。”張訣塵側過臉,燭火在她眸中跳動,映出兩簇幽藍鬼火,“北邙地宮第八層,歸墟井底,鎮著一顆隕落的北邙星核。太清山借它鎮壓地宮煞氣,實則……是在抽取星核之力,溫養無塵真人那縷分魂。”
她指尖用力,青銅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門內,冇有鼎。
隻有一口倒扣的青銅巨釜,釜底朝天,內壁銘文流轉,金光隱隱。而在釜底中心,一道拇指粗的黑色裂縫,正緩緩滲出粘稠如墨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傳來萬千怨魂的嗚咽。
“秦觀海,”她站在門邊,背影單薄如紙,聲音卻重逾千鈞,“你還要幫我嗎?”
秦觀海沉默良久,忽然收劍歸鞘。
他邁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目光沉靜如深潭:“我幫你。”
“為何?”張訣塵未回頭。
“因為我父親,至死都在查這件事。”秦觀海抬手,一指點向那道裂縫,“而我,不想讓他的血,白流。”
張訣塵終於側過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冰消雪融的微光,也有更深的寒淵:“好。那我們先做第一件事——”
她掌心翻轉,一縷邪氣如活蛇般纏上秦觀海手腕,倏然鑽入皮膚。秦觀海隻覺左臂一涼,隨即小臂內側浮現出一枚淡金色印記,形狀與她掌心封脈印一般無二,卻多了一道細小的劍痕,橫貫鎖鏈中央。
“這是‘同契印’。”她道,“從此刻起,你我氣機相連。你若死,我必重傷;我若亡,你丹田金丹,三日內必碎。”
秦觀海低頭看著那枚印記,忽然笑了,笑意卻凜冽如霜:“正好。我怕你反悔。”
“不會。”張訣塵轉身,走向那口倒扣巨釜,“現在,幫我把這口釜,翻過來。”
秦觀海一步踏前,右手按上釜沿。
就在他掌心觸及青銅的刹那——
轟!
整座皇家寶庫劇烈震顫!屋頂琉璃瓦簌簌滾落,地麵蛛網般裂開無數縫隙,縫隙中,無數墨色藤蔓破土而出,瘋狂生長,瞬間纏滿四壁,藤蔓表麵,一朵朵墨蓮次第綻放,蓮心黑斑蠕動,如無數隻眼睛,齊齊睜開!
而遠處皇宮方向,三道浩瀚如海的神識驟然掃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何方宵小,敢擾大黎龍氣?!”
“速速現身受縛,饒爾等不死!”
“此地已被太清山‘青冥鎖界陣’籠罩,爾等插翅難逃!”
張訣塵立於藤蔓中央,仰首望向寶庫穹頂——那裡,原本繪製著祥雲瑞鶴的彩繪,正被藤蔓瘋狂侵蝕,墨色蔓延之處,雲霞褪色,仙鶴哀鳴,最終化作一隻隻振翅欲飛的黑色紙鶴,鶴喙尖銳如鉤,眼中燃燒著幽藍鬼火。
她輕輕抬手,一隻紙鶴落在指尖。
“太清山的人,來得倒是快。”她微笑,笑容卻令人心膽俱裂,“可惜……他們忘了,這大黎皇城的地脈,三百年前,是我母親親手布下的‘逆鱗陣’。”
秦觀海霍然抬眸。
隻見那些墨色藤蔓並非無序瘋長,而是沿著地磚縫隙、梁柱榫卯、乃至穹頂彩繪的每一處金線走向,精準延伸,最終在寶庫中央交彙——那裡,一張由藤蔓織就的巨大陣圖緩緩浮現,圖中無星無月,唯有一條翻江倒海的黑色蛟龍,龍首高昂,龍口大張,正對著倒扣巨釜的釜底裂縫!
“逆鱗陣……”秦觀海喃喃,“以龍脈為引,逆鱗為眼,可噬天地靈氣……”
“不。”張訣塵指尖輕彈,那隻紙鶴振翅飛起,直撲釜底裂縫,“是噬神識。”
話音未落——
砰!砰!砰!
三聲沉悶巨響自皇宮方向傳來,仿佛三顆星辰同時炸裂!
緊接著,三道驚怒交加的神識波動如潮水般退去,其中一道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好!是‘反溯噬神陣’!快撤!”
張訣塵指尖微勾,那三隻紙鶴穿過裂縫,冇入墨霧深處。霧中,三道模糊的人影驟然浮現,正是方才出聲的三位太清山長老!他們麵色慘白,眉心各自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黑氣翻湧,竟也凝成一朵將綻未綻的墨蓮!
“現在,”她看向秦觀海,眸中幽光流轉,“該翻釜了。”
秦觀海深吸一口氣,左手按住釜沿,右手劍指並攏,一縷凝練至極的劍氣自指尖迸射,如金線般纏繞巨釜——
“起!”
轟隆——!!!
青銅巨釜離地三尺,緩緩翻轉!
釜底朝下,裂縫正對地麵。
刹那間,整座大黎皇城地底,傳來一聲悠長蒼涼的龍吟!
地脈震動,山河變色。
而那道裂縫中,墨霧不再滲出,反而如長鯨吸水,瘋狂倒卷!無數墨色藤蔓隨之狂舞,墨蓮怒放,蓮心黑斑如活物般旋轉,竟在半空投下一道巨大陰影——陰影輪廓,赫然是一口倒懸古井!
井口,墨色藤蔓如瀑垂落。
井底,一點幽藍星光,正緩緩亮起。
秦觀海盯著那點星光,忽然覺得左臂同契印灼熱如烙,而識海深處,父親秦穆然最後的低語,正與井底星光的脈動,詭異地同步起來:
**“……鎖鏈所至,即為歸墟……”**
張訣塵靜靜站在井影之下,白衣獵獵,黑發飛揚。她望著那點越來越亮的幽藍星光,輕聲開口,聲音卻清晰傳入秦觀海耳中,一字一句,重若萬鈞:
“秦觀海,看見那點光了嗎?”
“那不是……我母親,用三十二年血肉喂養的,第一縷‘歸墟引’。”
“現在,”她緩緩抬起手,指向井影深處,“該你出劍了。”
“斬鏈。”
“開井。”
“——取回,屬於趙月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