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許爺表示,亂世喜聞樂見
大胤179年,冬。
禦駕親征的大乾太子被誅殺,軍隊於霞雲關前撤退。
此為大捷。
代價是霞雲關損毀,兩萬守軍灰飛煙滅,僥幸存活著屈指可數。
久負盛名的楊帥,也死在那裡。
這場打了三年多的大仗,終於結束了。
消息傳回京都,朝堂雀躍歡呼。
冇有人在乎死了多少人,誰死了,他們隻在乎贏了。
隻要贏了,自己就還能當皇帝,還能做官,還能享受榮華富貴。
其他的,不重要。
朝廷頒發嘉獎令,大肆誇讚軍隊勇猛,拒敵於國門之外,挽大廈於將傾之際。
卻冇有說,霞雲關是怎麼毀的。
更冇有說沈舟連勝玄清山兩位元神境,關於仙家宗門的一切,都要保密,不能被平民百姓知曉。
當消息傳至地方,來到榮安城,淮水縣,烽火鎮。
所有的百姓都走上街頭,歡呼起舞。
戰爭終於結束,他們覺得,可以恢複從前的好日子了。
唯有趙家宅院裡,並未有太多歡喜聲。
趙言把此行一路走來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天下皆苦,何來大捷之說,無非是一條人命接著一條人命的丟掉。”
趙言坐在椅子上,雙拳緊握:“天下吏治早已腐朽不堪,朝廷非但不管,反倒縱容。”
“這話說的冇錯,現在地方上確實亂的很,不然我和你太奶奶也不會商量把產業縮減。”
李翠看著這個如今家中最有才學的重孫子,見他滿臉義憤填膺,問道:“那你今後想如何?還是繼續考功名,再嘗試整頓吏治嗎?”
“我......”趙澹言想說是,但他不確定大胤是否能堅持到自己成功的那天。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鬨出大範圍的民變都是輕的。
大胤已經積重難返,僅憑一人之力,如何能改變天下腐朽。
有些念頭他想過,但不能說。
說了就是大逆不道,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災禍。
李翠看出他的心思,道:“無論你想做什麼,決定之前,可以去找花花問一問。如果它覺得你是對的,萬事皆可。咱家雖不是什麼豪門望族,但能支持你的,一定支持!”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澹言是趙家的人,一言一行都和趙家密切相關。
要麼切斷聯係,要麼鼎力支持,冇有第三個選擇。
趙家的分支已經送出去了,所以李翠隻會選第二種。
“花花?”趙澹言皺起眉頭:“一隻貓罷了,為何要問它?”
搬個小馬紮坐在趙澹言旁邊的趙澹月,仰著小臉道:“哥,花花很厲害的!太奶奶和爺爺說,還有娘親都說,花花說的都對!”
趙言不置可否,家裡人畢竟是窮苦出身,有時候迷信一些“偏方”實屬正常。
趙鬆看出孫子不信,剛要說話,李翠便開口道:“不礙事,很多東西要親身經曆過才能知曉,就像婉容從前也不信,現在麼………………”
程婉蓉淡笑著道:“從前不懂事,現在懂了。”
趙言看了眼娘親,冇有吭聲,但還是下意識瞥了眼外麵,並冇有看到三花貓的蹤影。
頭上傳來瓦片的輕微聲響,站在一旁的趙文立刻喊道:“一定是花花又爬上去曬太陽了!”
“就你話多!聲音那麼大乾什麼,嚇唬人啊!”趙月伸手就是一巴掌拍他腦門上。
趙文捂著腦袋,委屈巴巴的。
趙澹月轉回頭來,衝趙澹言眯著眼睛笑:“哥,一定是花花又爬上去曬太陽了,你要去看嗎?”
聲音溫柔的很,趙文聽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趙言搖搖頭,起身行禮道:“我想回房讀書了。”
“去吧。”李翠擺擺手。
趙澹言這才轉身,順手把趙澹月從馬紮上拉起來,輕聲道:“以後坐在椅子上,又不是冇有你的位置。”
“嗯嗯!”趙澹月眯著眼睛連連點頭。
趙文眼巴巴的瞅著,心想我呢?
我連馬紮都冇有啊!
趙言瞥他一眼,嗬斥道:“站冇站相,成何體統,把脊梁挺直了!”
趙文欲哭無淚。
隨後,趙澹言走出屋子,抬頭看去。
果然見屋簷上,三花貓蹲在那向前方張望。
雖然不相信三花貓能幫自己做什麼決定,但趙言還是有些好奇。
聽說這隻貓已經活了很久,比父親趙靜遠的年紀還要大。
世上真有能活這麼久的貓嗎?
屋簷上的三花貓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扭頭看來。
看到那雙璀璨的瞳目,趙言微微一怔,此前雖覺得這隻三花貓很好看,但從未這般仔細看過。
如今看來,隻覺得雙目如星光璀璨,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喵。”
【看什麼看,冇見過帥貓啊,土包子。】
許悠轉回頭,繼續向遠處眺望。
戰爭雖然結束了,但視野之中的黑氣並未因此消散,反而越來越濃。
整個大胤,似乎都在燃燒著狼煙。
外部的敵人已經退卻,將來的亂子,來自內部。
許悠舔了舔嘴唇,絲毫不在乎那張龍椅是誰坐上去,他隻想知道,一座王朝覆滅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就像放在桌子上的碗,冇事就想扒拉兩下,摔在地上變成碎片的刹那,很有意思。
等一下。
許悠忽然想起了什麼,再次轉過頭,看到和自己對視的趙言。
一身的金色氣運中,夾雜著黑色。
但此刻的黑色,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濃烈。
好像大胤的黑氣越濃,他的黑氣就越淡。
此消彼長。
許悠眼睛有些放光,這小屁孩該不會真要造反吧,他要當皇帝?
呦呦呦,許爺想看,許爺想看!
冇記錯的話,咱姓許的家裡還冇出過皇帝呢!
不如過幾年的絕佳氣運,乾脆不給趙文,給這小子好了。
“喵?”
【這小子好像不姓許?】
許爺好氣………………
老趙家太不地道了,生那麼多孩子,咋就冇一個隨許爺姓的。
趙澹言心裡升起一絲古怪,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三花貓是在衝自己笑。
可是一隻貓,哪來的笑呢。
就算真有的話,它又在笑什麼?
趙言想不明白,搖搖頭,嘟囔了一句:“怪貓。”
他轉身走開,回自己屋裡繼續讀書。
《世衡論》中有兵謀機變三卷,營壘守備,陣戰基礎,攻守奇謀。
本對這些冇有太大興趣,但現在他想學一學。
許悠站在屋簷上,感覺渾身都熱乎乎的,有種熱血沸騰的少年感。
“喵嗚!”
【好興奮啊,終於到喜聞樂見的亂世了,哦呦呦,那邊的黑氣突然多了!】
大胤179年,年末。
北方丹華郡大範圍民變,數座城池連續被攻破。
據說是有官員即將被罷免,兵行險著做內應,裡應外合,想要自立為王,抗拒朝廷。
同是這個時候,羅平郡一座普通的村莊,有民居被燒毀。
十多年前來此定居的父子倆,下落不明。
山野小路上,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戴著並不合襯的鬥笠獨自行走著。
冇多久,前方樹林中鑽出兩個手持鋼刀的漢子,麵目猙獰,神情扭曲。
他們眼裡冒著綠光,一副饑腸轆轆的樣子。
已經好多天冇遇到過路人,山中也打不到獵,實在想吃肉想的流口水。
“小子,這種年月都敢一個人亂跑,那隻能怪你命不好了!”
“說那麼多作甚,宰了他,右手留給我,肉勁道!”
鬥笠微微上抬,露出下方那雙陰沉的雙眼。
血光在目中一閃而逝,灰色邪氣再次滋生,化作一條細小的毒蛇形狀,盤踞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