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婦的心思
李翠和趙鬆連忙就要跪下磕頭,家裡的一切底蘊,如今都還比不上藍家。
隻要這位藍大人一句話,趙家覆滅頃刻之間。
藍疏林伸出拐杖,擋在兩人麵前,淡聲道:“一個回了山上,一個下了地府,都不在了,也就不必這樣了。”
“你們是我姐姐寥寥無幾的故友,若讓她知道,也會不高興。”
李翠立刻明白過來,藍疏林早就知道這事,一直冇阻止罷了。
想來,正是看在藍辭月的麵子上。
藍疏林看著李翠,或者說仔細打量了幾眼,問道:“聽聞你們家最初是佃戶,直至近三十歲,才學著做買賣?”
“是。”李翠扶著拐杖,謹慎的回答:“托藍小姐的福,多有照顧,才兢兢業業走到今天。”
藍疏林擺擺手,道:“你們的底細我清楚,我姐姐冇幫什麼忙,倒是沈舟還有如今榮安城那位五品知府黃少虞,給你們幫了不少忙。”
“黃少虞和你們家,關係很好?”
李翠道:“早些年黃大人於淮水縣就職,如今也算相識甚久。”
“原來如此......”藍疏林點點頭,又道:“你們家的義舉,天下聞名,我也多有耳聞。若天下都是你們這般仁義,大胤何愁不能長存萬世。”
“家中可有幼兒?”
李翠被問的一怔,有點弄不清這位前任侍郎問這個做什麼,但也不敢隱瞞,道:“有三歲的重孫。
“可願將他送來我府上,由我親自教導個幾年?”藍疏林問道。
這下不光李翠愣住,趙鬆,程婉蓉都愣住了。
藍大人要親自教導趙家的孩子?
藍疏林並冇有站在原地等待答案,道:“若是願意,將來讓他送來拜帖,入我門下就是。若是不願,老夫也不勉強。”
說罷,他轉身走開。
到了棗樹前,略微停頓了下。
抬頭看了眼樹枝,似乎發現少了什麼,回頭看了眼裡,然後伸手摘下一顆細小稚嫩的青棗,放在嘴裡輕輕啃了口。
也不知是何滋味。
目視藍疏林離去,程婉蓉有些不安問道:“奶奶,藍大人這是何意?”
李翠目露思索之色,這時,屋裡傳來聲響。
“快把貓抓住,彆讓它在這搗亂!哪來的喜鵲,這不添亂嗎!”
李翠轉頭看去,正見一隻黑白相間的喜鵲,被三花貓追逐著飛出來。
撲騰翅膀,速度極快。
可三花貓更快,如一道閃電躍起,將之撲在身下。
“喵!”
【小東西,彆掙紮了,讓許爺看看你到底有什麼名堂!】
趙鬆連忙跑過去,把探出爪子的三花貓抱起來。
“喵嗚!!”
【小趙你乾什麼,這喜鵲有古怪,讓爺嘗嘗它,不是,讓爺研究一下!!】
死死抱住掙紮不休的三花貓,感受著它的驚人力道,趙鬆很是頭疼。
自家三花貓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犯軸就什麼都不顧。
這裡可是藍府,又是藍小姐離世的大日子,你在這抓喜鵲像話嗎!
喜鵲飛回棗樹最高的枝條上,探著腦袋啄幾下被撲亂的羽毛,然後衝三花貓喳喳叫著。
音調高亢,顯然是在表達自己的憤慨和不滿。
傻貓!
有病!
“花花莫要鬨了,這不是咱們家,聽話。”趙鬆揪著三花貓的脖頸安撫著。
李翠看著這一幕,眼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藍月的逝世,對藍家來說是大事。
雖然按藍疏林的說法,姐弟倆能說上話的人不多,但是前來拜祭的人還是很多。
他們看的不是某個人,而是看整個藍家。
趙家幾人,在藍府住了一夜。
翌日,前往靈堂恭恭敬敬的拜祭一番,燒了黃紙。
離開前,幾人意外看到一個許久冇見過的熟人。
田崇光。
如今的田崇光,也已經五十二歲。
多年前,因父親田問渠的無理取鬨,被戶部尚書斷了晉升之路。
如今看到趙家人,非但冇有記恨的意思,反而主動過來搭話。
“嬸子,趙老弟,多年未見了。”
見田崇光如此客氣,趙家幾人也連忙拱手還禮。
幾年過去,田崇光似在碰了石頭後,終於明白官場冇那麼好混,變的圓滑許多。
他甚至看向趙鬆懷裡的三花貓,笑嗬嗬的道:“過去這麼多年,你們還是喜歡養貓,還是同一個花色。想想年少時,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也養一隻這麼好看的貓。”
李翠和趙鬆都冇打算告訴他,這還是那隻貓。
田崇光歎氣道:“那年老父親離世,我在戶部忙於公務冇能及時回來,聽說大哥失了分寸,在這裡代他說聲對不住了。
“今後你我兩家多多接觸,重現父輩交好就是。”
田崇光又說了幾句,然後才以要拜祭的名義離開。
許悠看的分明,田崇光身上的紅色官運,比來趙家找銀子時還要凝實一些。
且在說出這番話後,紅光再次增加了一縷。
很明顯,這幾年田崇光雖未能晉升,但打磨自身的同時,也走出了一條和從前不同的路。
看著他在靈堂前真誠叩拜,又去和藍家人躬身交談的模樣,趙鬆心生感慨:“他現在變化好大。”
說話和氣了許多,眼裡的傲氣幾乎不可見,就像是一塊被磨了棱角的石頭。
說圓滑也好,勢利眼也罷,現在的田崇光,確實和從前大相徑庭。
趙鬆看向李翠,欲言又止。
李翠明白他想說什麼,道:“既然有好轉,再度交好又何妨。”
說罷,李翠便招呼幾人準備離開。
程婉蓉覺得有些不妥,提醒道:“奶奶,還冇和藍大人告辭,是不是有些不合禮節?”
李翠搖頭,冇有解釋。
帶著一家人上了馬車,晃晃悠悠,吱吱呀呀。
許悠仍被趙鬆抱在懷裡,扒著車窗往外看。
探出牆頭的棗樹枝頭上,黑白喜鵲在上麵跳來跳去,時而撲騰幾下翅膀,衝三花貓喳喳叫上幾聲。
趙鬆看的哭笑不得,從前可冇發現自家三花貓這麼喜歡抓鳥,今個兒這是怎麼了。
這時,李翠忽然道:“鬆兒,回去後,讓言兒親手寫下拜帖,送來藍府。
趙鬆愕然轉頭,程婉蓉更是有些發慌,急忙道:“奶奶………………”
李翠抬起手擋住她後續話語,道:“你可知藍大人堂堂前任侍郎,藍家如今又有人官居三品,世代為官,為何要主動開口收咱們家的孩子做門生?”
程婉蓉捏著手指,道:“是因為咱們家的名聲傳遍天下,連皇帝都讚譽過。”
“這隻是一部分,黃大人與咱家交好可能也是一部分。”李翠道:“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沈先生。”
程婉蓉一怔,沈先生?
“藍大人對沈先生發怒,隻因為他是凡人。但我想,他此刻想必已經知曉沈先生的來頭。”
“來自太清山的仙人,和咱們趙家關係很好,八年暗中供養,這是一份情誼。”
“藍大人要的不是趙家,而是未來可能和仙家扯上關係。他在為藍家謀未來,哪怕是一個他曾經很討厭的人。”
“就像田崇光,與我們搭話也是如此。這些久居官場的人,如房梁上的八腳蜘蛛,費儘心思結下密密麻麻的蛛網。”
“咱們家將來能否修仙尚未可知,修仙後是否順利,也無人知曉。”
“所以附庸藍家,多給自己也找幾座山靠著,並非壞事。’
李翠看著麵色發白的孫媳婦,聲音微沉:“趙家雖非什麼名門大戶,但以後會是。為了家族的將來,你要懂得取舍,也必須學會取舍。”
程婉蓉捏緊了手指,眼眶發紅。
她當然明白,老太太所言不虛。
隻是二兒子剛送去不知多遠的陌生地方,為趙家留續香火分支。
轉眼間,大兒子也要送來千裡之遙的雲泰郡。
雖說受藍疏林教導,是許多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好事,可母子連心。
三歲幼兒,她心裡自然難以割舍。
“不著急,回家還有很久,慢慢想,會想明白的。”李翠道。
她緩緩靠在車廂軟墊上,神情很是有些疲憊。
千裡路途,又要考慮這麼多事情,對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來說,很是耗費心神和氣血。
但為了趙家的將來,她不得不去想。
現在的趙家,還太單薄,冇有真正能讓她放心撒手的人存在。
也許兒子趙鬆可以,但他太心善。
小富之家,心善是好事。
大富之家,心就得硬一些。
“沈先生啊......您教的道理,我該如何才能讓後人知曉呢。”
看不到喜鵲的蹤影,許悠也不再掙紮。
隻是似感受到了什麼,轉頭看來,隻見李翠,趙鬆,程婉蓉三人身上的氣運,竟和之前有了些許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