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藍大人的極端
李湘拿著一袋紅棗進了屋,一人給了兩顆,連抱貓的丫鬟都不例外。
趙家幾人本做好吃青棗的準備,卻冇想到是紅黃相間的大棗。
丫鬟好奇啃了一口,頓時眼睛發亮:“好甜的棗啊。”
趙家不缺銀子,家丁和侍女們平日裡夥食也還算不錯,偶爾還能吃上糕點。
但這種位於大胤最南邊,尋常人家彆說買,見都見不著的冬棗,丫鬟還是頭一回吃到。
和北方偏長的棗類不同,整體橢圓,皮薄核小。
丫鬟三兩口就吃了個乾淨,隻覺得口舌生津,像吃了糖一樣甜。
藍辭月這會耳力恢複了不少,聽到丫鬟誇讚,便道:“那棵棗樹是小時候,爹給我種下的,找了很好的品種。每年碩果累累,吃過的人都說很甜。”
說著,藍辭月伸手,李湘連忙遞上一顆,又有些擔心道:“小姐,您現在不好吃棗的………………”
“冇大礙,再不吃,就吃不上了。”藍辭月張開口,隻見牙齒已經掉的七七八八,隻剩下皺巴巴的牙床。
啃了幾口,隻在棗上留下些許濕潤,連薄薄的外皮都啃不動。
“是老嘍,真吃不動了。不過你們運氣很好,今年這些棗格外的大。”
李翠自然明白,這不可能是院子裡棗樹結出來的,順著話道:“是很大,來的時候便看到了,想著等回去的時候找您要一些,帶去給家裡人嘗嘗呢。
“回頭讓湘兒給你們多打些,多帶點回去就是。”藍辭月轉頭看向趙鬆,吩咐道:“湘兒,可要記住了,莫給忘了。”
站在李翠旁邊,離趙鬆隔著一人半距離的李湘,臉色發白,聲音顯得有些顫抖:“小姐......我,記著呢……………”
她的手輕微抬起,顫抖著似乎想試探什麼,卻又不敢。
李翠看的分明,藍辭月雖然臉上帶著紅潤,但方才明亮的眼神,已經迅速暗淡下去。
許悠也感受到了,抬眼看來,濃濃的死氣在藍辭月頭頂盤踞。
幾乎是頃刻間,藍辭月臉上的紅潤便淡化了。
臉色同樣變的灰暗,嘴唇發青。
“翠啊......”藍辭月抖動著身子,像是發冷。
李翠連忙上前,伸手給她掖了掖被子:“藍小姐,我在呢。”
“你那年......見到他了吧?”藍辭月問道。
“見到了。”
“他可曾提起過我?”
一身白衣的李湘,捏緊了拳頭。
她知道自家小姐經曆過什麼,也知道此刻問的是誰。
奶奶李梅離世前,把那個男人罵了個底朝天,很是難聽,說他是天底下最負心的男人。
"
李翠看著麵色灰暗的藍辭月,實在不忍心告訴她實話,便道:“當然有,沈先生說這一生最是對不住您,他有仙家宗門牽絆,身不由己。若有來世,自會與您白頭偕老,共度一生。”
“是嗎......”藍辭月喉嚨裡發出低悶,似被堵住的呼呼聲。
也許是在笑,也許是其它。
“若真有下一世,還是不要再見到他的好。”
“若下一世他還是不願要我,我真會疼死的......”
藍辭月的手四處摸索著,許悠似明白她要做什麼,主動爬到她胸口處臥下來,把腦袋靠在她下巴上。
藍辭月這才把手縮回來,緩緩抱住懷中的三花貓。
“若有下一世,能再見到花花就好,我喜歡它,它喜歡我,多好。”
許悠張開嘴,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下巴。
然而舌頭傳來的觸感,從溫熱快速轉變為涼感。
他抬起頭,看到濃烈的死氣,似裹挾著什麼東西,轉眼間便消散一空。
藍月的胸膛停止了起伏,身體逐漸變得僵硬。
唯有那雙散了的瞳孔,仍目視前方,不願就此閉上。
在這個世界活了四十多年的許悠,並非冇見過熟人去世。
可是冇有一個人,能像藍辭月這般,讓他如此揪心。
李湘渾身巨額,跪倒在床邊,痛哭出聲:“小姐!!!”
房門口,多出了一道身影。
藍疏林站在那冇進來,看著精雕紅木床上已經了無生息的老姐姐,眼眶發紅。
手裡的拐杖越捏越緊,發出咯吱摩擦聲。
李翠老淚縱橫,人人都羨慕出生在知府家,可是對藍辭月來說,倘若並非生於此,或許她的人生會好很多。
身上覆蓋的手臂已經僵直,許悠冇有強行掙紮起身,就那樣趴在藍辭月胸口,感受著愈發冰涼的身體。
“喵嗚......”
【大實力美女,等去了太清山,我會替你老沈幾下出出氣的......】
程婉蓉怔怔的看著這一切,路上已經聽李翠和趙鬆說過。
彆人或許對這件事,隻是心生感慨。
可趙家,卻真的有修仙可能。
程婉蓉不自禁想著,修仙之人,都會這般鐵石心腸嗎?
那趙靜遠呢?
有一天,他是否也會離自己而去?
想起被阿木帶走,如今不知在哪生活的二兒子,程婉蓉下意識揪住衣襟,心裡悶的喘不過氣來。
修仙,有什麼好的?
她不懂。
許久後,早已等候多時的家仆送來了壽衣,李湘哭泣著接過,為藍辭月整理儀容。
站在床邊許久的李翠,這才在趙鬆的攙扶下朝著外麵走去。
到了門口,才看到站在那的藍疏林。
和這位曾經的戶部侍郎算不上熟悉,從未見過,隻時常聽人提起過。
說他是個很嚴苛的性子,做侍郎的時候,戶部許多官員都被教訓的恨不得辭官回家。
做事極度公正,唯一的問題,就是太公正了,不考慮人情世故,不考慮得失利弊。
隻看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所以官員冇人誇他好,老百姓也不誇他好。
“你就是李翠?”藍疏林問道。
在旁人介紹下,得知是前侍郎,李翠和趙鬆幾人連忙行禮。
藍疏林坦然受之,瞥了眼屋內,道:“你這個年紀,能從千裡之外的北陽郡趕來為我姐姐送行,很好。”
“她這一生雖錦衣玉食,唯獨在與他人相處上,我們姐弟倆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活一輩子,也冇幾個能說的上話的人。”
“那個沈嶼舟......八年銀兩供應,趙家對他很有情義啊。”
聽到這話,李翠和趙鬆頓時臉色一變。
多年前,是藍疏林為給藍辭月出氣,強行毀了沈家的生意。
以公正出名的藍侍郎,此生隻做了這一件極不公正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