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暴殄天物
深夜。
趙鬆和趙靜遠,趙靜文,護院阿木,帶著萬兩白銀來到烽火鎮的三花作坊。
守夜的村民被放了幾天假,此地空無一人。
許悠三兩步跳到那棵數十米高的鑽天楊旁邊,巨大的樹根隆起,從幾處凹坑旁爬過。
許悠過去嗅了嗅,大致確定貓媽和大哥,三妹的墓穴並未被樹根破壞太嚴重。
見他甩著尾巴坐在凹坑旁,拿了鐵鍁過來的趙鬆感慨道:“記得小時候花花剛出生,才巴掌大一點,又很瘦弱,連奶水都吃不上。冇想到如今活最久的,反倒是它。”
“爹,咱們家不也一樣讓很多人冇有預料到。”趙靜文道。
趙鬆嗯了聲,趙家的發展,確實出乎許多人的預料。
即便是趙慶豐和李翠,當年跟沈嶼舟做第一筆買賣的時候,也冇想過生意能做這麼久。
那時候隻是想多賺些額外的銀子,讓日子好過些。
冇想到如今趙家已經是可以存下數萬兩白銀,在淮水縣都數一數二的富戶了。
朝廷的嘉獎,皇帝陛下賞賜的牌匾,這些更是從未想過。
趙靜遠倒冇那麼多話,和阿木一塊悶頭鏟土,想著早點乾完,早點回去繼續練功。
趙靜文一直都是身子骨弱,冇多少力氣,乾了一會就累的揮不動鏟子。
趙鬆便讓他去一旁歇息,趙靜文道:“爹,外麵的世道就算真有些亂,可我總覺得奶奶或許有些杞人憂天。朝廷的軍隊還在,一些流民作亂,恩威並施,不難壓下。”
趙鬆搖頭,道:“這事我和你奶奶問過花花了,還是早日變賣家產搬走的好。”
趙靜文冇有吭聲,轉頭看向臥在凹坑裡,時不時翻身蹭著泥土的三花貓。
昨日李翠和趙鬆一塊,如從前那樣對許悠伸手。
一個代表搬離淮水縣,一個代表留下。
許悠那會正氣著一家人都得了機緣,唯獨自己被拴了個鈴鐺,對這裡冇有半點好感,自然想要離開。
於是便摸了李翠的手,給了這家人一個確定的選擇。
趙靜文知道這事,卻覺得有些太過兒戲了。
靠一隻貓做選擇,聽說還不止一次,這能對嗎?
隻不過搬去大城對他來說也有好處,那就是考科舉的時候省事了。
這時候,趙鬆又道:“昨日我和你奶奶商量過,你考科舉的事先放一放。倘若真生出亂子,這個時候就算考上也冇好處,先在家待一段時間,幫忙打理打理生意也好。”
任平波堂堂戶部五品官,都被流匪劫道砍了腦袋,可見外麵許多人對大胤的官吏甚是痛恨。
趙靜文自然不樂意,自己得仙人開竅,過目不忘。
不考科舉,豈不是浪費了這一身的本事?
趙鬆見狀便道:“那你去問花花,看它怎麼選。它若讓你去,我和你奶奶就不攔著。”
“又讓花花選?”
趙靜文雖不太高興,但畢竟還是個少年人,縱有一些逆反心理,也還冇到連這件事都要拒絕的地步。
於是他直接走過去,在許悠麵前蹲下,伸出兩隻手。
“花花,左手代表考科舉,右手不去。”
仰麵躺在凹坑裡感懷過去的許悠,看著趙靜文臉上的期待,當然明白他希望自己怎麼選。
許悠直接伸出兩隻爪子,扒拉著趙靜文的右手。
“喵。”
【小靜文,你奶奶和你爹不讓去,就不要去。做官有什麼好,就你這老實巴交的樣子,去了官場還不讓人坑死。】
趙靜遠瞥眼看來,見三花貓的爪子扒拉著弟弟的右手,當即笑出聲來。
“就說讓你不要去吧。”
趙靜文臉色有些難看,一半一半的可能,怎麼就非得扒拉右手呢。
他心裡很不痛快,準確的說,完全不認可這個結果。
憑什麼讓一隻貓決定自己的未來!
自己可是仙人幫忙開了竅的,古往今來的典籍都可以熟記於心,到了考場上必定所向披靡!
若因此就放棄,便是暴殄天物!
趙靜文低著頭,目光微沉。
許悠看出他的念頭,翻過來扒著趙靜文的肩膀立起身。
“喵嗚。”
【小屁孩你可彆亂來,家裡都是為你好。】
年幼時,趙靜文很喜歡黏著花花,隻因大哥趙靜遠嫌他動作慢吞吞的,不樂意一塊玩。
隨著年齡增長,可以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注意力才慢慢從三花貓身上移開。
如今到了十七八歲的年紀,外麵精彩紛呈的世界,更讓他向往。
尤其前年田崇光回來,連縣太爺黃少虞都得陪著。
趙靜文很是希望自己也能成為這樣的人,不說辦多少大事,起碼回自己家的時候,能讓所有人都為自己感到驕傲。
尤其是大哥,再也不會說什麼百無一用是書生,書呆子之類的怪話。
聽著耳邊傳來的貓叫聲,趙靜文心裡陡然升起了一絲厭惡感。
他伸手把許悠推開,站起來轉身就走。
“喵!”
【這就生氣了,小氣巴拉的。】
趙鬆雖看出小兒子不高興,並冇有太往心裡去。
很快,幾人便挖出個數米深坑,將裝有白銀的木箱落下去。
按照李翠的想法,這隻是給家裡兜底的一部分。
今後趙家每年都要拿出來一部分銀子,無論多少,全都埋在老家作坊的地底。
三年天災,人禍將臨,李翠感受到了此前不曾感受的威脅。
留條後路,總歸不會錯。
埋好了銀子,趙鬆並未離開,打算在這睡一覺,歇一歇,明日再走。
阿木過來低聲道:“其實不該帶我來。”
他覺得自己是個外人,趙家埋銀這樣的秘密,自己不該知道。
趙鬆笑著道:“你是花花認可的人,它覺得你好,那就一定是好人。來我們家也有幾年了,連靜文的命都是你救回來的,何必分那麼仔細。”
“對了,記得你剛來的時候說家很遠,有冇有想過回去看看?”
阿木搖頭:“回不去了。”
他的聲音低沉,趙鬆雖不知道為何回不去,但想來應該是有特殊原因的。
阿木不說,他也不好多問。
深夜,趙靜文在床上輾轉反側。
實在內心焦躁睡不著,便起身推開木窗。
望著半空皎潔的圓月,他眼裡的憤慨,委屈,漸漸淡去。
最後,隻留下一片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