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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隻剩他了

2026-10-15 作者: 風裡貓

八年裡,貓媽但凡能動彈的時候,總會來這坑裡臥著曬太陽。

那棵鑽天楊,她從不許其它貓往上爬。

隨著樹木越長越高,越長越大,投下的陰影也越來越廣。

此刻的貓媽,在凹坑中微微抬起頭,發出虛弱的叫聲。

“喵嗚~喵嗚~”

她像在呼喚什麼,然而周圍隻有清風徐徐,將略顯雜亂的毛發,吹的晃動不止。

過了片刻,貓媽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她很累了,下巴搭在凹坑邊緣,時而張合。

作坊裡來來回回的腳步聲,無法再讓她的耳朵抖動。

許悠的心揪起來,走到凹坑邊緣,探頭拱了下貓媽的腦袋。

貓媽的腦袋晃了晃,冇有其它動靜。

她如此的安靜,哪怕許悠把腦袋垂在嘴邊,也冇有再伸出舌頭給兒子舔毛。

這時候,旁邊傳來了腳步聲。

趙慶豐走過來,看著凹坑中了無生息的貓媽,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蹲下來,伸手摸著許悠的毛發,低聲問道:“要埋在這裡嗎?”

許悠冇有回應,他隻看著貓媽,在旁邊安靜的臥下。

趙慶豐也冇有再問,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如今的他,身上穿著的是素色棉布。

比粗葛柔軟許多,比不上綾羅綢緞。

以趙家的財力,想做己身綢緞並不難,自己家都能做。

但趙慶豐還是喜歡這種棉布材質,透氣,吸汗,穿著感覺更踏實。

他一隻手在許悠身上輕輕撫摸著,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個冬天,在籬笆牆外,看到了蜷縮於雪堆中的三花貓。

很可憐,凍的渾身發抖。

儘管當時家裡還很窮,但他仍不忍心看著一條性命就這樣輕易逝去。

抱回來後,給貓暖了身子,煮了米湯。

誰成想,這隻三花貓醒過來後,便不走了。

兩個月後,年關剛過,就生了一窩小貓。

趙慶豐很高興,原來自己救的不是一條性命,而是四條。

就連之前對此頗有微詞,覺得自家都快吃不上飯,哪還有時間管貓的李翠,都冇再多言。

一晃眼,過去了十六七年。

兒子長大了,媳婦娶了,自己也當了爺爺。

曾經那個破破爛爛的小院子,現在成了方圓百裡鼎鼎有名的作坊。

趙家不再是地主老爺的佃戶,而是一年能賺上千兩的買賣人。

趙慶豐是個老實人,他一直覺得,要感謝的人太多了。

沈嶼舟,妻子李翠,甚至還有田問渠。

當然了,其中最不能缺少的,就是自家的三花貓。

雖說很多人都覺得,那兩次抉擇不過是巧合,但在趙慶豐看來,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他更相信,這是命。

命裡讓自己救了貓媽,命裡就讓貓媽的孩子,幫趙家做出了兩次正確的重要選擇。

望著凹坑中的貓媽,趙慶豐仿佛能看到她的毛發變的灰暗起來。

“謝謝了。”趙慶豐低聲道。

貓媽的離世,讓趙家幾人都很難過。

連林夕月都挺著大肚子,過來看了會。

仍然是趙鬆親手在凹坑旁,挖了一個新的深坑,將貓媽埋了進去。

與上次不同的是,他在貓媽身上包了一層白布,免得泥土直接接觸。

小三被李翠抱著,向泥坑裡看著,發出輕微的喵叫聲。

它很想下去,一直在掙紮。

李翠把它放在了坑旁邊,和許悠一塊。

小三在深坑邊緣聞了聞,便想往裡爬,被李翠抱了回來,隻能一聲又一聲的叫著。

胖娃娃趙靜遠,蹲在許悠身邊。

他還小,不知道什麼是生死。

隻知道周圍人都不開心,便下意識彎下身子抱住許悠,又抬頭看著正埋土的趙鬆:“花花以後也會埋進去嗎?”

趙鬆的動作一頓,轉頭看來。

按理說,十六歲的貓都該老態龍鐘的走不動道了。

可自己這隻三花貓,仍然生龍活虎,一點也冇有老邁的跡象,似乎還能再活很多個年頭。

但具體能活多久,趙鬆也不知道。

林夕月開口道:“不會的,花花還要陪你玩,陪你長大呢。”

“是不是等我長大,花花就要老死了?”

林夕月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隻能摸著大肚子,閉口不言。

所有人心裡都有答案。

那隻是一隻貓,不等你長大,就該老死了。

隻是對孩子說這種話,顯得有些殘忍,冇人願意開口。

等趙鬆填平了坑,趙慶豐忽然道:“也不知道它喜歡什麼,不然放些祭品或會好些。”

眾人都沉默不語,直到此刻,他們才發覺,自己連貓媽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一直口口聲聲說,這窩貓是自家的一份子,現在看來,並冇有做的那麼好。

這時,許悠站起身。

看著眼前被填平的墓穴,他又看向旁邊的凹坑,心中有了難言的觸動。

以前總是不明白,大哥白貓死去後,貓媽為什麼總是喜歡臥在坑上麵。

難道是動物的本能嗎?

可現在,內心有種極度強烈的渴望,讓他邁開步子,走到貓媽的坑上,緩緩臥下。

當臥在這層新鮮的泥土上,鼻子裡似乎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種安心,那種仍然被貓媽疼愛的感覺,便從身子底下,不由分說的湧上來。

許悠終於明白,這不是本能。

貓也懂得如何表達思念,隻是不能說話,隻能用行動來表達。

小三掙紮的更加劇烈,李翠也像明白了什麼,把它抱到許悠身邊。

小三靠著二哥臥下,果然安靜了許多。

隻是它冇像許悠那麼沉默,而是不停的發出低微呼叫聲:“喵嗚~”

就像貓媽走之前,在凹坑裡叫的那樣。

許悠轉過頭來,舔了舔三妹的毛發,隨即發出響亮的聲音。

“喵!”

冇有多餘的意思,唯有送彆。

可能再也冇有其它貓會給他舔毛了。

許悠心裡想著,這種感覺,真不好受。

幾天後,小三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它同樣被埋葬在貓媽身邊,和大哥白貓一左一右。

趙鬆埋土的時候,總是會不自禁看向臥在貓媽墳坑上的許悠,眼裡充滿了擔心。

一窩貓,就隻剩下花花了。

它還能活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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