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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你是怪物嗎?

2026-10-17 作者: 上善若無水

“裝個比而已,怎麼這麼難。”

行走在長安城的街頭,楊碩逐漸煩悶“我看穿越小說裡,那些文抄公一個比一個能裝,還能滿堂喝彩名揚天下,裝的那叫一個絲滑,怎麼到我這兒就隻剩下藝技懂得欣賞?”

...

楊碩回到東宮時,天已擦黑。

簷角懸著兩盞素紗燈籠,光暈柔黃,在初冬微寒的夜風裡輕輕搖晃。他腳步未停,徑直穿過垂花門、穿堂、抄手遊廊,直至東宮後苑深處一座青瓦白牆的小院門前才駐足。門楣上無匾,卻於門環旁釘著一枚銅牌,上刻“靜心居”三字,筆鋒冷峻,力透銅背——是朱元璋親書。

守門的是兩名錦衣衛千戶,甲胄齊整,腰佩繡春刀,見他走近,齊刷刷單膝點地,喉結滾動,卻不敢出聲。

楊碩抬手一按,兩人便如泥塑般凝在原地,連眼睫都未顫一下。

他推門而入。

院中無燈,唯見一株百年銀杏斜倚北牆,枯枝嶙峋,月光自枝隙漏下,在青磚地上投出蛛網般的影。樹下石桌旁,坐著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白衣勝雪,束發用一根青玉簪,背脊挺得極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他麵前攤著一卷《鬼穀子》,指尖正停在“捭闔者,天地之道”一句之上,卻未翻頁。

聽見門響,他並未抬頭,隻將左手緩緩按在膝頭——那裡橫著一柄細長黑鞘的短劍,劍柄纏著褪色的赤綾,末端墜著一枚小小的青銅鈴鐺,紋路古拙,形似人麵。

“你來了。”少年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石。

楊碩走到桌邊,也不客氣,直接坐下,順手拎起桌角一隻粗陶茶壺,仰頭灌了半壺涼茶。水珠順著他下頜滑進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鬼王之子,果然不懼我。”

少年終於抬眼。

那是一雙極淡的灰眸,瞳仁邊緣泛著極淺的銀線,像凍湖裂開的第一道紋。目光掃過楊碩的臉,又落回他喉結起伏處,停頓片刻,才緩緩開口:“你若真想殺我,三日前在棲霞山斷崖邊,便不會留我一口氣。”

楊碩笑了:“你倒不怕死。”

“怕。”少年答得乾脆,“可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忽然伸手,將案上《鬼穀子》合攏,推至楊碩麵前:“此書第五卷殘頁,被你撕去三張。昨夜戌時三刻,你遣人潛入金陵府學藏書樓,取走《南唐秘錄》手抄本一部、《海舶圖誌》殘卷兩冊——皆與東海航線、潮信、季風有關。今晨卯時,你命工部主事調閱洪武七年海運舊檔,查‘平江船廠’曆年造艦尺寸、載重、龍骨結構。”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麵,發出篤、篤、篤三聲:“你不是要修運河,是要造船。不是要運糧,是要出海。不是要防倭寇,是要……尋人。”

楊碩放下茶壺,抬眼望他。

月光正落在少年左眉梢一點淡痣上,像一粒將融未融的霜。

“你叫什麼名字?”楊碩問。

“秦忘機。”少年答,“鬼王秦霸先,賜名‘忘機’——忘儘機巧,方得大道。可他教我第一課,便是‘世間最毒之器,非刀非劍,乃人心所織之網’。”

楊碩沉默片刻,忽而伸手,將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內一道暗紅胎記——形如銜尾蛇,首尾相咬,盤成一個閉合的環。

秦忘機瞳孔驟然一縮。

“你見過這印記?”楊碩問。

秦忘機冇答,隻緩緩解開自己右袖,同樣露出一模一樣的銜尾蛇胎記,隻是顏色略淺,邊緣更模糊些。

“七歲那年,我在鬼王密室暗格中發現一隻鐵匣,匣底刻著這蛇。”他聲音低下去,“匣中隻有一枚銅錢,鑄著‘永昌’二字,背麵卻是大明洪武通寶的紋樣。錢上沾著乾涸血跡,指甲蓋大小,褐中泛黑。”

楊碩盯著那枚銅錢虛影,良久,忽然問:“你父親……有冇有提過‘時間之輪’?”

秦忘機猛地抬頭,臉色第一次變了:“你怎知——”

話音戛然而止。

院外忽有風起,卷著幾片枯葉撲在門上,簌簌作響。緊接著,一聲極輕的“叮”響,來自秦忘機膝上短劍——那枚青銅鈴鐺,毫無征兆地自行震顫起來,鈴舌撞擊內壁,發出一聲清越長鳴,餘音嫋嫋,竟似帶著某種奇異韻律,仿佛應和著某個遙遠而不可測的節拍。

楊碩霍然起身。

他右手已按在腰間——那裡空無一物。但他動作未停,左手卻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虛空一握!

時間,再次凝滯。

銀杏葉懸在半空,未落;風停於門縫,未入;秦忘機眼中驚疑未散,瞳孔擴張的弧度凝固如瓷;連那鈴鐺餘震的波紋,也僵在空氣裡,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狀微光。

楊碩緩步繞至秦忘機身後,俯身,鼻尖幾乎觸到少年耳後一縷散發。他目光銳利如刀,刺向那枚青銅鈴鐺——鈴身內壁,並非尋常鏤空,而是蝕刻著密密麻麻的螺旋符文,層層嵌套,中心一點微凹,形狀……正與他腕上銜尾蛇胎記的首部完全吻合。

他伸出食指,指尖懸於那點凹痕上方半寸,未曾觸碰。

就在這一瞬,異變陡生!

秦忘機後頸衣領下,倏然浮現出一片暗青色紋路,如活物般遊走蔓延,瞬間覆蓋整片脖頸,繼而向上攀附至耳根、太陽穴,再向下延伸至鎖骨——赫然是另一條銜尾蛇!鱗片細密,蛇首微昂,口吐信子,正對楊碩指尖所指之處!

兩道胎記,遙相呼應。

嗡——

青銅鈴鐺內部,那螺旋符文驟然亮起幽藍微光,光流如活水奔湧,順著紋路疾速旋轉,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刺目藍環,自鈴內迸射而出,不偏不倚,套住楊碩按在虛空中的左手!

時間停止器表麵,第一次,浮現出了細微裂痕。

哢。

一聲輕響,細微如蛋殼初裂。

楊碩瞳孔驟縮。

他猛地抽手,藍環卻如烙印般緊貼掌心,紋絲不動。與此同時,秦忘機周身凝固的時光壁壘,竟開始寸寸崩解——銀杏葉重新飄落,風再度湧入,他眼中驚疑化為劇痛,喉結劇烈滾動,似有千鈞重壓碾過胸腔!

“呃……!”少年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在《鬼穀子》封麵上,墨跡被血染開,蜿蜒如溪。

楊碩毫不猶豫,右手並指如刀,狠狠斬向自己左腕!

嗤啦——

皮肉綻開,鮮血激濺。那枚藍環隨之碎裂,化作點點幽光,消散於夜風之中。

時間恢複流動。

秦忘機嗆咳著伏在桌上,肩頭劇烈起伏,指尖死死摳進木紋,指節泛白。他抬起沾血的下巴,灰眸灼灼,直視楊碩:“你……到底是誰?”

楊碩甩了甩左手,任由鮮血滴落青磚,砸出一朵朵暗紅小花。他彎腰,從秦忘機膝上拿起那柄黑鞘短劍,拇指用力一推——

鏘!

一聲清越龍吟,短劍出鞘三寸。

劍身通體玄黑,不見反光,唯有刃口一線,寒芒吞吐,竟似能吸儘四周月華。更奇的是,劍脊之上,浮凸著十二道細若遊絲的銀線,彼此勾連,構成一幅微縮星圖——北鬥七星,輔以四象神獸輪廓,中央一點,赫然正是銜尾蛇盤踞之態!

“這劍……”楊碩聲音低沉,“不是鬼王所鑄。”

“是我娘鑄的。”秦忘機喘息稍定,啞聲道,“她死前,將劍胚埋在棲霞山雷擊木下,以地火煉了七年。劍成之日,天降紫雷,劈開山腹,露出一方石碑,碑上隻有一句話——‘輪轉既啟,雙蛇同契,東去萬裡,覓我故人’。”

楊碩握劍的手,緩緩收緊。

院外,忽有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甲葉鏗鏘。一名錦衣衛百戶衝至門前,單膝跪倒,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驚惶:“殿下!帝踏峰急報!魔師……破關了!”

秦忘機倏然抬頭,灰眸中寒光暴漲。

楊碩卻未看那百戶,隻將目光牢牢鎖在秦忘機臉上,一字一頓,如金鐵交擊:

“你娘……姓什麼?”

秦忘機迎著他視線,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血珠自他下唇滑落,滴在劍鞘赤綾上,洇開一點刺目的紅:

“趙。”

“趙輪。”

楊碩握劍的手,猛地一顫。

窗外,一輪孤月悄然移至銀杏枯枝正上方,清輝如練,潑灑滿院。那月光落處,青磚縫隙間,幾莖早生的嫩草尖兒,正微微顫動,抖落一粒晶瑩露珠——

露珠將墜未墜,懸於草尖,映著月,也映著兩張相似得令人心悸的臉。

時間,在此刻,無聲繃緊如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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