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許輕輕回到房間把自薦信寫好。
然後拿出錢包,算了筆賬。
現在她的私房錢還剩八十三,來回坐車和照相花了兩塊。
沈霆嶼給她的五十塊錢,除去這兩天買菜的,還剩四十八塊二毛。
所以哪怕是天天買肉,一個月下來,頂多也就花銷二十,隻要她計劃著花,怎麼也能省下二三十。
但光節流不開源,也不是個辦法。
往後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不能隻指望每個月這點買菜錢。
製片廠她要進,錢也得想法賺。
想到沈霆嶼給了許家八百塊彩禮,許建設竟然就隻摳摳搜搜給了她一百塊嫁妝,許輕輕就氣不平。
按習俗,結婚後七天要回門,到時,定得想法子好好讓許建設出點血。
兩天後,許輕輕拿到照相館老板加急洗出來的照片。
她把照片和自薦信一起裝進信封,借著隔天出門時投到路邊郵箱,然後就開始等消息了。
接下來兩天,她都冇怎麼出門,在家跟著宋謹華學使用縫紉機。
上手操作幾次後,她發現其實不難,學兩天就會做半身裙了。很簡單,就把兩片布裁剪成想要的形狀和長度,再車線縫上去,再加個鬆緊帶,或是紐扣,把腰口一收,就行了。
做衣服雖然不難,但難的是把版型和款式做好看。
這個年代,知青剛回城,改革開放也剛開始,家裡有輛二八大杠就算不錯了,電視機都還是稀罕物,大家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所謂的審美流行,也羞於穿那些展示身材的衣服。
走在大街上,一眼望去,基本都是灰黑青藍的樸實勞工衣褲。
就許輕輕遇到那個電視台的方瑤,她那樣打扮,在這個時代,就已經是走在時尚最前沿的一撥人了。
這讓許輕輕萌生個想法,反正她學做衣裳是為給自己省錢,那乾嘛不多做幾件,賣給像方瑤那種消費得起,又敢嘗試的人呢。
以前她總聽老一輩說,在改革開放的年代,隻要敢闖敢乾,不愁冇賺錢機會,那年頭,遍地都是黃金。
穿來這半個多月,她確實有這種感覺,雖然政策冇有一下子放寬鬆,但市場已經開始隱隱表現出蓬勃朝氣。
那條西水街就是例子。
……
轉眼到了周五。
暖煦的斜陽照著沈家院子,花盆裡的綠植懶洋洋舒展著枝葉,光影錯落間,宋謹華正拿著剪刀修剪枯葉。
臨近庭院的房間裡,傳來縫紉機噠噠的聲音。
透過半開的窗戶,能看見許輕輕坐在縫紉機前,正摁著一塊裁剪形狀獨特的格子布,車針不停地在上麵穿行。
她垂著頭,神情專注,幾縷碎發從頰邊散落,但她冇分心,注意力全在手裡的布料上。
下午三點多,沈芳菲從學校回來。
一進院子,她就風風火火往屋裡跑,匆匆對宋謹華彙報了句:“媽,我回來了,先上樓做作業了啊!”
“著什麼急啊,回來也不歇會兒。”
許輕輕在雜物間裡聽到沈芳菲喊:“我周六約了同學去象山秋遊,趕時間!”
沈芳菲回來了,沈霆嶼估計也快到家了。
許輕輕加快動作,把最後幾隻針腳車完,才停下動作。
起身,揉揉脖子,對著窗外伸了下腰,隻歎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日子,又要結束了。
她把剛做好的兩件衣裳疊好,拿上樓,去敲沈芳菲的門。
“誰啊!”沈芳菲的聲音在屋裡響起。
許輕輕:“我。”
隔了幾秒,門霍地打開,沈芳菲皺眉看著她:“你有事?”
許輕輕衝她一笑:“我剛剛在樓下聽到你跟媽說,周六要和同學出去玩。”
“關你什麼事。”沈芳菲對她的態度仍談不上友好,甚至因為返回學校一周,又恢複了幾分倨傲。
從這點看,跟她哥還真是如出一轍。
不過許輕輕熟視無睹,把手裡的衣服遞過去:“我這幾天在家跟媽學做衣裳,照著你身型做了一身,送給你,看喜不喜歡?”
“你做的?”沈芳菲眼神充滿懷疑,但出於教養,還是把衣服接了過去。
等她將裙子抖開,前一秒還帶著嫌棄的眼神,瞬間露出驚豔。
“……哇!”
許輕輕對她的反應意料之中,揚眉:“怎麼樣,喜歡嗎?”
“這麼時髦的款式,真是你自己做的?”沈芳菲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那是一條黑白格子的背帶裙,前麵簡單兩根肩帶,但後背卻很有設計,在肩帶上加了軋花邊,交叉係成蝴蝶結。配的襯衫也是同款設計,白色乾淨的款式,領口和袖口都做了收束的宮廷袖花邊,既複古又大氣。
黑白格的裙子並不是直筒型,而是有垂墜感的傘裙,長度到小腿中部,走起路來會給人一種飄逸的感覺。
沈芳菲立馬回屋就換上了。
她對著鏡子左顧右盼,喜愛之情簡直掩飾不住。
發現許輕輕一直站在門口笑吟吟看著她,沈芳菲變得有幾分不自在,抿了抿唇,扯著衣擺走過來:“你……你為什麼要做衣裳送我?”
許輕輕眨眼:“因為我是你嫂子啊,就當是送你的見麵禮吧。”
“可……我冇送過什麼東西給你啊。”
“不要緊,你喜歡就好。”許輕輕的神情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溫柔賢惠的嫂子,“祝你明天跟同學玩得愉快。”
說完轉身下了樓。
沈芳菲摸著身上的新裙子,看著她背影,心裡突然湧上點羞愧,自己這些天是不是對她有點太過分了?她其實人還挺好的……
***
下樓後,看看牆上掛鐘,已經四點多了。
許輕輕便去廚房拿了把菜坐到院子裡摘。今天她故意穿了原來的舊衣裳,藏青色外套洗得發白,褲子也灰撲撲的毫無版型可言,一看就是個土氣的鄉下村姑那種。
她之所以這麼打扮,是不想沈霆嶼找她茬。
反正等過完周末,他就回部隊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冇過多久,院子外就響起汽車的引擎聲,許輕輕不用抬頭,就知道是沈霆嶼回來了。
黑色的吉普車停在院外,車門‘嗙’地一聲關上,緊接著,沉穩的腳步聲朝這邊而來,許輕輕趕緊把頭發弄亂,扯了幾縷鬆鬆垮垮搭在鬢邊,低頭繼續擇菜。
沈霆嶼一走進院子,就看見那個女人端著小板凳坐在花架下掐豆角,一副蓬頭垢麵的樣子。
許是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瞧見他,頓時麵露驚喜,連忙回頭衝裡喊道:“媽!霆嶼回來啦!”
沈霆嶼:“……”
他不著痕跡皺了皺眉,麵色冷淡掠過她,大步穿過院子進了客廳。
許輕輕餘光瞟著他背影,等人看不見了,立馬收起笑容,在心裡‘嘁’了聲。
“媽。”
沈霆嶼走進客廳,宋謹華迎出來,瞧見兒子,露出少有的笑意:“回來啦。怎麼看著像瘦了,最近訓練很辛苦嗎?”
沈霆嶼薄唇微動,本想告訴宋謹華他就要去邊境了,可不知為何,看著母親鬢角染上的幾根白發,話到了嘴邊卻難出口。
“累了就先去休息吧,一會兒我讓知卿多做幾個菜。”宋謹華張羅著。
“嗯。”沈霆嶼抿抿唇,轉身下意識要往樓上走,可剛踏上樓梯,想起他的臥室已經被那個女人給占了,於是又沉著臉往書房去。
宋謹華將他的神情瞧在眼裡,到院外叫許輕輕:“知卿,一會兒多加兩個菜。”
“哎,曉得了,媽。”
許輕輕把豆角扔進簍子,端著進了廚房。
……
今天比平時多了兩個人,又都是肉食愛好者,許輕輕便做了個鹽煎五花肉和水蒸蛋。
五花肉切條冷水煮熟撈起,再放到鍋裡煎得兩麵焦黃,切成薄片,配上她特彆調製的蘸料,吃起來外酥裡嫩鹹香不膩。
這道菜是以前許輕輕做減脂餐時,學來偶爾打牙祭的,做法簡單好吃。
水蒸蛋就更簡單了,四個人四顆蛋,蛋液調勻後加等比例的水,上鍋蒸十五分鐘就可以。
她在廚房裡忙碌,那鹽煎肉的香味老遠就飄出去,沈芳菲在樓上做作業都聞到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終於坐不住跑下樓來。
探頭往廚房看了幾眼,沈芳菲突然發現件事:“你……你不是會自己做衣裳嗎?怎麼還穿這身。”
“嗯?”許輕輕一愣:“哦,在家乾活,舊衣裳耐臟。”
沈芳菲聽了麵露怪異。明知道她哥今天回來,卻還穿得這麼土裡土氣不專門打扮,不像是她的為人啊……
許輕輕感覺這小姑娘有點懷疑她了,便歎氣:“做衣裳也得有布料啊,我哪有那麼多錢買布,這不唯一一塊好布料都……”
沈芳菲頓時不說話了。
直到開飯,沈芳菲都默不吭聲,眼神也有點躲著許輕輕。
許輕輕也不說話,低頭吃飯。
今晚的鹽煎五花很受歡迎,端上桌冇幾分鐘,就見底了一半,許輕輕剛伸出筷子,還冇夾到肉呢,就跟另一雙筷子碰到了一起。
她抬頭,看見沈霆嶼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
倆人僵持了兩秒。
又同時鬆手。
結果那塊肉‘啪嗒’掉到了桌上。
沈霆嶼冷冷瞥她一眼。
許輕輕在他的注視中,露出一個體貼微笑。
然後把那塊肉夾起來,放進了他碗裡,笑眯眯地說:“你辛苦了,多吃點,明天記得陪我回趟娘家。”
沈霆嶼沉著臉,把那塊肉撥開:“冇空。”
話音一落,桌上吃著飯的宋謹華和沈芳芳動作都微不可察頓了頓。
許輕輕也是一默。
她盯著對麵男人峻冷無情的臉。
心道要不是我現在缺錢,得去找許建設要回應得的那份,你以為本小姐稀罕你去?
她戳了戳碗裡的米飯,開始醞釀情緒。
淚花剛在眼眶裡蓄起,台詞還冇來得及說,就聽宋謹華突然咳了聲。
“抽空去一趟吧,不管彆人家如何,自家禮數還是要周到的。”言下之意,婚已經結了,事成定局,日子得繼續過,就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要不說宋謹華是個體麵人呢。
沈霆嶼皺眉,既然老母親發了話,再不情願,他也隻得應付下來。
餘光冷冷一掃,就見那女人眼淚汪汪,感激涕零地吸了吸鼻子。
察覺他的視線,她偷偷瞟眼瞧過來,那雙狡黠的眼睛裡還有幾分未及掩飾的得意和竊喜。
“……”
沈霆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