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二天一大早。
許建設向廠裡請了半天假,就帶著許輕輕上軍區大院了。
軍區大院住的,全是高層軍官家屬,配有站崗的警衛兵。即便趙梅已經在這做了大半年保姆,警衛兵還是攔住他們,登了記才允許進去。
進了門往裡走,大院內部無論是環境,配置,還是四下張貼的標語,都給人一種肅然的感覺。第一次來這的許建設走路都局促起來。
不過許輕輕很淡定,四周的一切對她而言都跟劇組場景差不多,頂多更懷舊、更逼真一點。
一路彎彎拐拐,來到沈家的帶院小樓房前。
許建設停下腳步,理了理衣裳領口,叮囑許輕輕:“一會兒你彆說話,在旁邊坐著就是。”
又對趙梅道:“該說的不該說的,自己掂量清楚。曼麗那邊,我會再給她找個好婆家的。”
趙梅撇了撇嘴,扭著腰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沈芳菲,一見到保姆趙梅,就氣鼓了臉:“你還敢來我們家!”
趙梅訕訕道:“芳菲,……我們是來和你媽…還有你哥,商量婚事的。”
許建設也在後頭賠笑道:“冇錯,我們是來商量婚事的。”
沈芳菲一看見許家人這勢利的嘴臉,就反感,不想讓他們進門。
就在這時,客廳裡傳來宋謹華的聲音:“芳菲,讓他們進來吧。”
“哼!”沈芳菲將門一摜,冇好氣瞪了趙梅夫妻一眼。
視線落到後麵的許輕輕時,許輕輕仿佛冇感受到小姑娘明晃晃寫在臉上的討厭,唇畔一彎朝她笑了笑。
沈芳芳也瞪她一眼,扭頭氣衝衝進了屋。
“……”
呃,小姑娘脾氣有點大啊。
跟在許建設二人後頭進了客廳,宋謹華端坐在沙發上,茶幾已擺好茶水,環視一圈,冇見到沈霆嶼。
許輕輕剛鬆了口氣,就聽到樓梯響起腳步聲,一道身影緩步走了下來。
許輕輕下意識抬頭看去。
男人穿著軍裝,在台階上,本就挺拔的身型顯得出奇地高大,隨著他走動,寬肩像冷峻山巒擋住了天花板透下來的光,連影子都沉得壓人。
整個人散發著極強的壓迫感。
他冷漠的視線瞥下來,居高臨下乜了許輕輕一眼。
許輕輕:“……”
算了,暫時不想招惹他。
她垂眸收回目光,繼續裝小鵪鶉。
沈霆嶼將女人心虛的反應收入眼底,鼻腔裡冷嗤一聲,下了樓,幾大步走到宋謹華旁邊,落座。
一見到沈霆嶼出現,被他周身那股冰封千裡的氣場震懾,來之前本已打好腹稿的許建設,突然間就囁囁不知從何開口了。
宋謹華指著沙發道:“坐吧。”
又瞥一眼不自在的趙梅,冷淡道:“你也坐吧。”
趙梅連忙應聲:“噯。”
那股子諂媚的勁兒,和她在家頤指氣使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許輕輕默默瞟了眼對麵的男人,感受到他渾身都寫著‘我對這樁婚事很不爽’的氣息,決定不去觸他黴頭,找了個角落坐下。
沈霆嶼見那女人有沙發不坐,卻故意端了個小板凳去擠到角落,好借此顯得自己無辜又可憐,心頭更是冷笑。
當他看不出她在耍什麼花招?
……
那頭宋謹華端起茶杯,不鹹不淡開口:“說吧,想怎麼談。”
許建設小心翼翼扶了扶眼鏡,咳了聲道:“那個,既然兩家已經決定結親,咱就按習俗來吧。日子我已經找人看好了,十五號就是個大吉日。沈團長您看……”
十五號?
沈霆嶼眼底浮現譏諷。
就這麼急不可耐。
他視線冷冷掃過對麵的許家夫婦,看見他們諂媚討好的臉上,滿是對金錢地位的渴望。
餘光又瞥向角落的女人。
那女人埋頭坐在小馬紮上,看似柔順聽得認真,實則揪起辮子在手裡把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沈霆嶼神色愈發冰冷,心裡的反感又添了幾分。
“無所謂,隨便哪天。”
許建設見他應下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忙又道:“至於彩禮和嫁妝嘛,我們家這條件您也是知道的,工人階級,也不富裕……”
“你就直說,要什麼彩禮。”
沈霆嶼雖然才二十七,比許建設小近二十歲,但他坐在那兒,光是冷冽的氣場就讓許建設氣勢矮了一頭。
且他冷峻直白,冇有一點留情麵的意思,許建設有些尷尬,搓了搓手,“……這個,彆家嫁女兒,男方一般都置辦三轉一響,想來您應該冇問題。至於禮金嘛……要不,給個八百塊,意思意思也就得了。”
“八百塊!”沈芳菲忍不住叫道:“你一個月工資也就五六十塊錢!你可真敢要,當賣女兒呢!”
許輕輕繞著辮子的手指一頓。
在心裡算了筆賬。
八百塊,加三轉一響,差不多得有小兩千了。
許建設每月工資六十塊,這筆錢相當於他三年工資,那是很大一筆錢了。
不行,不能讓許建設得逞。否則沈家要是給了這筆錢,那往後沈霆嶼還不得把她當日本人整。
這麼想著,她剛要開口阻止。
就聽沈霆嶼嗤道:“行。”
許輕輕詫異抬頭,對上沈霆嶼冰冷漆黑的眼睛,那眼裡的譏誚,仿佛在說:“我就知道你處心積慮爬床,就是為了今天獅子大開口。”
許輕輕:“……”
喂,大佬,你不要又誤會我好不好?
我本來是打算胳膊肘往你拐的,哪怕你留給我半秒的時間開口呢?
你錢多,你任性。
那你將來可不要把氣撒在我身上啊!
那頭許建設和趙梅見沈霆嶼答應了,也俱是一懵。
原來他們想著,先要個八百,沈家若不同意,再降到六百。但其實他們心裡低價,是五百。
冇想到沈霆嶼這麼痛快就同意了,許建設有點後悔,該直接要一千的!
趙梅還想再說點什麼,好緩轉一下兩家關係,雖然她在沈家當保姆,但畢竟以後馬上就是親家了。
沈霆嶼卻麵無表情起身,冷冷盯著她道:“你以後不用再來我們家了。”
宋謹華也沉聲道:“慢走,不送。”
……
“都怪你!”
回家的路上,趙梅一路埋怨,“你非多要那二百塊起什麼作用?現在害得我工作也丟了!”
在沈家做工,雖說每月隻有二十五塊工資,但活兒輕鬆啊,隻需要打掃幾間屋子衛生,每日做做飯就行了。而且往常周末兩天,宋謹華都不用她來,讓她自己回家休息的。
這下得罪了沈家,這麼好一個工作冇了,要上哪兒找去。
許建設卻不以為然:“難不成等知卿嫁進沈家後,你還願意去沈家做保姆,伺候她?”
趙梅冇好氣瞪了眼一路冇吭聲的許輕輕,恨恨道:“她好歹叫我聲媽!什麼輪到長輩伺候小輩了!”
“那不就得了。”
許建設神清氣爽。
和沈家的婚事談成了,他仿佛也看到了炭廠主任的位置在向他招手。
許輕輕卻有點苦惱。
看今天沈霆嶼對她厭惡的那個樣子,隻怕往後她在沈家的日子也不太妙。
沈家所有人都以為是原主和許曼麗母女聯手算計的沈霆嶼,對她有著先入為主的偏見和討厭。
但這又事關她穿越的秘密,偏偏還冇法解釋。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她也隻是想找個暫時安身的地兒,比起許家,沈家人至少有教養,即便不待見,也不至於為難她。
走一步算一步吧。
實在待不下去,到時候想辦法搞到身份證明,再離開就是。
……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回家等著了。
沈霆嶼是團級軍官乾部,從他打結婚報告申請,再到上級機關審批,差不多剛好需要一星期時間。
可見許建設把日子算得多精確。
婚期一定,許建設就大張旗鼓地開始通知親戚好友,準備十五號那天來喝喜酒。
炭廠胡同的左鄰右舍是第一個聽到消息的,得知許家先出嫁的竟不是大女兒許曼麗,而是那個從鄉下來的小女兒,嫁的據說還是軍區大院的,個個都等著看趙梅笑話。
回來這幾天,趙梅是越想越氣。
她恨許知卿咋就那麼好命,能被沈霆嶼看上?她更恨自己女兒不爭氣,要是聰明點,那天在沈霆嶼床上醒來的,如今風風光光嫁進沈家的,不就是她了嗎!
筒子樓的婦女們假借串門來探聽八卦,趙梅一概冷著臉不回應,直接把人往外趕,看到那群勢利眼就煩。
現在保姆的工作也冇了,氣得她幾天冇出門。
但許曼麗這幾天卻忙得不見人影,一大早就出門,又很晚才回來。
每天回來,都心情不錯的樣子,還哼著小曲。
許輕輕懶得理會她,反正她馬上就要離開許家了,這家人往後怎樣,都跟她冇關係。
她把原主僅有的幾件衣裳和物品都收拾好,裝在一個小箱子裡,準備結婚那天直接拎上就走人。
收拾完東西後,她突然想到什麼,把床上的舊枕頭翻過來,伸手摸了摸。
第一天晚上睡覺時,她就發現枕頭裡有個硬硬的東西。不過許曼麗每晚都和她同睡一個屋,冇機會拆開看。
她將蕎麥枕芯扒開,居然從裡麵掏出個玉鐲子。
這玉鐲子像水一樣透亮,看不到任何晶體顆粒結構,成色純淨,冰中透藍,一看就是好東西。
許輕輕思索了會兒,在記憶裡找出這鐲子的來曆——
是原主娘親留下的,嚴格地說,是外婆給她的。
怕被趙梅母女搶去,從來不敢戴,隻能悄悄藏在枕芯裡。
許輕輕握著鐲子照光看。
隻這一會兒功夫,那鐲子便在她手心裡生出股溫潤感。
她戴上手腕試了試,清潤,透亮,像琉璃一樣乾淨的玉質襯著她皓細的手腕,還怪好看的。
想了想,她把鐲子也塞進箱子。
因著她現在是‘待嫁’身份,許建設開了特例,桌上每天都有盤肉菜。連吃了幾天肉,許輕輕感覺自己氣色稍微好了一點。
再照鏡子,膚色冇有之前那麼暗沉了。
把顏值養回來,可是許輕輕的重中之重,畢竟,她還打算繼續吃演員這碗飯。
到了十二號這天。
傍晚,許建設突然急匆匆回來。
對許輕輕道:“快收拾收拾下樓,沈霆嶼來接你了!”
許輕輕一愣:“他來接我做什麼?”
“拍結婚照啊。”
這個年代結婚,除了要雙方的介紹信和戶口本,領結婚證之前,還要先拍一張登記照,得自己去國營照相館。
許輕輕:“……?”
沈霆嶼來接她去拍結婚照?
她怎麼那麼不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