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拜合體大修為師!
極西平原的清風卷過北府廊下。
“太爺爺……”王氏眼見北寒風凝望極北,麵色沉凝,忍不住顫聲喚了一句。
北寒風收回目光,眼神重新恢複平靜。
“此子留在此處,隻能學些凡俗爭名奪利之道,反倒糟踐了這身天賜骨血。”北寒風麵容沉靜,袖袍輕拂,“待他三歲能言,我再送他歸家相認。眼下,為他築基爭命要緊。”
說罷,他抱過孩子,不再理會一眾子嗣後輩,足下騰起一團青金煙雲,托著繈褓平平升空。
“唳——!”
金翎雕展翅而起,在高空盤旋一匝,不過瞬息便漲至數丈大小,雙翼垂天,落在北寒風腳下。
金翎雕歪著圓滾滾的腦袋,金瞳骨碌碌打轉,大聲嚷嚷:“主人,你莫不是真瘋了?極北那女人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靈界合體老怪。你把自家的血脈往她嘴裡送,不怕她奪舍吸髓,拿天靈根煉什麼邪門大丹?”
“她不敢。”北寒風盤坐雕背,袍角在風中獵獵翻動,“合體修士的眼界,還看不上這肉身。她若真敢動奪舍的念頭,本命道誓的反噬便能教她那裂開的道果徹底碎成齏粉。更何況……”
北寒風語氣一轉,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此地是我的世界。加上我已成化神,能調動的金丹世界法則已更多,她若起異心,本座拚著損耗界源,也定叫她走不出這方天地。”
金翎雕脖子一縮,冇敢再貧嘴,四翅狠狠扇動,穿雲破霧,遁速又暴漲三分。
在金丹世界法則的加持下,不過半柱香時間,下方的春山綠水便儘數褪去,換作了白茫茫一片肅殺凍土。2
極北冰原,廣袤萬裡。
越往深處走,風雪越狂暴。尋常築基修士落入此地,不過片刻便會被罡風凍成冰雕,連神魂都逃不脫。
在冰原正中,聳立著一座通體由萬載玄冰堆砌而成的險峰,直插陰霾天穹。
一口通體散發著幽藍寒氣的玉棺,正靜靜懸浮於冰峰之巔。
方圓百裡內,連一隻雪兔的蹤影都瞧不見,死寂得令人發慌。
“唳——!”
金翎雕赤火斂去,雙翅一收,穩穩落在距冰棺三十丈外的堅冰上。
冰屑四濺,它那雙銳利如鉤的金爪死死扣入院落般大小的堅冰中,依舊被刺骨寒意激得打了個寒戰。
北寒風拂衣自雕背上飄落。
他足底方才踏實,那冰棺周圍的寒霧驀地一滯,仿佛連風都凍住了。
“哢嚓。”
棺蓋上凝結的厚重霜花裂開一道細紋,一道冰冷的女子聲音穿過棺蓋,在山巔響起:
“你來作甚?”
北寒風抱著繈褓,青雲道袍在冰雪風中翻動,麵色淡然:“蘇前輩在此界納陰修養的這些年,不知這合體道果上的裂痕,可曾合攏半分?”
“哼,明知故問。”
冰棺中傳出一聲冷哼,伴著幾聲壓抑的低咳,“本宮道果被大乘魔胎震裂,神魂又遭虛空星災洗刷,豈是打坐些年便能痊愈的?你這方小天地雖妙,終究缺了靈界那等九品仙脈。此地靈氣駁雜薄弱,能保本宮真靈不散已是萬幸,談何愈合道傷?”
話音未落,棺蓋上方虛空微微扭曲。
蘇晚清的身形自棺中緩緩浮現,她依舊穿著那一襲素白流仙裙,滿頭青絲垂至腰際,麵容清冷絕俗,唯有那雙銀色雙眼下,透著一股大病未愈的蒼白與倦意。
她居高臨下掃過北寒風,目光本是漫不經心,然而在看清北寒風周身氣機之時,那雙淡銀色的眼睛忽然一縮。
“轟——!”
蘇晚清周身靈機劇烈震蕩,冰峰上厚達數丈的萬年玄冰瞬間崩碎大半。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北寒風,聲音頭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從容,甚至帶上了幾分驚色:
“化神?!你突破了化神境界?!”
當年在人界東海蒼龍島地宮初見,此子不過是一介元嬰後期的下界修士。哪怕手段狠辣、身懷怪異界種,在她這位靈界合體大修眼中,終究是螻蟻微塵。
可眼下才過去多久?
百年都不到,就化神了!
他那丹田氣海內,道佛雙嬰分明已徹底蛻變,周身自生一股與天地法則共鳴的玄奧韻律,甚至那舉手投足間引動的世界重壓,比起靈界那些苦修千年的化神修士,還要厚重數倍!
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北寒風身上沾染的氣息。
蘇晚清鼻翼微動,銀眼中閃過一道金芒,死死看著北寒風:“不對……這不是下界濁氣!這是靈界!萬星海的星辰天罡氣?你……你飛升靈界了?!”
兩界相隔,天塹無涯。
當年她身為合體修士,攜異寶橫渡界壁,都被虛空風暴削去八成神魂、道體崩裂。這小輩既無跨界大陣護持,又無通天靈寶開路,究竟憑什麼跨界而行的?不僅活了下來,甚至還在這短短歲月裡,踏足了化神!
“晚輩機緣巧合,破開界隙,如今確實身在靈界中州萬星海。”
北寒風迎著她震驚的目光,神色不變,“前輩不必多疑,晚輩立下的心魔血契字字千鈞,既答應送前輩重歸靈界,自然不會失信。”
蘇晚清死死盯著他,指尖在袖中暗暗掐算,整整十餘息後,才強行將翻湧的心湖壓下。
她冷笑一聲,麵上的驚容斂去,重新化作孤傲:“難怪……難怪近些年來,這方世界的邊界又往外擴了數百萬裡,連天地清氣都濃鬱了數倍。原來是你這小賊在外界掠奪靈界底蘊,暗中反哺自身。”1
她頓了頓,銀眸微眯,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與譏誚:“不過,即便你到了靈界,也成了化神修士,在那些古老大教、萬載宗門麵前,依舊不過是隻大些的螻蟻。合體道果的修複,非頂尖七階聖丹與界源仙髓不可為。你今日特意踏足本宮禁地,總不至於是來向本宮炫耀境界的吧?”
“前輩果然慧眼。”
北寒風輕笑一下,左臂微微抬起,將那錦被繈褓裡的嬰兒露了出來,“晚輩今日來此,是為了他。”
蘇晚清秀眉輕皺,目光落在那嬰孩身上。
隻一眼,她的神情再度凝固。
嬰孩正在被窩裡翻滾,粉嫩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臍帶處的青蓮胎記正散發著一圈圈極純淨的翠綠光暈。
風雪刮過冰峰,那原本狂暴刺骨的寒靈氣,在靠近這嬰兒身周三尺時,竟被一種天然的乙木法則強行同化,化作一縷縷溫潤的生機,徐徐滋養著他的臟腑。
“天生木靈體……純陽乙木天靈根?!”1
蘇晚清眼中的震撼,甚至超過了方才得見北寒風突破化神。
她霍然上前一步,冰棺周圍的法則鎖鏈被拽得嘩嘩狂響。
蘇晚清抬起白玉般的素手,隔空微點,一縷很小的銀色神識穿透虛空,在北玄經脈與骨骼中流轉一周。
“骨若青玉,脈通四極,泥丸宮天生自具生機之眼……這等靈根資質,若放在靈界九天十地的任何一家大宗門內,皆是足以被大乘,散仙老怪爭相收入門下的道種真傳!”
蘇晚清喃喃低語,銀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她猛地抬眼看向北寒風:“這方初生的世界裡,怎麼可能孕育出如此純粹的先天道體和天靈根?這孩子究竟是你從哪裡搶來的?!”
“他乃我北家血脈,生於這方世界。”北寒風語氣淡漠,袍袖在風中翻卷,“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這世界吞納了大量的靈機與修士本源,天道演化之下,借血脈顯化道種,何奇之有?”
蘇晚清呼吸一促。
是了。
小世界初辟,陰陽初分,正是一方天地氣運最為凝聚之時。
在這樣的環境下誕生的第一個這樣血脈,往往承載著整座天地的初始氣數!這等機緣造化,外界萬載大教哪怕動用天地靈池去洗髓培植,也萬難求得一個!
她盯著北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良久才冷哼道:“你將他抱來此處,是何用意?難不成是想讓本宮替你養孩子?”
“是傳道。”
北寒風直視著這位合體大能的雙目,不避不讓,“他是我北家的真仙苗子,也是這方天地的氣運所鐘。界內其他修士見識有限,修為低下,教不得他;外界宗門魚龍混雜,我信不過。”
他略一停頓,語氣沉凝:“唯有前輩身負合體道統,眼界超絕,通曉萬法天機。我欲請前輩收他為徒,為他啟蒙築基,指點長生之道。”
“請本宮收徒?”
蘇晚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挑起一抹譏誚,“北寒風,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也太小瞧本宮了!本宮全盛之時,便是靈界那些名震一方的煉虛天驕跪在門外百年,本宮也未必多看一眼!憑你三言兩語,就想差遣本宮當個幼兒乳母?當真可笑。”
“前輩此言差矣。”
北寒風並未動怒,反而收斂了氣機,語調平緩,“前輩如今龍困淺灘,身負合體道傷,若隻憑自身枯坐,百年千載也難複舊觀。外界亂星海域深處,有一座散仙洞府即將在兩三個月內現世。”
“散仙洞府?”蘇晚清神色一動,語氣帶著驚色。
“不錯。洞府內極可能藏有度厄回陽的八階靈藥,甚至散仙真源。”北寒風踏前一步,目光沉靜,“晚輩如今已掌萬星海一域勢力,此去探尋洞府,勢在必得。若前輩收下此子為衣缽傳人,晚輩在洞府中所獲之物,但凡對前輩修複合體道果有所裨益者,儘數奉上!”
蘇晚清銀眼微眯,左時把玩著一片落下的雪:“你若死在裡麵呢?”
“若晚輩身死,這方天地界壁無人執掌,前輩儘可以合體殘力破界而出,重歸靈界。”北寒風淡淡一笑,“收下一個天生道種為傳人,前輩不僅不虧,反而平添一份因果大道。待他日此子隨我踏臨靈界之巔,亦是前輩的一大臂助。這場交易,前輩覺得如何?”1
山巔風雪狂嘯。
蘇晚清飛離冰棺數丈,素白裙擺在寒風中翻飛如蝶。她久久審視著北寒風,從他那張冇有半分波瀾的麵龐上,看不出絲毫動搖與虛妄。
這個之前前還卑微如蟻的人界修士,如今不僅走到了化神境,其心機、魄力與深沉手段,竟連她這個活了數千年的合體修士,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心悸。
半晌。
蘇晚清幽幽歎了一口氣,收回了望向北寒風的目光。
她伸出一根纖白如蔥的手指,隔空輕勾。
那原本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無風自起,平平穩穩地飄至她懷前。
蘇晚清俯下身,看著懷中正睜著大眼、好奇扯她衣帶的男嬰,眼底那萬年不化的堅冰,竟悄然融化了一角。
“算你這小輩會挑時候。”
蘇晚清指尖在北玄柔嫩的麵頰上輕輕滑過,一縷銀色道韻順著指尖冇入嬰兒眉心,“既然拜入本宮門下,自今日起,這極北冰原便是他的修煉之地。三年內,本宮會以靈界最古老的《太初青冥引》替他淬煉骨髓臟腑,任何人不得踏足此山半步。”
北寒風負手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法禮:“有勞尊師費心。”
蘇晚清冷哼一聲,抱著北玄轉身飛向冰棺:“莫要叫得這般親近。本宮隻收他為徒,可冇認你這個小輩當同輩。記住你方才的話,散仙洞府開啟之時,若帶不回養魂回仙之物……本宮自會拿你這方世界的地脈本源來抵賬!”
“晚輩銘記於心。”
北寒風供了下手,轉身飛上雕背,青雲道袍迎風狂卷。
“金翎,走。”
“好嘞!”巨禽展翼,破空而起。
北寒風負手望向極西的天門界壁,眼中閃爍著獵食般的寒芒:
“去白仙宗找白芷,該啟程——”
“出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