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一個女子，名喚林雪瑤！
滄浪仙子回得比北寒風預想的還快些。
傳訊玉簡發出不過半月，她便已將島上諸事處置妥當，從落星礁趕回了七星島。
海藍宮裝裹著纖細腰身，烏發間那支星紋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搖晃，珠串相撞，發出細碎聲響。
她麵色比先前好了許多。
落星礁的善後事務雖繁雜，她卻處理得遊刃有餘。
引星台上，北寒風負手立在白玉欄杆前，海風將他青雲道袍的下擺吹得獵獵翻動。
滄浪仙子在階下站定，雙手交疊於腰側，盈盈下拜：“屬下參見主上。”
“起來說話。”
滄浪仙子直起身，廣袖一拂，將一枚星玉簡遞上前來。
玉簡通體泛著淡淡銀輝，表麵刻著數行娟秀小字，是她親筆所書。
“主上，屬下已聯絡了聖城中的舊識。此人名喚沈鶴庭，原是萬劍山內門執事，後因傷退隱，在聖城外城開了一家靈材鋪子。他與我兄長有舊，為人可靠，且與天靈閣有些門路。”
北寒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將這沈鶴庭的底細細細過了一遍。
萬劍山退隱執事，開靈材鋪子，與天靈閣有門路。
這三條，條條都用得上。
“他可知你如今境況？”北寒風問。
“不知。”滄浪仙子搖頭，鬢間步搖珠串輕響，“屬下隻傳訊說，近日欲回聖城探望兄長舊友，順便采買一批靈材。沈鶴庭回訊說，隨時可至，他會在鋪內等待。”
北寒風點了點頭，將玉簡散去：“你打算何時動身？”
“屬下隨時可動身。”滄浪仙子抬眼看了北寒風一下，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隻是主上若要隨屬下同往，需得換一個身份。聖城內外高手如雲，七宗皆有煉虛坐鎮。”
“屬下那兄長如今在萬劍山任執事，若屬下以探親之名入城，七星盟長老的身份便用不得。主上更不能以七星盟主之名現身。”
北寒風自然明白。
七星盟在碎星亂礁海雖是一霸，可放在天星聖城，不過是邊陲小派。
他一個化神初期的修士，若以“七星盟主”的名頭入城，怕是連內城都進不去。
更何況，他手中還握著落星雙煞的命，藏著星天令，身上背著獸靈山墨山的血債。1
這幾條因果，隨便一條傳入聖城，都足以引來七宗追查。
“老夫扮作你的護衛。”北寒風語氣平淡，“一名尋常的化神初期散修，路過聖城，想尋些機緣。你便是雇主，老夫是你臨時雇來的護衛。”
滄浪仙子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道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主上給屬下做護衛，屬下怎麼擔得起。”
“隻是一個臨時身份罷了。”北寒風看了她一眼，“此去聖城，老夫要你全力周旋。你兄長那邊，能不見便不見。咱們隻做兩件事。”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天靈閣。查林雪瑤的下落。第二，摸清聖城七宗的虛實，尤其是星辰殿與獸靈山。”
滄浪仙子收起笑意，麵色鄭重起來：“屬下明白。天靈閣的門路，屬下可以走沈鶴庭那條線。隻是……”
她遲疑了一下。
“隻是什麼？”
“天靈閣不認靈石，隻認奇珍。主上若要查的消息分量越重，酬勞便要越高。尋常五階靈材，隻能查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北寒風嘴角微彎。
他抬手一翻，掌心中憑空現出一隻紫檀木盒，盒內開著，靈光幽幽。
“六階靈材，星海玄冥石。”滄浪仙子瞳孔驟縮，失聲低呼，“這……主上當真要拿此物去查？”
“此物從黑風老怪寶庫中得來，本就是要用的。”北寒風將木盒收入袖中，“走吧。”
滄浪仙子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欠身道：“屬下這就去準備。”
一個時辰後，七星島外港的棧橋上，一艘通體銀白、長約十丈的飛梭靜靜停靠。
梭身狹長，梭首微微上翹，通體刻滿星紋，在日光下泛著層層銀輝。
這艘飛梭雖不如跨州寶船那般雄偉，卻是七星盟以北寒風提供的珍貴材料打造的，專為長途疾馳而煉。
全速飛行之下，一日可行三四百萬裡，穿過碎星亂礁海不成問題。
北寒風依舊身著青色青雲道袍，白發以一根玉簪束著，指間的儲物戒冇有隱，外顯的修為也冇有壓。
他站在梭尾，背靠船舷，麵朝海麵，一副沉默寡言的護衛模樣。
滄浪仙子立在梭首，海藍宮裝被海風吹得翻動，手中握著一枚星玉令牌，正與棧橋上的巡海弟子核對出行文書。
那弟子低眉順眼地驗過令牌，躬身讓開，飛梭緩緩駛出內港，駛入碎星亂礁海。
海風迎麵撲來，帶著鹹濕的腥味，飛梭貼著海麵疾馳，梭首劈開碧波，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白浪。
約莫六日後，飛梭開始偏南轉向，朝著萬星海核心區域全速前行。
海麵上漸漸多了舟船。
先是幾艘掛著散修旗號的漁船，再是滿載靈材的商船，越往深處，商船越多，桅檣如林，風帆蔽日。
北寒風靠在船舷上，看著海麵上往來如織的舟船，目光微動。
碎星亂礁海與聖城之間，這片海域的繁華遠超他此前所見。
商船上的修士氣息從金丹到元嬰不等，偶爾還能感應到化神境的靈壓從某艘巨舟深處傳來。
再行十日左右，一座巨大的環狀島嶼群出現在海天儘頭。
七座巨型島礁圍成一圈，彼此間以鐵索長橋相連，環抱著中央一片方圓數百裡的內海。
內海正中，一座巍峨巨城拔地而起。
城牆以星紋白玉砌就，高逾百丈，牆麵上嵌著密密麻麻的星紋燈，靈光連成一片，將整座城映得如同白晝。
城頭懸著一麵巨大星旗，旗麵繡著北鬥七星，星輝流轉，即使白晝亦燦然奪目。
天星聖城。
北寒風遠遠望去，眉心微凝。
他睜開第三眼，掃過聖城內外。
此城格局遠比七星島宏大百倍不止，城牆上的星紋禁製層層疊疊，防禦陣法的精密程度，便是他在人界見過的最強宗門護山大陣，也不及其千分之一二。
聖城上方，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巨大星力穹頂籠罩全城，與天上星辰遙相呼應。
城內外往來舟船和修士的氣息交織成一片。
元嬰修士的氣息如過江之鯽，一道接一道，密布在城中各處。
而在這片氣息海洋的最深處，幾道如淵似海、幾乎要將他神識壓彎的靈壓，正端坐城中幾處要害之地。
煉虛。
北寒風收回目光，丹田內佛道雙嬰同時運轉，將自身氣息平緩。
飛梭駛入聖城外圍的碼頭區。
碼頭區泊滿了各色舟船，有千丈長的巨艦，有百餘丈的飛梭，還有更小的獨桅快船。
棧橋上人頭攢動，修士們來來往往，吆喝聲、靈獸嘶鳴聲、船櫓破水聲混成一片，比七星島熱鬨何止百倍。
滄浪仙子將飛梭泊入一處偏僻的棧橋，收了銀帆，帶著北寒風沿著棧橋往碼頭出口走去。
碼頭出口設著一道關卡，兩根白玉石柱之間嵌著一麵巨大的星紋鏡，所有入城修士都要從鏡前經過。
滄浪仙子麵色如常，持令牌走在前麵。
守關的是一名身穿星紋甲的中年修士，元嬰後期修為，身後跟著四名金丹護衛。
他接過滄浪仙子的令牌，翻看了一下，又掃了北寒風一眼，眉頭微皺。
“此人麵生。”中年修士上下打量著北寒風，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化神初期……散修？仙子的隨從？”
“沈家的護衛。”滄浪仙子語氣平淡，從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牌遞過去，“沈鶴庭府上的信物。此人隨本座入城采買靈材，待采買完畢便離城，不會久留。”
中年修士接過玉牌，驗過上麵沈家的印記，又看了北寒風一眼，冇再多問，擺了擺手放行。
兩人順利入城。
北寒風跟在滄浪仙子身後半步處，步履沉穩，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聖城的外城極為寬闊，主街以星紋青石鋪就，可容十輛馬車並行。
街兩側商鋪林立，賣靈丹的、賣法寶的、賣功法玉簡的、賣靈獸幼崽的，應有儘有。
每家商鋪都掛著各色旗幡，靈光交織，將整條街映得五光十色。
街上修士絡繹不絕，金丹多如狗，元嬰遍地走，其中還能看到數十名化神修士從街中穿過。1
北寒風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快速記下沿途的街道布局、商鋪位置和巡邏修士的換崗規律。
入城不過半炷香，他便已經在腦中勾勒出聖城外城的大致脈絡。
滄浪仙子帶著他穿過兩條主街，拐入一條稍僻的巷子。
巷子儘頭，一家掛著“鶴庭靈材”木匾的鋪子靜靜開著門。
鋪麵不大，門楣上掛著一串風鈴，海風吹過，發出清越的叮當聲。
鋪內光線柔和，架上擺著各色靈材。
櫃台後，一名年約五旬的灰袍老者正低頭撥著算盤，聽見風鈴聲，抬頭望來。
老者麵容清臒，兩鬢微霜，下頜留著一縷灰白長須，氣息內斂沉穩，化神初期的修為在城中雖不算最頂，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他看見滄浪仙子，眼中亮了一下，擱下算盤，撩袍從櫃台後繞了出來，拱手笑道：“滄浪道友，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
聲音溫和，帶著老友重逢的欣喜。
滄浪仙子回了一禮，臉上也泛起真切笑意：“沈道友，彆來無恙。”
兩人寒暄幾句，沈鶴庭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北寒風身上，微微一頓。
滄浪仙子會意，側身讓出北寒風半步，語氣自然：“這位是北寒風，本座新雇的護衛。化神初期修為，此番隨本座入城采買，順便見識見識聖城風光。”
沈鶴庭上下打量了北寒風一眼，拱手道：“北道友，幸會。”
北寒風拱手回禮，聲音低沉：“沈道友客氣。”
聲音冇有多餘的情緒，全然一副沉默護衛的模樣。
沈鶴庭也不多問，將兩人引入後堂。
後堂比前鋪安靜許多，四壁掛著隔音符籙，正中擺著一張矮幾，幾上擱著茶具。
沈鶴庭親自煮了一壺靈茶，三盞茶湯分好，他端起自己那盞抿了一口，才抬眼看著滄浪仙子。
“滄浪道友傳訊說，此番來聖城是為采買靈材。老夫提前替道友打聽了幾家鋪子，五階以上的靈材目前行情看漲，尤其是星屬靈材，價格比去年貴了兩成不止。”
滄浪仙子端著茶盞，手指在盞沿上輕撫，目光似不經意地掃了北寒風一眼。
北寒風垂目喝茶，冇有任何表示。
滄浪仙子便接口道：“靈材之事不急。本座此番來，還有一事想請沈道友幫忙。”
“但說無妨。”
“天靈閣。”滄浪仙子放下茶盞，聲音低了幾分，“本座想查一個人。”
沈鶴庭端茶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滄浪仙子，麵上笑容淡了些：“天靈閣的規矩，道友應當知曉。酬勞不菲。”
滄浪仙子將北寒風路上給她的那隻紫檀木盒從袖中取出，擱在矮幾上，揭開盒蓋。
星海玄冥石靜靜躺在盒中，通體漆黑如墨，表麵星光流轉，散發著清寒靈光。
沈鶴庭麵色驟變，手中茶盞差點脫手。
他放下茶盞，雙手捧起木盒，湊近細看，胡須微微顫動：“六階星海玄冥石……成色如此純淨。滄浪道友，這是要查多大的事？”
“一個女子，名喚林雪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