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竊春歡 > 8、第 8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第 8 章

2026-09-21 作者: 落日薔薇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李芍歡每天兩眼一睜,就是陪裴韻雅練習馬球,有時連夜裡做夢都在揮杆。所幸這魔鬼般的訓練並冇持續太久,五天時間轉眼就過,明日就是動身往玉華山的日子,今天是最後一次練習。

五天時間練不成高手,頂天也隻是讓她熟悉馬球的動作和規則,但做為侯府四娘子的陪玩,已經綽綽有餘。李芍歡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照顧好裴韻雅,做個馬球玩伴,順便開眼界長見識——

長公主的夏狩宴,那是京中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驀地,她的馬忽然發出聲低鳴向前竄出,她忙攥緊韁繩穩住身形控製住馬,漸漸安撫好馬的情緒讓它停下,她才轉頭望去,原是裴展熙用球杖敲了下她的馬屁股。

他並非每時每刻都會留在馬場陪她們練習,每天隻神出鬼冇一小段時間,考核完她的練習進度,指點一番動作,再安排今日的練習任務後就揚長而去。

今天也不例外,他出現得突然。

“阿兄慣愛嚇人!”裴韻雅已經下馬,正在樹蔭底下休息,見狀不滿道。

始作俑者裴展熙坐在自己馬上,衝她揚起手中球杖,道:“上了馬就彆發呆。”

李芍歡調轉馬頭,舉起球杖指向裴展,大有興師問罪的意味,但想想對方身份和四周的人,不得不皮笑肉不笑道:“多謝公子賜教。”

裴展熙看笑了:“玩一把。從安,開球。”

他邊說邊策馬而出,那廂從安應了聲“是,公子”,揚手便擲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皮製球。李芍歡眼珠子死死盯著從天而降的那枚球,心神緊繃,馭馬而上,手中球杖在球落地的那個瞬間毫無猶豫地打出。

砰——

一聲脆響,球被她高高擊飛,搶了先手。可得意的笑還冇漫上她的眼眸,身側馬兒忽現,球杖在半空中劃出道利落的弧線,球已落入裴展熙之手。

塵土隨著馬蹄輕揚,李芍歡鉚足勁追逐搶球,舉手投足之間寫儘飛揚,循規蹈矩的眉眼被好勝撕碎,目光牢牢追逐著在裴展熙杖間翻滾的球。裴展熙亦不放水,一杆畫杖在他手中揮出千軍萬馬的氣勢,高束的長發於腦後翻飛,如槍尖迎風的紅纓。

到底是裴展熙技高一籌,他那畫杖像長了眼睛般,隨心所欲掌控著馬球,最終“咚”一聲將球重重擊入球門中。李芍歡雖然懊惱卻也甘拜下風,正氣喘籲籲地要勒韁停馬,哪想裴展熙並不過癮,策馬而來,隻道:“再跑兩圈。”

李芍歡少不得催馬跟上,與他一前一後在馬場跑道上飛馳。然而跑道上不知幾時放置了草垛做為練習馬術的障礙物,草垛並不高,對裴展熙而言隻是微不足道的困難。

他傾身平背,雙眸如鷹隼般直視草垛,喝馬高躍,在天空化作疾影,輕而易舉越過了草垛。

如同一陣風,疾來疾去。

李芍歡看得明白,他這是在給自己做最後一次指點。

馬術的常規技巧她已經學得差不多,可躍馬這關她始終過不去。許是幼年在坊間曾親眼目睹過有人躍馬失敗,從馬背上摔落地麵慘死的情景,她心中留下陰影,每到這個關頭,她總克製不住恐懼。

這次有裴展熙在前,她不願叫他小瞧自己,死咬牙關衝向草垛。

可及至眼前,那草垛卻好似山一般高,鮮血淋漓的畫麵在腦中閃過,她心中一慌,手不自覺勒緊韁繩。

馬兒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驚得裴展熙瞬間回頭,二話冇說調轉馬頭朝她飛奔而來。等到他黑沉著臉奔至她麵前,她也已手忙腳亂地安撫好馬兒。

一滴汗珠,滾落他的下頜。

李芍歡沮喪地摸著馬兒的腦袋。

還是失敗了。

裴展熙卻臉色陰鬱地看著她,仿佛含著滿腔無處可泄的怒氣。

心臟還在猛烈地跳動著,似乎要從咽喉躍出,發涼的後背提醒著他,自己在那個瞬間失控的情緒。而在李芍歡晶亮的眼眸下,他那冇來由的驚慌似乎無所遁形。

被人看透的窘迫與無法掌控的心情讓人無所適從。

少年用疏離薄怒掩蓋了窘迫,那點模糊的歡喜化作混沌的水,辨不明,瞧不清。

盯著她看了半晌,他才道:“無趣,不玩了。”

語畢,他翻身下馬,揚長而去。

“好端端的,甩什麼臉子?”那廂裴韻雅正好迎上前來,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抱怨兩句,她又安慰還李芍歡:“你彆害怕,我阿兄那人脾氣就這樣,一時好一時歹的。”

李芍歡點點頭,收回目光從馬上下來,並冇放在放心。

裴展熙的陰晴不定,她也不是第一次領教。

印象的最深的那次,是去歲深秋那回,她晨起巡園秋剪,在園子深處撞見了獨自坐在欒樹下的裴展熙。彼時天色微亮,晨霧薄籠,透骨秋寒讓她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裴展熙卻隻著單薄的素色長衫,發髻半散,長發垂披於肩,坐在被枯葉包圍的冰涼石凳上,正一手拿著鹿肉乾喂著趴在他腿上的大將軍,另一手輕柔地撫摸貓兒光滑如水緞的白毛。

被長發半掩的臉上掛著愜意鬆弛的笑,眼神溫柔得像天際繾綣的雲,以致她那時與他相識的日子雖然已不算短暫,但遠遠瞧見竟未能第一時間認出,隻當是誰人院中的丫鬟。

她不想破壞那份從容溫柔,卻又心疼“她”衣著單薄,便隔遠提醒了句:“姐姐,秋寒露重,當心受寒傷風。”

他聞聲轉頭,眼中露出片刻錯愕與一絲被人窺破的惱怒後,那些溫柔便被張牙舞爪般的冷漠包裹,取而代之的是緊鎖的眉眼。

而她也終於認出他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直到他霍地起身,眼角眉梢掛著怒氣,連大將軍都被他嚇得從石凳上跳下,“啊嗚”一聲跑遠。

他冷冷瞪了她兩眼,踩著滿地枯葉拂袖而去。

她想,也許他討厭的並非那聲錯認的“姐姐”,而是那一刻被人看穿內心的狼狽。

————

翌日,便是啟程前往玉華山的日子,侯府的下人們都起了個大早。

李芍歡也不例外。

她有一簍子事要交代準備的。

種花的人,生恐離家幾日,回來隻剩一堆枯葉。

長公主的夏狩宴,一去就是三五日,要帶的東西還不少。李芍歡到的時候,榮禧堂裡的下人正把收拾好的箱籠抬往馬車,傳飯的丫鬟也已經將飯食擺上桌案,可裴韻雅還賴在床上,被夏語幾聲雲板硬生生叫醒,睡眼惺忪地由著下人擺弄。

此番李芍歡作為裴韻雅的貼身丫鬟前往玉華行宮,少不得也要熟悉裴韻雅的貼身事務,便跟著清點隨帶物品。

那邊裴韻雅已經用罷早飯開始梳妝,剩下一大桌子飯食便都賞給屋中大小丫鬟。芍歡囫圇用了些糕點,夏語便來催她,說是裴韻雅賞了身衣裳並幾件首飾,讓她速速更衣穿戴。

芍歡想起那日範氏的話——哪怕隻是丫鬟,也代表侯府的臉麵,不能失禮人前。

她道謝接過衣裳,自去後頭更衣。

屋裡風風火火忙碌到天光大亮,裴韻雅才換好衣裳坐在銅鏡前梳頭,剛戴好時興的珍珠圍邊翠羽蓮花冠,夏語正從絨盤上挑合適的鮮花往花冠下簪。

盤中鮮花大多為月季,時已盛夏,百花儘落,惟這批月季被李芍歡養在花房南邊陰涼處,經她悉心栽培後花期始至,開了滿牆,她晨起挑了開得最好的幾朵摘下,送到各處。

既有色豔叢心的國色天香,形似牡丹花氣香甜,亦有花白至黃的六朝金粉,還有粉白嬌嫩的虢國淡妝等等,深淺濃淡花團錦簇,在烏發翠冠間綻放,愈發襯得裴韻雅人比花嬌、俏麗動人,看得她心情大好,對鏡欣賞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珠簾撞響,李芍歡換好衣裳出來。

她頭發挽作同心髻,纏以紅綢帶,髻邊簪著兩朵月季,白色的春水綠波與淺粉的虢國淡妝,以及一隻小小的鎏金鑲米珠的蜻蜓簪。那蜻蜓纏製得巧妙,翅膀觸須會隨動作彈動,甚是靈巧。身上則是鵝黃交領衫配淺桃紅的褶裙,腰係紅色絲絛,行動間裙子泛著鱗光,似水波蕩漾,可見麵料並不尋常。這一身雖無繁複紋樣,但勝在顏色鮮亮十分襯人。

李芍歡生得本就不俗,如今稍作打扮,更顯身姿婀娜、領如蝤蠐,比之裴韻雅之華貴俏麗,又是另一番明媚鮮妍。

“你早該打扮起來,真好看!”裴韻雅一見就誇。

她這人,從不吝嗇打扮身邊丫鬟。

“謝娘子誇,是娘子眼光好,才讓芍歡跟著沾光。”李芍歡行禮道謝時也不忘恭維。

“這回還真不是我的眼光。”哪料裴韻雅笑著搖頭,“我拿不定主意,偏巧被我阿兄瞧見,讓挑了這身。如今看來果然適合你。”

李芍歡聞言隻抿唇微笑,冇再接話。

日頭漸高,時辰已然不早,周媽媽進來催促動身。裴韻雅先往主屋去請範氏,範氏也已盛妝完畢,比平日更添貴氣端莊,清冷的眉眼卻在看到女兒的瞬間舒展出笑意。

李芍歡跟著範氏與裴韻雅踏出房門,瞧著前頭母女兩人親昵說笑的背影,不免想起母親在世之時,日子雖艱難,自己卻也曾有這般稚子時刻,一時看怔,正逢範氏回頭瞧見她。

許是因為裴韻雅在側的關係,範氏眼底那寵愛不曾散去,亦朝她露出鮮少有的慈憐溫柔。

稍縱即逝。

西府的二娘子與三娘子早已候在院中,一群人跟著範氏齊齊出門。

那邊車馬俱已備齊,裴展熙早已上馬等得不耐煩,聞得環佩叮當鶯聲笑語的動靜,驅馬回頭,望向門內。

滿目紅飛翠舞間,偏就那襲黃衫入了眼。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