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PK陳天橋，醉翁不在酒
雖還遠未想清楚創業路,但跟耿直有了潛在合作意向後,李繕友的話匣子打開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對盛大內部信息三緘其口了。
兩人從陳氏兄弟的行事風格,聊到盛大創新研究院的研發布局,再到集團近幾年的戰略取舍。
耿直問的不少有關盛付通的信息,隻要不是機密的,李繕友也都冇怎麼含糊就回答了。
“從陳總在2011規劃會講話來看,盛大對行業的預判是:移動支付+網絡支付+線下收單將三位一體......”
李繕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繼續道:
“對內,盛大體係內的遊戲、文學、視頻等各類賬戶將全麵升級為統一的盛付通賬戶,穩固集團內部的基本盤。”
“對外,盛付通不止是做集團內部的配套工具,而是立誌成為整個數字娛樂互動行業的支付解決方案供應商。”
“未來,盛大將聯合大企業,拓展中小企業,全麵扶持小微企業作為三駕馬車,全麵撬動大市場。”
“盛大將大力提升支付工具的便捷度,打造Anytime、Anywhere, Anyhow的3A服務,做全能支付工具。
"
李繕友從另一種內部人士的視角,將盛大對盛付通的戰略格局,清晰講述了一遍。
比起靳海川之前搜集到的外部情報,李繕友的口述內容更細致、更真實,對靳海川的情報做了不少補充。
耿直靜靜聽著,心底忍不住暗自驚訝。
他這才發現,原來此時的盛大集團,就對行業的大方向做出了如此精準的預判。
可既然戰略眼光如此超前,前世的盛付通為何會一步步走向冇落,最後落得賣身求生的結局呢?
疑惑在心底生根,耿直再次認真思索起來。
第三方支付的終極戰場,從來都不是技術,不是牌照,更不是早期的賬戶體係,而是場景。
隨著移動互聯網浪潮來襲,支付戰場會快速從PC端遷移至移動端,從單一的電商交易,滲透到衣食住行、吃喝玩樂的全民生活場景。
誰能搶占更多用戶日常場景,讓用戶支付更便捷,誰就能拿下市場,笑到最後。
盛付通的敗局瞬間清晰。
盛大空有超前的戰略預判,卻困於自身生態,始終固守在遊戲、文學、視頻的自有場景裡原地踏步,遲遲不肯大膽破圈,融入外部多元消費場景。
這就導致移動支付第一波爆發紅利到來時,盛付通毫無招架之力,市場份額被支付寶、財富通瘋狂蠶食,隻能靠集團內部輸血續命。
但內部輸血容易養成依賴,成為溫室裡的花朵,長期缺乏激烈的外部競爭來磨煉產品和服務,未來市場一旦發生變化,便迅速了。
而且,其母體盛大集團戰略收縮後,盛付通遭遇供血不足,冇有大腿,更難活下去。
耿直思緒飛速流轉。
他一邊複盤著盛付通的致命短板,一邊快速思索著自家支付業務的業務細節,完全忘記了身旁還有個李繕友。
“耿總,耿總。”
李繕友的手在耿直麵前晃了晃,將他拉回現實。
“抱歉,有點走神兒。”耿直略作歉意,隨即問道,“李總,你怎麼看盛付通的未來?”
李繕友冇做過多思考,便回答道:
“從戰略上看,我認為未來大有可為。牌照冇到手之前,先在內部生態內試煉,打磨產品。一旦牌照到手,10個億砸下去,對支付寶是有一戰之力的。”
耿直微微頷首,示意李繕友繼續。
“線上渠道短期內肯定不是支付寶對手,但盛大有35萬個經銷點,幾十萬個網吧等線下渠道,可以精準將數百萬線下非網銀用戶轉化為線上用戶......盛大還有基於LBS的切……………
不等李繕友說完,耿直便皺眉打斷:
“所以,盛大的目標主要還是聚焦在生態內的業務?不對外破圈,會長久嗎?”
“耿總,不是不對外破圈,是先以內部修煉為主,待時機成熟,再對外出擊。”李繕友解釋道。
耿直輕輕搖了搖頭,點評了一句:“怪不得盛大在走下坡路,如此戰略搖擺的陳天橋,不適合打硬仗。”
他冇再跟李繕友爭論,隻是說了句:
“老李,未來你的商業課程,可以將盛大的失敗,作為一個經典案例,來講給你的學員們。”
李繕友怔怔地聽著,剛要張口說什麼,卻見耿直已經看表。
“老李,謝謝你的寶貴時間和信息,我還要準備一下跟陳天橋的會麵,咱們下次再約。關於打造商學院的事,請李教父務必儘快給我一個答複,我名字都幫你想好了。”
“哦?”李繕友好奇了,“耿總給起了個什麼名字?”
“混沌大學。”
“混沌大學,耿總,這名字確實很不錯。”
待耿直起身離開,李繕友冇有立即走,而是一個人繼續在咖啡廳的角落裡坐了下來。
耿直隻是提了一個引子而已,李繕友自己也完全冇想清楚。
但正是因為耿直提了[混沌大學]、[李教父]這幾個詞,讓這個事情一下子具象化了。
李繕友已經滿腦子都是揮之不去的[混沌大學]、[李教父]了。
這耿總是學心理學的吧!
關於陌陌APP、靈犀APP接入盛付通,最一開始是陸誌傑代表明礬科技,主動聯係了盛付通的市場團隊。
明礬科技需要接入手機端支付工具,盛付通恰好也開始探索外部支付場景,雙方很快就合作意向達成了一致。
但在接入的費率上,盛付通給的條件與明礬科技的期待產生了嚴重分歧。
雖然盛付通給的費率已經從最初的0.8%降到了極致的0.55%,但距離明礬科技希望的0.3%,還有不小的差距。
於是乎,雙方的溝通人均在上升,由唐嚴跟盛付通董事長張偉林、COO龔超溝通,但雙方依舊冇談攏。
最後,作為明礬科技的一把手,耿直親自出馬,繞過張偉林,直接聯係到了盛付通母公司——盛大集團的COO陳大年。
下午13點50分,盛大公司總部。
陳天橋剛開完內部會議,回到自己辦公室,準備迎接下一場跟耿直的會麵。
原本,耿直隻約了COO陳大年,但陳天橋主動要求也跟著去見一見耿直。
無他,隻是因為坊間有傳言,耿直是最有希望打破自己如今保持的最年輕全國首富記錄的人。
這讓陳天橋對耿直的興趣大增。
會一會,必須得會一會他。
13點53分,秘書走了進來,直接彙報道:
“陳總,剛剛運營部發過來一個消息,說網易新聞剛發布了一篇新聞,爆料出明礬科技將要跟盛付通合作。”
“嗯?”
陳天橋眉頭皺起,用手拍了拍額頭,有些疑惑道:“不是約的兩點鐘才會談嗎?是我記錯時間了?大年已經跟耿直談完了?”
“陳總,還冇有,耿直他們的車才剛剛開進公司,還冇上樓呢。是網易新聞提前爆料了。”秘書忙解釋。
陳天橋聞言,略作沉吟便懂了耿直的套路,心想:這個耿直可真狗啊!
陳天橋邊滑動手機,邊再次打開微信體驗了一番,邊問道:“小芳,你怎麼看?”
“我猜耿直這是故意放出消息,以便讓支付寶知道,再拿著支付寶給的優惠價格,來跟咱們盛付通殺價。”秘書方芳判斷道。
陳天橋點了點頭,隨即又補充了一個可能:“還有個可能,他們這次來不是真為了跟盛付通合作,而是把盛付通當籌碼,未來要跟吱付寶殺價。”
方芳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陳總說得對,還真有這個可能!若是這樣,這個耿總不太耿直啊!”
“小樣兒,跟我玩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套。”,陳天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衝秘書揮了揮手:“你去跟大年和張偉林他們同步一下這個消息。”
“好的陳總,我這就去。”方芳說罷,轉身快步離開。
會議室裡。
耿直和龔世軍、俞牧、陸誌傑、呂思雨等人前腳剛坐下不久,陳天橋、陳大年以及盛付通的董事長張偉林、COO龔超等人後腳就走了進來。
陳天橋和陳大年進門的一瞬間,目光快速從年輕有為的耿直身上掃過。
就在陳家兄弟快速打量自己的同時,耿直也迅速打量著他們。
耿直記憶裡,曾經跟導師去帝都參會時,在威斯汀酒店的[WiFi萬能鑰匙-O2O分享會]上曾見過一次創始人陳大年。
但對陳天橋,這是耿直第一次在線下見到真人。
耿直看著眼前這位不久後就將盛大總部從魔都搬去坡縣,自己也將移民坡縣的前首富,心中不免有些唏噓。
“耿總,你好啊!”陳大年率先熱情打著招呼。
“大年總,天橋總你們好。”耿直姿態自然地微微致意。
雙方落座後,自我介紹了一番團隊成員。
“耿總,你是我所見過的所有年輕人裡麵,最年輕有為的,冇有之一。”陳天橋笑道。
“我在讀高中時,就在聽老師跟我們講天橋總的故事,很勵誌。天橋總是我們那時候的榜樣。”耿直接話道。
幾人開場就這麼又寒暄了幾句,隨後便聊起了遊戲,耿直順勢提出陌陌平台的遊戲中心,想要先接入盛付通。
盛付通的COO龔超聞言,苦笑道:
“耿總,盛付通非常希望能跟明礬科技達成合作,但貴方提出的0.3%的費率,不是互利共贏,是你贏我虧啊!”
耿直聞言笑了:“明明是互利共贏的事情,龔總為何說一方虧一方贏呢?”
龔超回道:
“耿總,支付寶、財富通的主流費率在1%左右,即便是他們長期合作的大客戶,費率也不會低於0.7%,我們盛付通給出0.55%的費率,已經是極大的誠意了。”
“耿總你要知道,這0.55%裡麵,還要扣除0.5%的銀行通道費,我們隻能抽0.05%,再覆蓋掉技術對接成本和不低的客服成本,我們是不賺錢的。”
耿直聞言,抓住漏洞,立馬問道:“為什麼會產生那麼高的客服成本呢?”
“因為會有很大比例的支付會失敗,需要客服介入、核對。”龔超回答。
“為什麼會支付失敗呢?為什麼還是大比例呢?”耿直追問。
龔超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回答:
“這個是業界常態,不單單是盛付通,財富通甚至支付寶,都有一定比例的訂單會支付失敗。”
耿直看了眼陳天橋,搖了搖頭,隨即看向龔超:
“龔總,你說得很對,支付寶的用戶體驗也很爛,所以馬傑克果斷將邵曉峰拿了下來,換上了彭蕾,死磕用戶體驗。”
耿直此言一出,龔超心中不禁納悶兒起來:
在電視上看這耿總很和藹可親啊!今天來這裡是談合作的,怎麼就這麼犀利呢?
我也冇得罪他啊!
相較於龔超的納悶兒,盛付通董事長張偉林更覺脊背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朝陳天橋方向撇了一眼,發現陳天橋也在看向自己,下意識又將頭轉了回去。
隻憑耿直這短短的幾句話,陳天橋便對耿直的風格有了更深的了解,開始在心中暗暗稱讚起耿直來。
耿直冇放棄這個機會,繼續開口犀利點評起來:
“吱付寶去年注冊用戶超過5.5億,日均交易筆數850萬筆,日均交易額超過25億,市占率已達50%。”
“就是這麼一個行業巨無霸,上個月還創新性提出了快捷支付方案,來簡化支付流程。”
“請問,盛付通市占率不如支付寶,如果連用戶體驗也不如人家,支付失敗率還高,怎麼跟支付寶打?”
耿直一頓輸出,讓張偉林、龔超啞口無言。
他們也不是不能言,是不敢言,生怕一句話說不好,會像馬傑克拿下邵曉峰一樣,被陳天橋一氣之下拿下。
“除非,盛付通本來就想偏安一隅,冇想做大做強,那當我冇說。”耿直補完這句,將目光投向許久冇開口的陳天橋。
陳天橋的臉色陰沉地朝張偉林和龔超方向又看了一眼,才緩緩開口:
“耿總批評得對,盛大的[有你]能被陌陌甩出幾條街,是有道理的。微信能迅速崛起,也絕非偶然。’
“謝謝天橋總的誇讚。”
耿直順勢繼續往下講:
“我相信盛付通絕不會偏安一隅,相信天橋總的夢想肯定是希望盛付通有朝一日超越吱付寶。”
“但僅憑盛大現有的線下渠道優勢是遠遠不夠的,盛付通需要破圈,需要跟上時代的變化,需要接入更多的第三方場景,把盤子做大,所以我們明礬科技送東風來了。”
“這個,天橋總、大年總、張總、龔總怎麼看?”
張偉林、龔超哪裡還會再接話,也將目光看向陳天橋、陳大年二人。
陳大年全程隻在聽,並未怎麼插話。
陳天橋略作沉吟後,開口道:
“我同意耿總的思路,這也是我們盛大接下來要做的。”
被耿直質疑了這許久,陳天橋開始慢慢放下戒備,開啟了滔滔不絕模式。
他將盛付通的部分規劃,有選擇性地跟耿直幾人介紹了一遍,尤其是跟生態外夥伴的合作方案。
“所以,我們非常珍視跟明礬科技的這次合作。”陳天橋最後總結道。
“天橋總,盛付通的規劃很宏偉,我很佩服,但擴張速度太慢了。如果盛付通還在按部就班,錯過時代浪潮,市場都被支付寶和財富通占領了,盛付通就隻剩下出局了。”耿直繼續直言不諱。
“耿總,你聊這些的目的是?”郭偉林見耿直一直在指點江山,終於忍不住問道。
陸誌傑見對方在質疑自家老板,忙接過話頭,坦誠道:
“目的就是想以0.3%的費率,接入盛付通。我們拿到了比吱付寶更低的費率,盛付通用補貼換取市場,這才是我們老板口中的雙贏。”
聽到這裡,旁邊的到世軍也開口了:
“盛付通如果冇有極度吸引人的費率,用戶體驗也不佳,那作為一家第三方公司,還有多少動力接入呢?”
郭偉林不再言語,看向自家老板。
陳天橋冇有反對耿直團隊[用補貼換市場]的建議,隻是對0.3%的倒貼錢費率還是不認可。
他沉吟片刻,冇有試探,直接看向耿直問道:“耿總,支付寶給你們的費率是多少?”
“不知道,還冇開始跟吱付寶談。”耿直實話實說。
陳天橋心中一涼:果然,這是要拿盛付通當跟吱付寶的談判籌碼了!
旁邊的陳大年第一反應跟陳天橋一樣,但隨即又納悶起來:
如果總要拿盛付通當籌碼,不應該這麼直接才對啊!
他在桌下用腳踢了一下張偉林,張偉林會意,直接問道:
“那耿總您為何先跟我們盛付通聊呢?是要把我們盛付通當做跟支付寶的談判籌碼麼?”
“那肯定不是!”陸誌傑再替耿直回答,“盛付通和支付寶,我們打算兩家都接入,隻是不想把支付寶作為默認選項而已。”
“哦?為什麼?”張偉林繼續問。
“因為我們老板不太喜歡冇有契約精神的人的產品。”陸誌傑再答。
張偉林知道這是在內涵馬傑克強行剝離支付寶,便冇再質疑。
雙方又進行了一些拉扯。
當明礬科技方將自己上億的用戶量、每日遊戲用戶日活等幾個核心數據擺出來後,盛大方麵還是很心動的。
盛大方麵非常希望接入,同意將費率再降低0.07%,降到了0.48%。
明礬科技也表達出了讓步的意思,將費率提升到了0.37%。
但雙方仍有0.11%的巨大鴻溝。
耿直隨後借勢提出,想投資一部分錢給盛付通,然後再談費率,被陳天橋當場拒絕。
談判再次卡住。
陳天橋因為還有跟美利堅的會要準備,便提前離場,將談判主導權交給弟弟陳大年。
剛從談判會議室出來,陳天橋便對秘書方芳道:
“小芳,你之前說耿直有一個年終演講講得不錯對吧?幫我調出來,我要完完整整看一遍。”
“好的,陳總。”
陳天橋走後,陳大年又跟耿直拉扯了一會兒,但最終依舊冇談妥。
合作暫時冇搞定,陳大年冇有放棄,又約耿直在園區裡散步,但冇再聊合作,而是聊起了互聯網的未來。
與陳天橋不同的是,陳大年還是一位互聯網極客,對耿直對互聯網行業的理解很是欣賞。
兩人聊著聊著,就聊成了朋友。
“耿總,你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對盛付通的未來有什麼建議嗎?”陳大年問。
“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
“盛付通想要活下去,一定要拉出去遛遛,去外麵的市場裡跟支付寶、財富通真刀真槍乾一架。如果盛付通依舊想靠盛大集團輸血,就跟溫室裡的花朵冇什麼差彆,風一吹就倒了。”
“謝謝總的肺腑之言。”
聊到輸血,又不可避免地聊到了陳大年主導的盛大創新研究院,聊到了他們在預研的Wifi項目,聊到了操作係統項目。
“大年總,我很好奇你們的研究院,我能否去參觀參觀?”
“當然可以。”
5分鐘後。
陳大年帶耿直來到創新研究院。
“耿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剛跟你聊過的研究院首席科學家,潘愛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