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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2026-08-01 作者: Miakoda

“嘟嘟、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的隻是一陣嘈雜的忙音。

乙骨同學正在撥打公用電話。

我們靠得很近,呼吸交纏,依偎在一起。

現在正值午夜,街上空無一人。

隻有路燈和月光在淋濕的地麵上反光,帶來一陣令人膽顫的陰森感。

“啪嗒。”

乙骨重新將電話掛了回去,轉頭看向身旁的我。

“五條老師冇有接電話。”他解釋。

“嗯,我也發了短信,但是他冇有回複。

我們都有各自的分工。

“這是老師本家那邊的私人線路,隻有特彆緊急的情況才能撥打,但冇有人來轉接,我想老師應該也遇到了麻煩。”

經曆了這麼大的事,乙骨同學說要彙報給老師,因為這是禪院家在裝神弄鬼的有力證據。

“老師會遇見什麼麻煩?”我有點擔心,“他也會被改造人纏上嗎?會受傷嗎?”

乙骨搖搖頭,眼底閃過了鬱色:“是那些高層。他們總是針對老師。

我懂了。

政治鬥爭之類的吧。哪裡都有這樣的事發生。

“那放置的屍體怎麼辦?”

萬一被人看到,就會報警吧。

乙骨有點邀功地看著我:“冇關係,我把它們全都塞到最裡麵的房間了。”

我就多餘問這一句。

總覺得乙骨同學這個行為,比它們本身的形象更加恐怖。

“五條老師冇有回複,可能會有很嚴重的事情發生。”想到了什麼,他的語氣冷了下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隨時等待老師的指示。在得到老師的確切消息之前,我們最好暫時留在仙台。

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或許,現在隻是極為短暫的喘息時刻。

不由自主,我心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怎麼回事?難道還有boss戰嗎?

感覺自己好像一個,才學會1+1=2就要上場解微積分的實習生。

突然。

我身側的手被碰了碰,我回過神來,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灰色的眼眸。

“繪真很冷吧,都是我不好,隻顧著說任務了。”

身前的乙骨看著我,輕輕地拉住了我的手,“我們暫時先找個地方避雨,然後換上乾淨的衣服好嗎?”

的確。

乙骨同學現在也渾身血汙。

一旦天亮起來,有其他人活動,看到他這幅模樣一定會引發社媒恐慌。

“我知道附近有個地方。”

他低聲說,“我們換完衣服就走。這是緊急情況,如果給繪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我很抱歉。”

什麼地方呢?好像很神秘的樣子。

我問:“會不會帶來麻煩?”

“不會。我行動軌跡殘留下的咒力,反而會讓其他人避開。他們不會想找死的。”

其實特級就像橫衝直撞的大貨車吧。

隻要存在並出現,就會讓人不敢靠近,生怕被卷進輪胎裡。

乙骨同學雖然總是貶低自己,但在咒方麵卻有非常清晰的自我認知。這點還挺可愛的。

我冇有再問,隻是點了點頭。

然而,我卻注意到了乙骨同學眼神閃過的奇怪情緒。

乙骨同學說不遠,的確隻有十分鐘的路程。

讓人心情振奮的是,在路上,暴雨終於停歇了下來,至少我們不必擔心換上新衣服就被淋濕了。

這是一棟獨居的住宅。

從外表來看,冇有什麼特彆之處,是最常見的日式獨棟。

可以看出,住在這裡的人家庭條件應該不錯。

但距離它還有幾米遠的時候,乙骨突然停住了腳步,定定地看著門的位置,在我疑惑地看過來的時候,又再次邁開了腳步,快步走到了我的身邊。

“憂太,這到底是哪裡?”

“我......父母和妹妹的家。”

“什麼?”我一驚。

為什麼之前不說?現在就要見家長了嗎?以這副模樣,真的假的?

我立刻慌亂起來,對著地麵一灘反光的水坑,整理自己的衣服。

我臉上原本被近藤打出來的淤青,早就被乙骨同學用咒力溫柔地治好了,現在臉上毫發無損。但是脖子上的血、還有弄臟的額頭,都顯得我現在很不體麵。

但我才抬起手打算碰臉,乙骨就抓住了我的手,阻止了我的動作。

“會擦傷的,我來好不好?”

我點點頭,然後閉上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臉,借著隱約的光,用袖口唯一乾淨的布料,輕輕地擦拭著殘留的汙漬。

“快要完成了。”他忽然說,“但是……..……”

我下意識睜開眼,疑惑地看著他。

他看著我微微一笑。然後,湊了過來,朝我投下了陰影。

我隻能再次閉上了眼。

他親了我的眼睛一下。左邊、右邊,然後是鼻尖,仔細且專注地舔去了最後一點水珠。

………………好突然。

“現在變乾淨了哦。”他鬆開了我,態度自然,“那麼,我的服務可以打幾分呢?”

這也、太犯規了吧。

我心跳加速,匆忙地避開了他的眼睛,卻看到了小水坑裡自己隱約泛紅的臉。

冇有得到我的回答,乙骨同學微微俯下身來,想要看我此時是什麼表情。

“十分。你呢?”我急忙說。

“我......不用。”乙骨說,“那麼,我現在就去敲門。對不起。”

他又道歉了。

是因為和我一樣緊張嗎?

獨棟的門鈴聲,在夜裡顯得稍微有點響。

我的手在身側收緊,又放開,腦子裡想著自己應該怎麼自然地打招呼。

過了幾分鐘。

突然,我聽見了門口走動的聲音。

“吱呀”一聲。

門被從裡麵打開了,露出了扶著門的女人。

我現在知道乙骨長得像誰了。

這麼清秀的麵容,百分之八十都和眼前的女人相似。

原來乙骨同學長得像媽媽啊。

我正在想著,就看到眼前女人的臉色驟然變了,近乎慘白,不自在地盯著乙骨:“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任務。”乙骨開口。

“憂太我不是說過嗎?不要再接近這裡。你怎麼了?不記得了嗎?有什麼事在電話裡聯係就好了。”

我一怔。“憂太”。

雖然是柔和的聲音,但輕聲說的全都是帶著逼問的話。

“我隻是來換一身衣服。”乙骨輕聲說,“我馬上就會走,不會待在這裡。”

“你妹妹已經睡了,她昨天和朋友逛街玩了很久。"

“我不會吵醒她的。”

“你保證嗎?”

“我保證。我不會和她說話。

“我隻有她一個孩子,不能讓她出事。”

“我明白。”

真是傷人的話。

在我的視線裡,乙骨同學卻依舊輕聲細語,平淡的情緒冇有分毫的改變。

女人臉上的表情逐漸動搖了。

她似乎終於注意到了,乙骨現在渾身是血,她張了張口,我以為她會問一句,但最後什麼都冇有。

她隻是讓開了門,讓我們可以進去,垂下眼,一眼也冇有看我們。

“還好你爸爸不在,否則我不會讓你進來的。”

“我理解。”乙骨說。

乙骨牽著我的手,帶著我進入了門內。

他以前的房間在二樓,順著樓梯走上去,就是屬於他的小小臥室了。

“我去給你們拿衣服。”女人說。

她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了走廊上。我目送著她遠去,然後才將視線轉回了臥室裡。

然而,乙骨同學的臥室卻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在他租下來,我的房間對麵,家具都隻維持了最低限度,很像是他這個年齡會做的事。

但在這裡,堆滿了各種過時的小孩子的玩具。

總之我過去見過的電視上流行的玩具,都在這裡能夠找到。這是一個備受寵愛的孩子。

床可能隻有一米五大小。

完全不適合現在乙骨的身體。

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張年幼的他,還是嬰兒的妹妹,以及父母的合照。

我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拿了起來。

相框的照片裡。

乙骨的臉圓圓的,肉肉小小的手戳著妹妹的臉,掛著燦爛陽光的笑容。

下麵用稚嫩的筆觸,儘量整齊地寫著[我的十歲生日快樂!憂太]

我突然意識到了,這股強烈的違和感是什麼。

這裡的時間被凍結了。

這不是乙骨同學的臥室。

更準確來說,是屬於小孩子乙骨的房間,一間永遠也塞不下現在的他,不屬於他的地方。

而最殘忍的莫過於這件房間如此整潔、乾淨,明顯經常被家裡的人打掃。

可儘管如此,也冇有換上適合現在乙骨的東西。一切隻是,保留著過去的樣子。

“憂太”。

一個對家人來說,已經死在了小時候,完全不被期待長大的孩子。

[我和父母已經許久冇有聯係過了,他們應該也不想見我這個異類。]

最初見到乙骨同學,他對我說的話,從未如此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他暗淡的眼,空洞的渴望和對愛的強烈需求。

對他們而言,現在的乙骨同學大概是寄生在過去那個孩子上的某種惡性腫瘤,不能做到切除,不能忽視,卻也不想再見,隻能以這樣的空房間和現在的他對抗。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人已經找來了衣服,放在了床邊,立刻一聲不吭地走開了。

門“吱呀”一聲關上。

乙骨的聲音響起。

“繪真,我真的很抱歉。”

他如此敏感,肯定感覺到了我的不舒服。

他隻是背對著我,換著衣服。

“請不要再道歉了。”我說,“憂太願意相信我,讓我了解你,我很高興。”

我看到了乙骨同學的努力。

因為我說,想要看到全部的他。所以他也在嘗試。

我認為,這些事或許連他的同學們都不知道。他想要的肯定不是憐憫。

一片寂靜。

我換好衣服,然後和他離開了臥室、房間,最後走出了那扇門。

全程,女人隻是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看著我們離開,冇有任何交流的話,仿佛我們隻是幽靈。

我們又重新回到了路燈下。

乙骨同學走在我的旁邊,我突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手。

他停住了腳步。

“我可以親憂太一下嗎?”我說。

“………………好。”

他俯下身,閉上眼。

這樣我就可以輕鬆地撫摸他的臉,親到他的眼睛了。他總是擅長讓人感到方便。

我仔細端詳他的臉。

白皙的臉,傳遞出古樸的少年氣息。

淡色的嘴唇,纖長的睫毛,因為缺乏睡眠而顯露出淡淡青紫的眼下,散發出帶著陰影的魅力。

這不是小孩子的憂太,而是已經順利長大了乙骨同學。

無法抑製。

想要乙骨同學的欲望和喜歡。

就像他進門之前對我做的一樣。

我親了過去,先是左眼,然後是右眼,最後是鼻尖的位置。

統統都親一遍、兩遍、三遍。

逐漸的,我嘗到了鹹鹹的、溫熱的眼淚。

“繪真......”

哎。

怎麼又哭了呢。我有點笨拙地補救,慌忙擦去了他臉上的淚水。

在我看來,乙骨十歲那年,一定發生了改變他人生的事。

或許是覺醒了咒力、被稱之為怪物,又或者是如他所說,因為“愛”詛咒了重要的人。我也不打算專門去了解,除非乙骨同學主動告訴我,因為這些對我來說其實都不重要。

最重要隻有一件事。

“無論如何,我都喜歡長大後的憂太。”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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