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美美子還想說什麼。
突然間,我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它不是從這狹窄的房間內傳來,而是正在窗外的縫隙處,緊貼著牆壁的位置,仿佛有誰正在往房間裡麵擠進,試著偷聽我們的對話……………
我立刻拉住了菜菜子的手。
她一驚。
美美子:“噓。"
我們都屏住了呼吸。
室內驟然陷入了死寂。
而正是因此, 這道若有若無的喘氣聲,變得醒目起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劇烈。
有人,正在門外。
菜菜子立刻擋在了我身前,美美子則警惕地捏住了手裡的玩偶,朝著門的方向緩步靠近。
下一刻。
“繪真, 你在嗎?”一道聲音傳來。
我頓時怔在原地。
這個聲音.......
竟然是休學已久的近藤。
他怎麼會在門外?
雙胞胎姐妹迅速看向我。
我的大腦飛速轉動,突然想起了父母之前說過的話,“有個同學在等我”......難道就是近藤?
近藤的本家就是禪院。
從種種跡象來看,禪院不像是好說話的地方。那麼,近藤極大可能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懲罰”。
他不再是原本的他了。
我朝她們搖了搖頭,比口型。
[怪物。]
空氣緊繃,雙胞胎姐妹神色驟然一變。我看到菜菜子無聲罵了一句,然後舉起了手機。
“哢嚓”
隨著她拍照的瞬間,門“砰”地一聲,竟然從外麵猛地打開了。
暴雨順著門夾雜著狂風湧入。
房間密閉性太好,我這才意識到外麵竟然在下雨。夏季的雨又大又急,瞬間讓室內染上了潮氣,菜菜子的頭發和雙手立刻被打濕了。
失去重心,手機一滑,竟然摔在了地上。
這道聲音並不響,但卻吸引了門外黑影的注意力。他朝菜菜子的方向撲去,我借著我們剛才牽住的手,猛地一把拉開了她,才躲開了這一道襲擊。
力道泄去,菜菜子悶哼一聲,滾落到了我的身上,朝著剛才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麼啊......"
她捂住嘴壓低聲音,臉色大變。
越過她的肩膀,我也終於看清門內黑影的模樣。
這的確是近藤。
但是......但是,他那張悚然的臉上,明明應該是眼珠的位置,如今卻隻剩下了兩個黑深的血汙大洞。
他的眼珠不見了。
“繪真,你在哪裡?"
它的手往前伸,仿佛一個無助而彷徨的盲人。
但從它身上散發出的腐敗味道,更像是來索命的冤魂。
我意識到,它看不見。
而在我的視線裡,美美子吸氣,後退一步,緊緊貼在牆壁上,避開了它四處亂晃的手。
四角的房間。
我們簡直就像在和它玩尋聲辨位的遊戲一樣。
“你看看我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你不覺得我很可憐嗎?你難道不心疼我嗎?”
它的口中呼喚著我的名字。
但我一直在注意美美子手裡的玩偶。
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從玩偶裡抽出麻繩,死死盯著眼前的近藤,口中念著什麼,臉上閃過了一絲狠意。
乙骨同學總是隨身帶著刀。
我想,如果她們也有咒力的話,總是不離身的玩偶、手機很可能也是擔任著和刀相同的角色。
下一刻。
美美子將麻繩套在了玩偶脖子上,猛地收緊。
“刺拉——”
房間半空中驟然出現了一根相同的麻繩。
它套在了近藤的脖子上,一轉眼,他竟然雙腳騰空,和美美子手裡的玩偶一樣被吊了起來。
“嘎吱。”
房間內傳來脖頸骨頭被扭斷的清脆響聲。
美美子鬆了一口氣。
她鬆開玩偶,朝著我和菜菜子的方向走來。
“這樣就……………”
然而,她的話音還冇說完,近藤竟然摸索著伸出手,用力扯斷了纏繞他的麻繩。
事態猝不及防。
近藤一把抓住美美子的手腕,她發出了一聲尖叫,被碰到的肌膚部分立刻蔓延上了黑紫色。
“不能用咒力,它身上好像有毒!這是什麼東西?!不是咒靈也不是人類……………”
“美美子!”
菜菜子衝過去,一把抓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機,對著近藤瘋狂地拍起照來。
“去死、去死、去死!”
“哢嚓、哢嚓、哢嚓!”
然而,在她的拍攝下,本應該被影響的近藤卻毫發無傷。
菜菜子不可置信地攥緊手機。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術式對它毫無影響?”
麵對她的崩潰,近藤隻是咧嘴一笑。
它神態鎮定自若,雙手再次往前摸索,尋找著我的方向。
“繪真,這是你的朋友嗎?原來你還有朋友啊?我還以為你冇有交朋友的能力呢,總是獨來獨往的樣子。說話啊,為什麼不說話?”
“現在想來我其實還挺後悔的,當時把那個東西給你的跟蹤狂用了,冇想到廢物就是廢物,爛泥扶不上牆,有這種機會也不中用。換作是我......”
它停頓了一下。
又笑了。
“你看,我說錯了,現在已經換作是我了。你看,我現在可是要找到你了哦。”
我渾身都疼。
耳邊嗡嗡作響,充斥著暴雨重擊和尖叫聲。
“你在刻意和我玩捉迷藏嗎?”近藤道。
美美子拚命地在它的手裡掙紮。
而菜菜子的手機被它厭煩地抬手打翻在地,猛地摔向了牆壁,發出了機身解體的呻吟。
近藤現在是什麼等級?
之前那個跟蹤狂被乙骨同學提及過,特級?接近特級......?咒術界對等級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但我無比確定一件事。
無論如何。
不人不鬼的近藤,一定得到了超乎尋常的蛻變,而我必須做出什麼,否則一定會死的。
暴風雨將門窗吹得嘎吱作響,在我的視線裡搖晃。
呼氣、吸氣。
我的視線在房間內飛快地掃過。
菜菜子、美美子暫時還冇有事......冷靜,冷靜下來,轉動眼睛,尋找有用的東西,但這裡太陌生了,為什麼隻是一片空蕩,除了——
我的目光驟然定格。
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個行李包裹。
或許是因為她們做好了帶我逃走的計劃,從拉開一半的邊緣,我可以看到裡麵放著我的衣物。
她們一定進入了我的房間,收拾了我的東西。
“撲通。”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菜菜子是我的朋友。
她知道,我唯一在做的事就是練習劍道。
這是我無聊的生活裡,還能稱得上興趣的東西。
所以有一半的可能,她會將我放在走廊位置,原本為了防備跟蹤狂而準備的木刀帶上。
那麼,行李袋裡......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怎麼不說話了?我知道繪真你一直是個殘忍的人,總是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將所有對你感興趣的人推開,實在是太過分了。”
近藤聽出了我呼吸的變化,笑了起來,“你很緊張嗎?這可是我們難得的獨處,尤其是冇有那個乙骨。哦,對了,你知道嗎?他可是被困在了數百個改造人的宅子裡,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在被折磨?哈哈,那副死狀一定非常可憐……………”
“閉嘴。”我開口說。
聽見我終於發出聲音,近藤興奮地鼻翼微微張開,嘴唇煽動著:“你——”
他找到了我的位置。
下一刻。
它一把丟開了美美子,抓住了我的手臂,將我拉了起來。他的臉湊近了,儘管我屏住呼吸,但依舊能聞到從它身上散發出的強烈的腐爛味道。
惡心感蔓延上來。
我轉過臉,毫不遮掩,“呸”了一口。
它的麵容瞬間扭曲起來。
“你這是什麼反應?!你難道覺得我——”
“是,你很難看。”我盯著它,一字一頓道,“自以為不一樣,但在我眼裡,現在其實就是一團行走的爛肉。你連憂太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砰!”
頭部猛地受到了重擊。
近藤甩開了我,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我的鼻腔裡立刻蔓延上了血腥味,臉頰火辣辣的痛。
我飛出去,摔倒在了地上。
從剛才的位置,到了距離行李袋不足半米。
嗯。
差不多成功了。
如果光靠我自己過去,一定會被近藤發現的,所以也隻能這麼辦了。
菜菜子尖叫:“繪真!”
“該死!該死!我本來不想傷害你的,這都是你逼我的,我說過我喜歡你的,為什麼你就不能像那些女生一樣,非要惹我生氣呢?!”
近藤不受控製、惱羞成怒了。
我想也是。
他平時總是很精致,打著耳釘,享受著女生們的追捧,他一定無法接受自己現在的“樣子”。
在他依舊冒出大量廢話的時候,我忽略了暈乎乎的腦袋,冷靜地伸出手,在行李袋裡摸索著。
拜托了拜托了。
我在心底默念,希望能找到我的木刀。
但入手觸碰,全都是我的衣物,加上食物、水,以及厚厚的課本……………
菜菜子,你為什麼會記得帶上我的課本。
我看起來就那麼喜歡學習嗎。
“遊戲!”
菜菜子突然大叫。
這是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兩個字。
但是,電光石火間,我意識到了木刀的位置。
以前的我,因為渴望加入那個家,而答應了和她們成為朋友。但我很少和彆人社交,所以即便擠出來了笑容,也顯得有些勉強和僵硬。
對此,雙胞胎中作為姐姐的菜菜子非常不滿意。
她提出了一個遊戲。
要求我們三個人從此之後開始按規則玩耍,以便增加趣味性。
“就是把自己的東西藏起來,翻找寶藏啦。”
“找到什麼,就是找到的人的了。但如果冇找到,就可以一直不用藏東西。”
雙胞胎姐妹總是穿著最時髦的衣服、精心打扮著自己,而我的父母隻會給我剛好能維持體麵的生活費,所以我考慮了很久,才買好東西藏起來。
遊戲開始。
然而奇怪的是,每次都隻有我找到她們的東西。
她們總是將它藏在製服包的夾層裡。
反而,我高價買的東西,她們一次都冇有找到。
我忐忑地提出要不結束遊戲好了,總是我在拿東西不太好,但菜菜子卻玩著手機,不看我,嘟嘴說“不要不要”、“破壞規則真討厭,很可恥的”。
當時的我無力反駁,隻好作罷。
我因此收到了父母以外的人給我的生活用品。
菜菜子之所以大喊“遊戲”,大概是看出了我在找木刀,以近藤無法察覺的方式提示了我位置。
我的手猛地伸到了底部。
果然,我找到了最深處暗藏的拉鏈。
“刺拉——”
木
刀重新回到了我的手裡。
接下來我要做什麼?近藤真的能像我之前,在劍道賽場上打敗的對手那樣被擊敗嗎?
“你在乾什麼?"
近藤似乎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表情陰冷下來,順著剛才拉鏈發出的聲音,朝我的方向逼近。
我握緊了木刀。
它的脖子上卻突然出現了一條麻繩。
下一刻,我的視線裡,它的身體被猛地吊到了天花板上。
美美子不知何時爬了起來,拉出麻繩,死死地勒住了玩偶的脖子。
“該死!”
過於猝不及防,近藤的雙腿撲騰,手扯向了麻繩,“你這個臭婊子,我要殺了你!”
雨聲驟然變大了。
近藤的身影在黑暗裡被閃電照亮,在牆壁上投下巨大的黑影,幾乎要膨脹籠罩了整個房間。
“繪真,繪真!我堅持不了多久!”
美美子的手臂一片可怕的青紫,卻不管不顧地嘶吼道,“夏油大人專門去看過你的比賽,你還記得嗎?繪真!他教過你什麼?!他當時對你說過什麼?!繪真,想起來!”
夏油大人。
夏油傑。
那個曾經說過我很有天賦的,狐狸眼的青年。
回憶起他的眼神,我用力攥緊了手裡的木刀。
咚咚。
耳邊嗡鳴,手掌心痛到發癢。雨水充沛,不知不覺讓手心變得濕滑起來。
但他的聲音卻因為疼痛而變得清晰起來。
[想象你是在一場劍道比賽上。展開X的標識,正方形的賽場,你眼前的對手冇有任何護具。]
[將內心壓抑的東西注入手裡的刀,然後攻擊對手的頭部、手和軀乾兩側,得到兩分。]
[隻需兩分,任何對手都會下場。很簡單的規則,你明白了嗎?]
我想我應該明白。
這是在我的耳邊嗡嗡作響的低語。
耳邊的聲音逐漸遠去了。
隻剩下視線裡的目標,唯一的對手。
近藤猛地拉斷了麻繩。
美美子發出了一聲痛苦地哀嚎,跌倒在地上。
“就這樣嗎?”近藤踢了她一腳,嘲笑出聲。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身影。
它,他,隻是一個會被我淘汰的對手而已。劍道比賽上,它甚至不是第一個輸給我的人。
我喜歡“先之先處決”。
在雙胞胎姐妹恐慌的注視下,近藤不屑一顧的目光裡,我冷靜地舉起了刀,像往常那樣揮了出去。
擊打它的手腕。
緊接著,是毫無遮擋的麵部。
這是最簡單的動作,我曾經做過成百上千次。
安靜。
安靜。
然後是,暴雨湧進房間,充斥了我耳邊的聲音。
近藤在我的麵前,一動不動,隻是呆呆地站著。
他就像是曾經霸淩過乙骨同學,卻被我用格擋應對的人一樣,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的眼神看著我。
那麼,結局也是一樣的。
2:0
[淘汰]。
下一刻。
“砰!”
它的身體驟然爆開。
人形碎裂成無數塊,就像是劣質的血袋突然破損,濺起的血水噴灑了整麵牆壁,然後又滴滴答答落下,融入了地板潮濕的雨水裡,順著地板流走了。
近藤死了。
室內一旁死寂。
隻有雨水的聲音敲擊著窗戶。
危機解除。
雙胞胎姐妹脫力地滑倒在地。
而我始終握著木刀,盯著地上那灘令人作嘔的肉泥,手裡濕滑的不隻是雨水,還有黏膩的血。
我......做了什麼?我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木刀。
不知過了多久。
菜
菜子終於站了起來。
她過去攙扶起了美美子,兩人勉強跌跌撞撞。
菜菜子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因為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繪真,該走了!既然這個家夥找來了,說明位置已經暴露了,微妙得快點離開這裡,剛好車還有半個小時就——”
“要去哪裡?”
一
道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一驚。
猛地抬起了頭。
雙胞胎姐妹更是渾身一僵。
電光石火間,門口已經無聲地出現了一道身影。
是……
乙骨同學。
他垂下手,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室內。
“滴答。”
“滴答。”
暴
雨
澆濕了他的身體,血水滴落,襯衫下鎖骨若隱若現,瘦削而蒼白。
但他此時此刻,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我見過的可憐小狗,而是某種極端危險的陌生存在。
陰冷的氣息、窒息的壓迫感。
空氣仿佛都被抽走,幾乎要讓人無法呼吸。
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一個人的存在感能夠如此強烈,甚至可以填滿整個空間。
窗外雷雨交加。
閃電照亮了黑暗,露出了他清秀的眉眼。
他盯著雙胞胎姐妹,平淡地問:“很早之前夏油傑就被我殺死了,附身他的人也死在了我的手上。但你們現在還在為盤星教效力嗎?要帶繪真是乾什麼?麻煩可以向我解釋一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