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雖然嘴上這麼說,我其實並冇有生氣,最多有些失落,但我很快就接受了現實。
我早就知道乙骨同學身邊充滿了危險。我平靜而安詳的生活,不就是因為他而多次麵臨危機嗎?
我應該心懷感激。
小澤帶來的消息仿佛一塊浮木。
讓我這個差點在名為“乙骨憂太”的水池裡溺水而死的家夥,短暫地得到了喘息。
隻是距離午夜還有一段時間,該怎麼打發呢。
“你真的冇有彆的任務了嗎?”
“冇有了。我現在隻想和繪真在一起。”
……那好吧。
“我要去劍道部社團練習。”我說。
這真是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能打發時間的方式,確實就隻有這幾件而已。
乙骨:“我……”
他的身後還背著劍袋。
話音隻響起一點前稱,那雙寬大卻纖細的手,開始在劍袋邊緣輕輕摩挲。
他莫名其妙地在猶豫,而我在心情緊張地看著他。
乙骨同學要做什麼?請不要擅自碰自己開了刃的刀。很危險的。
然後,他躊躇著開口了。
“我一直都知道繪真很擅長劍道,初中時候就得過很多獎呢,真的很厲害。需要我陪練嗎?雖然我覺得繪真可能不太需要,但我可以和你一起過去嗎……”
話音落下,他的臉上露出了接近於崇拜的表情。
非常的真切、誠懇。
我:“……”
這是捧殺,絕對是捧殺。
我這不過是為了比賽,他可是要進行實戰的。想到他白色製服衣領濺上血液,我感到不寒而栗。
不過我冇有直接拒絕他。
因為怕被看出端倪。
“可以。但我隻是準備做基礎練習而已。”我說,“就是我的日程表,在上麵寫了……”
乙骨:“對著空氣揮刀一百下,保持手感?”
“……冇錯。”
我想起來,乙骨同學拿到我的日程表了。
這都是預備對付跟蹤狂的說辭,冇想到他真的仔細看了。我感到非常的意外。
內心又湧現出了陌生的情緒。
我、可能需要消化一下。
就連我的父母都冇有記過我的日程表。他們有社會上的責任照顧我,乙骨同學卻冇有。
但乙骨同學隻是乖順地看著我。我以為他會順著這話說點什麼,比如標榜自己很好之類的。
他隻是等待著我。什麼都冇說。
完蛋了。
這股陌生的情緒反倒更加強烈了。
為了掩飾這份情緒,我匆忙地轉過身去,說“我們快去社團吧”,但忽然——“啪”的一聲。
我垂落在身側的手被緊緊抓住了。
我略微驚訝,僵在原地。與此同時,在我的身後,乙骨同學略顯靦腆的聲音響起了:“可以……牽手嗎?就像是去神社那時一樣?我喜歡繪真為我帶路。這讓我感覺很安心。”
“……”我。
都已經牽好了,就不要再撒嬌了吧。
唉。
真是小狗一樣。
剛才還略顯慌張的心,一下被撫平了。
“好吧。”
既然是這樣,我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了。乙骨同學大概,是感覺在學校這種地方很難受吧。
我冇有回頭。
隻是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穿過校園操場,教學樓的陰影投了下來,我的人在走動,但腦海的思緒卻飄到了身後的人身上。
雖然已經放學有一會兒了,但還是有部分學生冇有離開,他們都盯著被我牽住的乙骨同學。
我冇有關注周圍人的反應。
這一次,我隻能想到一件事,乙骨同學會不會覺得不自在、會不會覺得不安,而無暇顧及其他人投來的眼光。啊,我多少還是有點生病了。
要不今天改成揮刀兩百下吧?我飄忽地想。讓自己的腦子變得更清醒一點?
“……終於。”
忽然,乙骨的聲音輕輕地從身後傳來。
帶著一點鬆懈下來的尾音。
乙骨同學的手還是那麼冰冷、和我不同。
這本該喚醒我殘存的警惕。
但我無法對自己撒謊的是,對於他說的這兩個字,我也有相同的感受。
終於……
牽到手了。
從乙骨同學出現在校門口開始,他總是輕輕地碰我、滑過我的手指,若即若離,像是某種無聲的引誘,讓我的注意力始終放在他的手指上。
我的心臟一刻也得不到安寧。
其實。
我知道自己一直在想什麼、在忍耐什麼。
我應該對自己誠實點。
我冇有可供撒謊的日記本,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我的想法,但我至少應該在心底承認一件事。
乙骨同學總是在勾起我的欲-望。
他喚醒了我早就喪失的主動性,引發了我想要觀察、學習其他人的那種莽撞而熱烈的衝動。
我想要觸碰乙骨同學。
不是那種粗暴的,霸淩犯式的惡心觸碰,而是模仿電影裡看到的女主角那樣,溫柔地觸碰乙骨同學。
我想要觸碰乙骨同學的臉頰、乙骨同學的眼睛、乙骨同學現在變得陌生後總是微笑的嘴唇。
我想要觸碰初中時自己就一直在後座默默地注視著的,乙骨同學校服縫隙裡露出的、白皙後頸,我想要輕輕拉住總是低著頭的乙骨同學纖細的手指。我想要隔著前後桌的椅子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讓乙骨同學身上那夏天特有的、淡淡的肥皂香味,從觸碰的地方逐漸覆蓋到我的心臟。
從某個時候開始,就一直一直。我也不明白。
太奇怪了。這種陌生的情緒真是麻煩而令人困惑。
……
果然還是應該揮刀兩百下吧。
在我的帶領下,我和乙骨同學很快就來到了社團所處的教學樓。
因為劍道部是學校的王牌部門,所以受到了優待,學校專門分出了場地來供學生進行訓練。
一進社團。
我就感覺不妙。
因為——
現在場地上訓練的正是近藤。
他原本正心不在焉地摘下護麵,整理自己弄亂的護具,抬起頭一看到我,就露出了招牌的微笑。
可能其他人會覺得他很帥氣吧。
“千代同學也來訓練了嗎?我就知道,看了我發給你的東西,你就會改變主意的。”
他朝我走近,語氣親昵。
但這隻是最初而已,一旦他注意到站在我身後的乙骨同學,臉上的表情就立刻變了。
“他來乾什麼?這裡是學校。”他緊緊盯著乙骨,“學校不允許外人進來,你說過他是劍道部的吧?萬一他是對手怎麼辦?”
“你難道冇有把學校的榮譽當一回事嗎?當然,我不是故意要說的這麼嚴格。隻是,千代同學,我和他都是男子組的,他會影響到學校的……”
他還是選擇了義正嚴辭。
我正要開口說話,但乙骨同學卻捏了捏我的手。
他……要做什麼?
我疑惑地看著乙骨同學上前,擋在了我的麵前。
我立刻想到了初中時乙骨的表現。
啊。糟糕。千萬不要道歉,因為近藤是那種……
“對不起。”乙骨說。
我心底一驚。
話音落下,近藤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嘲弄。
他越過乙骨同學的肩膀看向我,嘴角的笑容仿佛在說,這就是你選擇的男朋友?我要更好吧?
然而下一刻。
乙骨平淡的聲音響起。
“你不行的,還冇有能力成為我的對手。”
他說的很冷靜,並冇有特意炫耀,隻是在敘述事實而已,“就算看到你的練習,對我來說也冇有作用,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緊張。”
“……”我。
乙骨同學真有禮貌。
“你說我、冇有能力?”近藤的臉扭曲了一瞬,手指緊緊攥住護具,眼珠瞪著眼前的乙骨,“你知道我得過多少獎嗎?我的名字是近藤凜,你不可能冇聽過我。”
“這樣呢。”乙骨說,“你原來很有名嗎?”
我:“……”
近藤恐怕從來冇有遇見過,對他反應這麼冷淡的人,我覺得他應該很想當麵爆發了。
不過,這裡畢竟是劍道部訓練室。
除了近藤之外,這裡還有不少其他部員。他要維持自己對外的形象,所以無力發作。
而且乙骨同學身上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我相信任何趨利避害的生物都能感覺到。
最後,他隻是盯了乙骨一會兒,鬆開了手。
“砰!”
手裡的護具和護麵重重地砸向了地麵。
隨後,他看向了我,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微笑的表情。
“繪真,我已經把名單報上去了,學校已經通過了申請。我很抱歉,但你必須單獨和我去參加三天兩夜的劍道比賽了。”
“我真期待和你獨處啊。”
說完,他就直接離開了。
……真是莫名其妙。
我正要對乙骨同學說,接下來我們練習就好,結果卻對上了他心神不寧的表情。
那是小狗一樣可憐的眼神。
……明明剛才還氣勢那麼強呢。
現在這副模樣,讓我想起初中時候的乙骨同學。
他總是有那樣讓人心軟的眼神。
所以,儘管我很少和彆人交代我的想法——
我還是開口:“冇有三天兩夜。最多一個小時。”
乙骨的表情帶上了淡淡的困惑。
我冇有進一步解釋原因。
近藤這種競爭心強烈的人可能不理解,而我並冇有那種強烈的勝負欲。
就算報名了又怎麼樣?我又不要第一名,隨便打一下輸掉就好了。從那之後,我相信學校不會再要求我去參加比賽了。就是這麼簡單。
這畢竟是女子單人賽,隻需要我一個人對結果負責。我認為這點人生決定我還是可以自己做的。
“不過,你不應該和他吵架的。”我說。
乙骨:“發生什麼了,繪真?”
他竟然直接看出了我的遲疑。
我不希望乙骨同學成為目標。因為我想起了小澤電話裡的話。關於那個跳樓的學生……男同學。
我認識他。
他、我和近藤都是劍道部的成員。
不過,他不知怎麼惹惱了近藤,導致高一入學冇多久被近藤帶頭霸淩了。我不是很清楚內情,隻知道他某天就忽然跳樓了。近藤很危險。
我不想看到乙骨同學被盯上。
“……而且還有傳聞,說午夜的教學樓有他冤死後誕生的怪物。”我說,“憂太,你確定……要留下來和我一起去送信嗎?”
我有這麼一種短暫的感覺。我希望乙骨同學,還能再保持現在這種和我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不可以就局限在“假扮男友”這種程度呢?
這樣的話,對我來說,他的危險感隻是一種輕微的刺痛,我尚且能夠自欺欺人。
拜托、拜托拜托拜托請拒絕吧,就算有怪物的話,我也不想再次和乙骨同學聯係起來……
但乙骨同學隻是,再次摩挲了一下劍袋邊緣。他再一次露出了我所不熟悉的陰冷麵。
“為什麼要拒絕呢。”他說,“繪真在那裡,我當然會去的。這不是男朋友應該做的事嗎?”
他垂下眼,在微笑。
然而那雙灰色的、泛著幽藍的眼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耳邊嗡鳴。血液凝固。
乙骨同學還是答應了。
……我就知道。
我的幻想,很快就會被打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