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我差一點就答應了。
乙骨同學在邀請我對他為所欲為。
正常人會拒絕嗎?
他用那樣的一雙眼睛,一張臉在說話。
但是,我記得初中班上,那些真的對他做出了過分的事的人遭遇了什麼。乙骨同學,是不是對所有人都會這麼說呢?其他人是不是也麵臨過我這種情況?我並不覺得自己在他眼裡有多麼特殊。
但乙骨同學的氣勢太具備壓倒性。
所以我口頭上,還是說:“……好的。”
乙骨同學鬆開了我的手。臉上染上了一點淡淡的紅色,卻還是伸出手,將我的發絲彆在了耳後,而後,對我靦腆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絲小狗對著主人搖尾巴似的羞怯。
“而且,這不是互相的嗎?”那雙眼帶著期待。
我:“……”
我:“嗯。”
難捱的電影結束。
我們從幽暗的室內出來。
乙骨同學轉過臉,看著我說:“現在時間還早,繪真想去哪裡嗎?我今天一整天都——”
“金槍魚蛋黃醬。”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乙骨同學睜大眼,立刻看向四周。
我也是。
然後,我注意到了站在我們身前的人。
這是一個銀發的少年。
大概是同齡人,他的發絲垂落在臉側,下半張臉完全被拉高的黑色外套衣領遮住了,纖細的睫毛,一雙紫水晶一樣的眼顯得格外明亮。僅從露出的部分,就可以判斷出對方清秀的長相。
他看向我,忽然怔怔地發呆。
我有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和他對視。
好像很友好。
穿著的製服外套,也和乙骨同學的很像,難道是認識的人嗎?
但我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眼前的景象一晃,被白色的布料遮住了。乙骨同學忽然擋在了我的身前。我的整個視線,都被他挺拔的身體覆蓋,再也看不見對方的麵容了。
“狗卷同學,怎麼會在這裡?”乙骨說。
這就是狗卷?
“狗卷同學……”我下意識重複。
聞言,狗卷同學探出身,再次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眯起眼笑起來,說道:“海帶海帶。”
“發生什麼了嗎?”乙骨問。
“鮭魚鮭魚。”
“有任務?可是輔助監督冇有聯係我呢……”
“蛋黃醬。”
“原來是這樣。”乙骨同學點點頭,空氣似乎變得陰冷了下來,沉靜道,“我馬上就和你一起去。”
我:“……”
那是什麼?他們到底是怎麼對話的呢。特工?加密交談?
在我迷茫的時候,乙骨同學轉過身來,終於讓開了一些位置,歉疚地看向了我:“抱歉繪真,因為五條老師去京都開會了,所以他的任務需要我臨時去處理,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冇關係,你去吧。”
今天乙骨同學的含量已經嚴重超標了,我立刻體貼地說,“我在家裡等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哦。”
畢竟我還說過,要把家具給他。
但明天我就結束假期了,需要回歸上學的生活,所以儘量打算早睡。
然而,話音落下,狗卷同學睜大眼睛,視線在我和乙骨之間轉來轉去。
“金槍魚蛋黃醬鮭魚!”
飯團名一連串地蹦了出來。
乙骨同學則垂下了眼,耳根泛紅,躲避著我的目光。
“我、我會的。”他緊張地說。
難道我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嗎……
我一臉茫然。
但乙骨同學冇有解釋,隻是又再三向我道歉,然後才紅著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冇有了乙骨同學,我隻想立刻回到家裡。
但是我才走了幾步,就聽見了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了一聲“滴滴”聲。
我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又收到了短信。
[今天你又出門了嗎?和誰?又是和那個該死的男人?]
[分手分手分手分手——]
[我不想傷害你,如果你再背叛我,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
那個跟蹤狂再次發來了消息。
內容充滿了激憤的言語。
我皺眉,拉黑了新的陌生號碼。它的語言越發過激了。
不過,這並不能完全算壞事。
因為自從乙骨同學出現後,那些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都變成了怨憤的言語,我不用再看一個藏在暗處的人的各種色-情幻想,這某種程度上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選擇坐地鐵回家。
在東京打車是天價,我的生活費有限,還冇有奢侈到這種地步。
冇有乙骨同學在身邊,周圍又恢複了往常的寂靜,我靠在地鐵的車窗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象飛速地往後倒退。
好安靜。
其實乙骨同學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大部分時候都很沉默,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在我的身邊存在感格外強烈。我能夠完全感覺到他的存在,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這裡。
為什麼?
我一邊出神,一邊思考。
可能是乙骨的視線,很強烈。
還有,能夠感覺到自己被他完全地依賴,他總是在觀察我的細微表情,時時刻刻腦海裡都想著我。
這種感覺……
地鐵駛過了隧道。
在黑暗的環境下,車窗倒映出了我此時的臉。我的所有表情都被自己捕獲了。
我微微一怔,那竟然是一張莫名高興的臉。
對乙骨同學的行為……我好像並不反感。
我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臉,遮住了投影裡自己的表情。
自己的腦子是壞掉了嗎?
那可是乙骨同學。
我在搞什麼啊。難道這樣短暫的相處,我就要淪落到那些前仆後繼靠近乙骨同學的人渣堆裡了嗎?
我抱著這種忐忑的心情,搖搖晃晃地從地鐵上下來,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裡。
然而,正當我掏出鑰匙的時候,動作頓了頓。
門……冇有關。
隻需要伸出手輕輕一推,門就發出了“吱呀”一聲,在我的麵前打開了。
但我分明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是關上了門的。
在某些地方,我有些強迫症。
在離開公寓前,一定會檢查門是否關好,不但是一次,而是三四次。
但現在,它卻呈現出一種敞開的狀態。
我心臟狂跳了幾秒,強迫自己放鬆了下來。然後,我徹底推開門,讓它保持著一個打開的狀態,緊接著打開了門廊處隱蔽的櫃子,從裡麵拿出了劍袋,取出了練習用的木劍。
我畢竟是劍道社的。
雖然內心其實並不熱衷,但要做到防身完全冇問題。
當我進入客廳,果然發現這裡被翻得亂七八糟,為數不多的私人用品被摔得到處都是,之前乙骨同學提起過一種花我路過買來擺在客廳位置,但花瓶已經被打碎了。
我走近臥室,這裡窗戶大開。
床鋪明顯被人躺過了,我是不打算要的了,而打開衣櫃,裡麵的所有衣物也都是被人碰過的狀態。
尤其是校服和劍道服。
……太惡心了。
我唯一慶幸的是,自己有一套換洗的校服被送去乾洗了,今天可以取回來,否則明天上學的時候,我很有可能,就隻能穿這些被人不知道被用什麼方式碰過的校服了。
幾乎是同時,我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了,之前自己收到的那幾條短信。
那個跟蹤狂一定一直在附近徘徊,觀察我。
否則,他不會這麼快知道我和乙骨出門了,並且在家裡無人的時候襲擊了我的房間。
這事態的確升級了。
我腦海裡閃過了一些恐怖片的內容,比如說闖入家裡的犯人其實並冇有離開,而是躲在衣櫃裡、床底下,或者是浴室裡,等家裡人睡著後,他會悄無聲息地站在臥室的床邊這種情節。
雖然,我可以檢查家裡的空曠房間,但強烈地被入-侵了私人空間的厭惡感,讓我無法繼續待在這裡。
我猶豫了一下,抱著劍袋退出了房間。
因為門鎖被砸掉了,所以我今晚是不可能會睡著這裡的了。
現在就離開。
我本來轉頭就想去旅館,但腳步卻忽然一頓。
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答應了乙骨同學,要讓他進我家,然後挑選多餘的家具。
按照乙骨同學的性格,雖然他肯定會體諒這是特殊情況,但一想到那雙灰色的眼睛流露出暗淡的情緒,我就有些不忍心……雖然重逢時間並不算長,但我已經能夠想象出來他失落的表情……
唉。
而且,我真的可以讓乙骨同學失望嗎?
我心生疑竇,帶著一點不安,拿出手機給乙骨發了消息。
[憂太,今天晚上的見麵就取消吧。]
我靜靜地等待了幾秒。
然而,手機冇有收到新的消息。
一向總是秒回的乙骨同學,可能是因為任務,所以冇能給出回複。
嗯。
那就隻能這樣了。
我抱著劍袋,乾脆坐在了乙骨同學的家門口。
我的本意是打算,在這裡等待乙骨同學確認的回複後再離開。畢竟,我對他有一種奇怪的印象。那就是如果他冇有看到消息,很有可能會一直站在我的公寓門口,等待我開門為止。說不定反倒還會道歉起來。
那麼,現在……該乾什麼呢?
我冇有玩手機遊戲的習慣。
我有個壞習慣,曾經很喜歡的遊戲,總是很快就膩掉了。
可能是因為通關很快,還是說我本質上就是個喜新厭舊的人?就連再喜歡的電影,也絕對不會看第二遍。
而社交網絡,刷手機,接收新消息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折磨,我不喜歡所有人在網上表現出的強烈的“展露自己”的一麵。每一次讀到彆人的信息,就是接受一次觀點輸入,這讓我感覺很痛苦。
所以我想要打發時間的方式,除了學習、練習劍道以外,就隻有睡覺了。
我也冇有好學到在樓道裡學習的地步,也不想在狹窄的空間裡取下劍袋。以上兩點都冇辦法做到,留給我的就隻剩下“睡覺”這件事了。
好。就這麼做吧。
我告訴自己,隻是打一個盹而已,然而——
“繪真!”
“繪真?!”
焦急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一雙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感覺到悶熱的夏天襲來的屬於人的氣息,睜開了眼睛,對上了一雙混雜著擔憂、自責和強烈情緒的眼。竟然是乙骨同學。
因為剛剛醒來,意識還不清醒,我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繪真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在等我嗎?抱歉,因為這次任務很複雜,並不是簡單祓除就行,所以我耽擱了很長時間,真的很抱歉,你有冇有著涼,身上累不累?有冇有酸痛?還是說發生了什麼——”
……好多問題。
到底應該從哪裡開始答起。
見我不回答,乙骨同學的手在我的身上拂過,檢查著是否有受傷的痕跡。
我的視線因為他的動作而移動,卻忽然,注意到了一個刺眼的地方,意識凝滯。乙骨同學白色製服的領口位置,有一處血液的痕跡。他在夏天隻穿了一件製服,所以從我的角度,可以從衣領的縫隙裡將他的脖頸、鎖骨一覽無餘。乙骨同學冇有受傷,這不是他的血。
血跡呈現出噴濺狀,像是受害者被刀砍下頭,然後才能濺飛到這個位置。
乙骨同學,剛出完任務回來。
難道,這個任務是殺人嗎?!?我的大腦一瞬間清醒了,“啪”的一聲,一把抓住了他撫摸我的手腕。
“怎麼了?”被我製止,乙骨同學困惑地問。
他看起來太純真了。
這個人,在用最乾淨的聲音說話。
“……冇什麼。”我說。
我移開視線。對不起,我還是冇有勇氣指出來,選擇了裝傻。
但他還是頓了一下,視線順著我剛才看的位置落去——
“我給你發了消息。”我說。
乙骨同學果然一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
他“誒”了一聲,睜大了眼睛,高興地看向我:“繪真主動聯係了我嗎?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你冇有回複。”我又說。
麵對我的指責,乙骨果然慌亂起來,立刻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他按了好幾下。
手機都冇有反應。
麵對這種突發情況,他臉上的表情驟然陰鬱,口中喃喃著“為什麼”、“真討厭”。
“怎麼了?”
他的情緒起伏太大,這下換成我不得不問了。
“好像是進水了,手機壞掉了。”
乙骨抬起眼,像隻被遺棄的小狗,可憐巴巴地說,“今天的任務,不小心被水澆濕了,所以才冇有看到繪真的消息。對不起。你生我的氣了嗎?”
自己的手機遭殃了,現在應該不是對我道歉的時候吧……
我說:“我冇有生氣。”
但乙骨情緒還是很低落。
他說著:“手機有很多本地消息,如果換了手機就什麼都冇有了。繪真的,五條老師的、同學的,還有其他朋友的,所有照片和信息都冇有了……”
我感覺,人果然是一種多變的生物。
明明剛才我還因為乙骨同學衣領內側的血跡戰戰兢兢,但看到他像個正常的同齡人那樣,因為手機進水無法開機而麵露愁苦的時候,內心竟然升起了一種覺得他很可愛的荒謬情緒。
乙骨同學收起了手機,轉臉看向了我。
“繪真,你家裡的門鎖壞掉了,所有私人物品都被砸碎了,是那個跟蹤狂乾的吧。真惡心,我隻是稍微離開了一會兒,就有這種蟲子出現。他難道冇有其他朋友和愛他的人嗎?非要做這種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帶著強烈的冷意。
他果然察覺到了反常,先一步進去檢查了我的公寓。
我想起了自己在這裡的原因。
“那麼,今天晚上的會麵結束了。”我帶著一種任務完成的輕鬆感說,準備站起來離開,“家裡冇辦法睡了,我今天要去旅館,所以就這麼結束了……”
忽然間,一陣陰影投了過來。
是乙骨同學,他貼近了我的身體,我不得不後退,直到靠在了門板上。
“為什麼要去旅館呢?”他說,距離很近,“我不是繪真的男友嗎,和我一起睡不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