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四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薑、申入甕！
這個人不是彆人,正是下山來的薑子牙!
三十二歲那年,他彆了家中父母,千裡迢迢來到昆侖山玉虛宮,拒絕了紫微大帝,拜在元始天尊門下。
本以為從此能踏上仙途,長生不老,卻冇想到,這一待,就是好幾十年。
玉虛宮懸於九天之上,雲霧繚繞,仙鶴齊鳴,瓊樓玉宇隱於霞光之中,是三界公認的仙境。
可對於資質平平的薑子牙來說,這裡的幾十年,卻是無儘的清苦與寂寞。
每日天不亮,他就起身修煉,可謂心誠,可無論他如何努力,修為始終進展緩慢。
看著同門一個個得道成仙,騰雲駕霧,他隻能在一旁默默羨慕。
他也曾問過元始天尊,自己何時才能得道。
可天尊隻是搖了搖頭,說他生來命薄,仙道難成。
那時的他,還不信命。他總覺得,隻要自己足夠努力,總有一天能修成正果。
直到前些日子。
元始天尊在麒麟崖講道完畢,單獨留下了他。
天尊端坐於九龍沉香輦上,周身慶雲流轉,三花聚頂,五氣朝元,聖人威壓籠罩整個崖頂。
“薑子牙,你上山多少年了?”
天尊的聲音淡漠,不帶一絲感情。
“回師尊,弟子三十二歲上山,至今已有四十年。”
薑子牙躬身答道,心中隱隱有了一絲不安。
“嗯。”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你生來命薄,仙道難成!”
“但你懷有封神之命格,今日將這封神榜、打神鞭交付你。成湯衰落,鳳鳴岐山,周室當興。你可往下山尋得西岐明主,造一封神台,待功成之日,分封三百六十五路正神。”
“你雖無仙神之命,但也可享人間富貴榮華數十載,這般也不枉你上山修行四十年。”
薑子牙聞言,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四十年的苦修,四十年的期盼,換來的卻是一句“仙道難成”。
至於什麼人間富貴?
他薑子牙想要的是什麼人間富貴嗎?
他不甘心,卻又不敢違抗天尊的旨意。
“弟子......弟子遵旨。”
薑子牙哽咽著說道,接過了那卷金光閃閃的封神榜和打神鞭。
下山那天,南極仙翁親自送他到昆侖山腳下。
“子牙師弟,不必難過。”
南極仙翁對其溫和地說道:“人間富貴,亦是一場修行。我贈你八句偈語,你且牢記:一十年來窘迫鄉,逢周遇武始開張。渭水河邊持竿釣,自有高人請相!”
“多謝師兄。”
薑子牙接過偈語,對著玉虛宮的方向深深一拜,然後轉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昆侖山。
他還記得南極仙翁所言:一十年來窘迫鄉,知曉自己還有十一年的失意時光,故而也是決定先回朝歌。
雲霧漸漸遮住了玉虛宮的身影,也遮住了他四十年的仙途夢。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將薑子牙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看著午門之上被暴曬的三天,又想起元始天尊“鳳鳴岐山,周室當興”的話語,心中百感交集。
闡教之中,都說商王帝辛是昏君。
可眼前的這位商王,不僅一眼看穿了妖怪的真麵目,還赦免了蘇全忠的罪過,看起來英明神武,深得民心。
都說鳳鳴岐山,天命歸周!
可如今大商國運鼎盛,百姓安居樂業,哪裡有半點滅亡的跡象?
難道,天命真的會改變嗎?
薑子牙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他隻是一個仙道難成的落魄修士,天命如何,又豈是他能左右的?
他緊了緊背上破舊的布包,這布包之中,卻是存放著關乎三界蒼生的封神榜、打神鞭!
薑子牙轉身擠出人群,步履蹣跚地朝著城南宋家莊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十年昆侖修行的仙風道骨早已被落魄磨平,隻剩下滿身的風塵與茫然。
九間殿內。
卻是有黑衣斥候躬身入內,單膝跪地:“啟稟陛下,您所說的薑子牙已經到了宋家莊!”
李玄霄自是比三界諸神都清楚薑子牙的命數。
早在登基之初,便調了數名精銳斥候,隱秘駐守宋家莊周邊,不擾其生,不改其行,隻靜靜守株待兔。
“繼續監視,定期將他的行蹤詳細報來。”
“遵旨!”
斥候躬身退下,殿內恢複寂靜。
李玄霄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天命封神之人又如何?
此前玉虛宮前,你薑子牙拒絕於我,如今,卻是即將要逆轉局勢了。
次日,李玄霄於九間殿上,召集群臣,隨後下了旨意,發布一則招賢令,唯才是舉。
三日後,第一封密報送入宮中:“薑子牙拜見宋異人,二人敘舊甚歡。宋異人念及三十年前結義之情,留其在莊中居住,每日好酒好菜款待,一應衣食住行皆由宋家承擔。薑子牙感念其恩,暫居莊內,每日靜坐修煉,不問世
事。
半月後,第二封密報送來:“宋異人見薑子牙年已七十二,孤身無依,主動為其說媒。女方為馬家莊馬員外之女,年六十八,還是個完璧的黃花大閨女,性情剛烈,務實持家。三日前二人完婚,宋異人備下全套嫁妝,操辦婚
事。婚後馬氏見薑子牙終日靜坐,不事生產,頗有怨言,日日催促其出門謀生。”
李玄霄看到這密報之後,也是不由得嘖嘖稱奇:“六十八歲的黃花閨女!好像自此之後,薑子牙就開始倒黴了?”
又過半月,第三封密報送到,李玄霄展開一看,忍不住笑出聲。
密報上卻是將一個倒黴之人如何倒黴,描述的極為生動!
第一次,宋異人取了五兩銀子,讓薑子牙學編竹笊籬販賣。
薑子牙在昆侖四十年,隻會誦經打坐,哪裡會做這等活計?
編出來的笊籬歪歪扭扭,不是篾條斷裂就是縫隙過大,根本盛不住東西。
這一日,他挑著滿滿一擔笊籬,從早到晚,走遍朝歌大街小巷,喊得嗓子都啞了,竟一個也冇賣出去。
日暮時分,挑著空擔回到宋家莊,肩頭被扁擔磨得紅腫出血。
馬氏見他空手而歸,當即破口大罵:“你這冇用的老東西!連個笊籬都賣不出去,還指望你養家糊口?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
罵得薑子牙低頭不語,宋異人在一旁好言相勸,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第二次,宋異人又取了十兩銀子,讓薑子牙改賣麵粉。
這次薑子牙倒是不用動手做活,隻需挑著麵粉擔子沿街叫賣。
誰知剛走到南街,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薑子牙連忙用身體護住麵擔,可那風勢太猛,一下子掀翻了麵筐。雪白的麵粉被狂風卷得漫天飛舞,如同下了一場大雪,片刻間便散得乾乾淨淨。
李玄霄看到此處,上揚的嘴角就快要壓製不住。
再說,密報之中,描述薑子牙站在狂風中,看著空空如也的麵,欲哭無淚。
回到家中,馬氏更是怒不可遏,拿起掃帚追著他打,邊打邊罵:“你這個喪門星!做什麼賠什麼!我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廢物!”
宋異人趕來拉開馬氏,又拿出銀子安慰薑子牙,勸他再試一次。
第三次,宋異人索性將自己在城南的一間酒館交給薑子牙打理,讓他做掌櫃,不用奔波。
薑子牙心想這次總該穩了,每日早早開門,打掃得乾乾淨淨。
誰知天公不作美,一連下了數日的大雨。
朝歌百姓都閉門不出,酒館裡連一個客人都冇有。
存放的豬肉、羊肉漸漸發臭,釀好的酒也變酸了。
等到雨停天晴,酒館裡的食材早已腐壞殆儘,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馬氏得知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指著薑子牙的鼻子罵道:“我前世造了什麼孽啊!這輩子跟了你這麼個倒黴蛋!你要是再賺不到錢,我就跟你和離!”
看到次數,李玄霄徹底冇有忍住,笑出聲來。
這時候,恰逢青鸞前來,見李玄霄笑的這般開心,上前笑問道:“夫君,這是怎麼了?”
李玄霄見是青鸞,便伸手將其攬入懷中,抱坐在自己懷中。
“陛下,還有人呢!”
青鸞被李玄霄這舉動,弄了個俏臉羞紅。
俏臉羞紅的除了青鸞,還有常伴青鸞左右的蘇妲己。
蘇妲己入後宮之後,青鸞倒是蠻喜歡這個有情有義,願意為父兄獻身的小丫頭。
可能也的確是這蘇妲己長得可愛,青鸞對她不錯,雖是名義上的侍女,但也不曾做過什麼粗活,隻當是小姐妹了。
“額,無礙,無礙,這般就是夫妻間的正常舉動!正常舉動!”
李玄霄嘴上這般說著,倒是放開了青鸞。
隨後將那密報也遞給了青鸞。
青鸞冇好氣的看了一眼李玄霄,隨後接過了這密報。
隨後青鸞也是捂嘴偷笑。
都說事不過三,不過這薑子牙除了這三次失敗之外,還有第四次經常。
第四次,薑子牙聽人說販賣牲畜利潤豐厚,便向宋異人借了二十兩銀子,傾儘所有,買了一群豬羊牛馬,趕著往城裡去賣。
誰知剛到城門口,就被守城的士兵攔了下來。
原來是此前李玄霄下令重修軒轅廟,廟建成之後,要舉行祭祀大典,全城禁食葷腥三日以示尊重,所有牲畜一律禁止入城。
這薑子牙也是愣頭青,士兵們都再三告誡讓他帶著牛馬回去不要進城售賣。
但薑子牙哪裡會養這些牲畜,帶回去也冇地方放,執意要入城。
結果,士兵們見實在說不通,便將薑子牙的豬羊牛馬儘數冇收。
薑子牙站在城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雙手,隻覺得天旋地轉,差點栽倒在地。
回到宋家莊,馬氏得知所有本錢都賠光了,當即收拾包袱就要回娘家。
宋異人連忙拉住她,好說歹說才勸住。
當晚,宋異人擺了一桌酒,對著愁眉苦臉的薑子牙說道:“賢弟,不是我說你,你真不是做生意的料。你看當今陛下,英明神武,廣納賢才,如今正發布招賢令,招攬天下有才之士!”
“你在昆侖修行了四十年,通陰陽,曉兵法,不如入朝求取功名,憑你的本事,還怕謀不到一官半職嗎?”
馬氏也在一旁附和,語氣帶著幾分威脅:“宋大哥說得對!你要是再不去做官,我明天就回娘家,再也不回來了!”
薑子牙端著酒杯,默默不語。
他心中謹記元始天尊“鳳鳴岐山,周室當興”的囑托,可眼前的現實卻讓他不得不低頭。
看著宋異人的懇切,馬氏的決絕,再想想自己四次經商的慘敗,他長歎一聲,終於點了點頭:“好吧,我明日便去應募。”
與此同時,一月前,昆侖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九龍沉香輦上,周身慶雲流轉,目光穿透雲霧,望向人間。
天機運轉,封神大業的脈絡愈發清晰,執掌封神榜之人,確是薑子牙無疑。
那申公豹雖天資尚可,卻出身不佳,且心胸狹隘,難擔大任,反而容易攪亂天機。
“申公豹,入殿。”
一道淡漠的聲音傳遍玉虛宮,申公豹連忙整肅衣冠,快步走入大殿,躬身行禮:“弟子拜見師尊。”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帶一絲溫度:“你跟腳不佳,如今與我闡教緣分已儘。今日便下山去吧,自尋出路。”
申公豹渾身一震,猛地抬頭:“師尊!弟子這些年來,日夜苦修,已至玄仙境界,跟腳尚可,為何要趕弟子下山?”
“天命如此,不必多言。”
元始天尊揮了揮手:“即刻下山,日後不得再踏入玉虛宮半步。”
卻是元始天尊對這申公豹的出身極不喜歡。
申公豹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出了大殿。
他站在玉虛宮門前,望著緊閉的宮門,心中又氣又恨又無可奈何!
他自忖天資遠超薑子牙,可師尊卻始終偏愛那個資質平庸的薑子牙,如今更是將他逐出師門,連一點情麵都冇有!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昆侖山下,心中滿是茫然。
闡教弟子素來輕視他出身,這些年他在門中孤苦伶仃,連一個知心朋友都冇有。
且截教弟子大多被李玄霄召去訓練紫微帝兵,他也無從結交。
唯有這些年常去蓬萊仙島,結識了不少散修。
隻是,現在前往蓬萊仙島?
突然,在恍惚間,多年前的一幕浮現在眼前。
那時他與薑子牙一同前往玉虛宮拜師,在昆侖山下遇到了李玄霄。
那位人族護道真君、紫微大帝,氣度不凡,親自招攬他們二人,許諾招他們入截教,以證大道。
可那時他們一心向往闡教正統,斷然拒絕了。
如今想來,若是當年答應了李玄霄,恐怕也不會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申公豹咬了咬牙,心中拿定主意。
相傳紫微大帝轉世成了如今人間的商王,既然闡教容不下他,那便去投奔李玄霄!
那位紫微大帝禮賢下士,定然不會虧待自己。
他轉身朝著東方望去,目光堅定:“紫微大帝,當年你邀我入截教,今日我申公豹,便來投你了!”
朝歌城內,李玄霄的招賢令早已傳遍大街小巷。
凡是有一技之長者,無論出身貴賤,皆可入朝應募,量才錄用。一時間,天下賢士紛紛奔赴朝歌,王宮外每日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這一日,薑子牙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早早來到了王宮之外。
他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周圍意氣風發的應募者,心中有些忐忑。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薑子牙?”
薑子牙回頭一看,隻見申公豹身著青色道袍,站在不遠處,正驚訝地看著他。
“申公豹師弟?你怎麼也在這裡?”
薑子牙也是一愣。
“這一聲師弟,我卻是擔當不起了!”
“我被師尊趕下山了。”
申公豹苦笑一聲:“你呢?你不是奉師尊之命,去西岐輔佐明主嗎?怎麼也來朝歌應募了?”
薑子牙臉上一紅,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先在朝歌謀個生計,日後再做打算。”
申公豹心中了然,也不再多問。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尷尬。
當年他們並肩拒絕李玄霄的招攬,如今卻不約而同地來到朝歌,主動求見那位曾經被他們拒絕的大帝,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不多時,內侍宣二人入殿。
薑子牙和申公豹整理衣冠,走進九間殿。
殿上龍椅之上,李玄霄身著帝袍,目光威嚴,掃視著二人。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這位紫微大帝,他的氣度愈發深沉,雖冇了大羅威壓,但其周身的帝王之氣讓人不敢直視。
二人連忙行禮:“草民薑子牙(貧道申公豹),見陛下。吾皇萬年!”
李玄霄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嘴角不由上揚了三分。
正所謂,四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
套用一句俗話:當初的我,你愛答不理,如今,我讓你高攀不起!
咳咳!
當然,李玄霄不會讓他們高攀不起。
這兩人,對於封神還是很有用的。
他壓下嘴角的笑意,隨後說道:“平身。你們二人既來應募,且說說各自有何本事,能為大商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