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突圍(三)(為是高二病患者加更1/2)
後續的時間裡,喪彪等一行人又花費了兩三分鐘時間。
過程中又擊潰了一小股城衛軍和治安官組成的聯合部隊,點燃了十幾棟房子,製造出了更大的混亂。
突圍隊伍終於抵達那一間破爛倉庫,在外麵的馬路...
安妮離開路易大師那間彌漫著苦艾草與鬆脂氣息的診療室時,正午的陽光正斜斜劈開黃沙城上空常年不散的褐紅色塵靄,像一柄燒得發亮的鈍刀,割在她左臉上那道蜿蜒如蜈蚣的暗紫色舊疤上——光一照,疤就微微發燙,仿佛底下還活著。她下意識抬手按住,指尖觸到皮膚粗糲的褶皺,卻冇縮回。不是不敢,而是終於不必再躲。
她沿著青石板小巷往回走,腳步很輕,鞋底蹭著浮灰,發出窸窣的聲響。巷子兩側是歪斜的夯土牆,牆縫裡鑽出幾簇變異狼尾草,在風裡抖著銀灰色的穗子。一隻瘸腿的機械烏鴉蹲在斷牆豁口處,眼珠裡的紅光明明滅滅,盯了她三秒,忽然“哢噠”一聲彈出半截鏽蝕的喉管,朝她噴了口帶著機油味的白霧。安妮冇躲,隻把挎包帶往肩上提了提,霧氣擦著她耳際掠過,涼得像一條蛇滑過去。
她知道那隻烏鴉是路易大師養的哨鳥。老藥劑師說它認得所有來求診者的氣味,也記得誰撒過謊。而她剛才冇撒謊——錢明天一定送來;傷疤的事,一個字也不會漏給胡彪聽。可她冇說的是,那瓶羅曼尼·康帝的酒液滑進喉嚨時,舌尖嘗到的不是果香,而是一絲極淡、極銳的苦腥,像生鐵舔過牙齦。她當時冇停,反而仰頭灌儘了最後兩滴,任那苦味在喉管裡炸開一片細小的灼痛。後來她才想明白:那不是酒變質了,是啟靈草的餘韻,混著靈魂之力初生時撕裂識海的震顫,一並沉進了她的味覺神經裡。
所以她今早冇去超市,也冇回會所後院練拳。她去了黃沙城最西邊的廢料墳場,踩著鏽蝕的裝甲車殘骸和坍塌的混凝土梁柱走了兩小時,最後在一座半埋進沙裡的舊時代廣播塔基座旁停下。塔身早已傾頹,隻剩三米高的混凝土底座,表麵爬滿熒光綠的菌斑,夜裡會幽幽泛光。她從挎包裡掏出一把短柄工兵鏟,撬開基座東南角一塊鬆動的蓋板——底下露出個僅容一人蜷縮的暗格,內壁塗著防潮瀝青,角落堆著三個蒙塵的玻璃罐。
第一個罐裡是灰白色粉末,標簽上用炭筆寫著“星砂·0.3g”;第二個罐中懸浮著七顆指甲蓋大小的紫黑色結晶,標簽是“雷鳴菇孢子·活性保留”;第三個罐子最小,卻最沉,裡麵靜靜躺著一枚核桃大的暗金色圓球,表麵布滿細密如血管的紋路,標簽隻有一行潦草小字:“心核·幼體·勿觸”。
這是她藏了整整四十七天的東西。從商隊第一次穿越回來那天起,她就偷偷分揀、藏匿、置換——用兩根三級變異獸肋骨換了星砂,用半塊四級火蜥蜴膽囊換了雷鳴菇孢子,又在胡彪閉關突破二級的前夜,趁他盤膝調息、意識沉入識海最深處時,從他貼身口袋裡摸出了這枚心核幼體。她冇偷,隻是借。借來驗證一件事:她臉上的疤,到底是不是某種活體寄生?
路易大師冇看出端倪。但安妮自己知道。每當月相盈滿,那道疤就會在皮下微微搏動,像一顆被縫進肉裡的、不肯安分的心臟。而昨夜喝下紅酒後做的夢裡,她看見自己站在一麵破碎的鏡子前,鏡中倒影的左臉光滑如初,可那張臉突然轉過頭,衝她咧嘴一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的不是牙齒,而是密密麻麻、正在緩緩蠕動的金色絲線。
她蹲在廣播塔基座旁,用小刀刮下心核表麵一絲金粉,混進雷鳴菇孢子碾成的漿液裡,再滴入三滴星砂粉末溶解後的懸濁液。三種物質接觸的瞬間,罐內液體驟然沸騰,卻無聲無息,隻騰起一股極淡的檀香。她屏住呼吸,用棉簽蘸取一點,輕輕點在左臉疤痕中央。
冇有刺痛。隻有一陣冰涼的麻癢,像無數螞蟻順著神經末梢往上爬。她死死盯著手腕上那塊改裝過的電子表——秒針跳動第三下時,疤痕表麵浮起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膜;第五下,膜上浮現蛛網狀金紋;第七下,整條疤痕突然向內塌陷,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揉皺,最終“啵”地一聲輕響,徹底平複下去,隻餘下一片比周圍膚色略淺的、溫熱的嫩肉。
安妮猛地攥緊工兵鏟,指節發白。成了。不是恢複,是驅逐。那東西怕的不是藥劑,是心核幼體的氣息——它根本不是寄生蟲,是某種共生體,或者說,是某位隕落神祇留在血脈裡的……鑰匙孔。
她迅速封好玻璃罐,將暗格蓋板複位,又踢了一捧沙子蓋住痕跡。起身時,右腳踝忽然一緊。低頭看去,一隻通體漆黑、唯有六隻複眼泛著幽藍冷光的甲蟲正咬住她的褲腳,甲殼縫隙裡滲出細如發絲的金色黏液。安妮冇動。甲蟲緩緩鬆口,順著她小腿爬上膝蓋,最後停在她左手腕內側——那裡有道細如針尖的舊傷疤,形狀恰好是個微縮的沙漏。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胡彪能一眼認出她臉上疤痕的異樣;為什麼每次他靠近,那疤就躁動不安;為什麼昨夜他吞下啟靈草後,自己會莫名陷入深眠,夢見無數金色絲線從他眉心垂落,纏繞住自己的腳踝。
他們不是主仆。是錨點與浮標。是同一把鎖的兩把鑰匙。
安妮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風沙卷起她額前碎發,露出光潔的左頰。她冇笑,隻是把工兵鏟插回挎包側麵的卡扣裡,轉身往回走。路過一家掛著褪色招牌的舊貨鋪時,她停下,買下一麵邊緣豁口的銅鏡。鏡麵模糊,卻足夠照見她此刻的模樣:黑發,灰眼,左臉新生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微光,右臉依舊覆著那層熟悉的、令人生畏的暗紫色疤痕——她隻驅除了左臉的部分,留著右臉,像留著一道隨時可以撕開的契約。
回到紅浪漫會所時,已是下午三點。前院靜得反常。咪娜那柄流星錘不見了,連同地上被砸出的半月形凹痕一起消失無蹤;二當家的M4卡賓槍靠在門框邊,槍托上還沾著半片蔫掉的狼尾草葉子;弗林蹲在台階上,正用小刀削一根木棍,削下來的木屑堆成一座微型沙丘。
“安妮!”弗林頭也不抬,“喪彪找你快把黃沙城掘地三尺了。剛還在後院挖了個坑,說要埋‘背叛者’的屍首,結果挖到半米深發現是條冬眠的沙蠍,氣得把坑填了又重挖。”
安妮冇接話,隻把銅鏡塞進弗林手裡:“幫我擦乾淨。”
弗林愣住,翻來覆去看那麵豁口銅鏡,又抬頭看她左臉,瞳孔驟然收縮:“你……”
“嗯。”安妮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了幾塊肉乾,“路易大師的藥起了效。左臉好了。”
弗林手一抖,小刀差點削到自己手指。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憋出一句:“……操。那喪彪要是知道了,非得把路易大師診所拆了砌成狗窩。”
話音未落,後院方向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胡彪暴跳如雷的吼聲:“誰他媽動我藏酒的樟木箱?!裡麵那瓶82年拉菲呢?!”
安妮腳步一頓,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那箱酒在哪——昨夜她借著送紅酒的名義溜進胡彪車廂,順手把樟木箱底層的夾板撬開,將那瓶拉菲換成了三瓶貼著同樣標簽的伏特加。伏特加烈,後勁足,足夠讓一個剛晉級二級進化者、又強行催動靈魂之力探查四周的莽夫,昏睡到日頭西斜。
她邁步穿過拱門。後院裡,胡彪正單膝跪在樟木箱旁,手裡拎著半瓶渾濁的“拉菲”,臉色鐵青。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可安妮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憤怒,是強行壓製靈魂之力反噬的掙紮——他眉心那點微不可察的金芒正忽明忽暗,像即將耗儘電量的螢火蟲。
“老爺。”安妮走到他身後,聲音清越,“您昨天說,今後商隊弄到的紅酒都給我。”
胡彪猛地回頭,眼神凶戾如困獸,可撞上她左臉那片新生的、毫無瑕疵的肌膚時,瞳孔驟然失焦。他手一鬆,“拉菲”摔在地上,玻璃碎裂聲清脆得刺耳。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啞的咕嚕,像是受傷的野狗在嗚咽,又像是某種古老語言裡失傳已久的咒文。
安妮彎腰,撿起一片最大的玻璃碴。邊緣鋒利,映出她此刻的臉:左臉如初春新雪,右臉似凝固的熔岩。她將玻璃輕輕按在自己左頰,刃口距離皮膚不過半毫米,細微的涼意沁入毛孔。
“您看,”她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胡彪驟然繃緊的神經裡,“現在我的臉,一半是您的,一半是路易大師的。可如果哪天我想把右臉也治好……”她頓了頓,玻璃刃口緩緩下移,停在頸側搏動的血管上方,“您猜,我該先謝您,還是先謝那個教我怎麼撬開您樟木箱夾層的人?”
胡彪冇動。他死死盯著那片玻璃裡映出的兩張臉,一張屬於他親手帶出來的廢土孤兒,一張屬於某個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正在緩緩蘇醒的舊日回響。風卷起他額前亂發,露出眉心一點將熄未熄的金芒——那是靈魂之力的種子,也是枷鎖的第一道鎖扣。
遠處,超市方向突然響起一陣騷動。馬修氣急敗壞的喊聲穿透圍牆:“挨踢!你他媽又把豬臉人打暈了?!這次他懷裡揣著三斤火腿腸啊!!”
安妮收回玻璃,輕輕吹去刃口浮塵。她冇再看胡彪,轉身走向會所二樓自己的房間。門關上前,她留下最後一句,輕得像一聲歎息,又重得像審判:
“對了老爺……您昨晚修煉時,有冇有聽見,我左臉上那道疤,在跟您眉心的金芒,一起跳?”
門合攏。銅鏡背麵,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小字在陰影裡若隱若現:
【沙漏流儘前,鑰匙必須歸位】
而此刻,在黃沙城地底三百米深的廢棄地鐵隧道儘頭,一具被七根青銅鎖鏈貫穿四肢與脊椎的巨人骸骨,正緩緩睜開空洞的眼窩。眼窩深處,兩點微弱的金芒,與胡彪眉心將熄的光點,同步明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