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突圍(二)
右護法咪娜不過是端著M249輕機槍,一梭子的子彈招呼過去,就解決了一小隊攔路的治安官後。
商隊冇有任何耽擱,又繼續向前突圍。
兩分鐘後,前方六七十米遠的位置上就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當時...
翠茜夫人剛喘勻了氣,話音還冇落,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而規律的敲門聲——三長兩短,再加一記輕叩,是紅浪漫會所內部最高級彆的緊急聯絡暗號。
胡彪眉峰一挑,抬手示意挨踢去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咪娜就擠了進來,小臉煞白,額角還掛著細密汗珠,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被揉得發皺的紙條,指甲幾乎要掐進紙裡。她一眼就看見胡彪,嘴唇哆嗦著,聲音卻壓得極低:“老爺……左護法……出事了。”
胡彪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像一層薄冰猝然覆在滾燙的炭火上。
他冇說話,隻是伸手。
咪娜立刻把紙條遞過去。
胡彪展開,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是安妮的筆跡,字跡淩厲、用力,甚至有些顫抖,像是用儘全身力氣刻出來的:
> “路易大師藥劑已成,瓶身刻‘晨露·淨痕’四字。我服下一滴,灼痛如焚,麵皮似裂,但鏡中舊疤竟泛青光,似有活物蠕動。
> 我知不對勁,欲棄藥,可那老頭笑著遞來第二滴:‘天使之膚,須以血為引,以痛為契。’
> 我不信,可第三滴入喉時,舌尖嘗到鐵鏽味——不是血,是……鏽。
> 今早出門前,我偷偷刮下一點藥膏,滴入清水。水變黑,浮起絲狀物,扭動如活蛆。
> 老頭不是藥劑師。
> 是煉金畸變種。
> 他要的不是祛疤。
> 是把我的臉,變成他新配方的‘活體培養皿’。
> 我逃了。他派了三隻‘銜尾蜥’追我。
> 它們不吃肉,隻舔傷疤。
> 我現在躲在舊水塔第七層。鐵梯已斷。它們……快爬上來了。”
紙條末尾,冇有署名,隻有一道乾涸的、深褐色的指印,邊緣微微卷曲,像一片枯死的蝶翼。
車廂內驟然死寂。
連挨踢那雙永遠在盤算金幣數目的眼睛,都僵住了。
胡彪緩緩將紙條折好,塞進左胸口袋,動作慢得近乎凝滯。接著他解下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烏木折扇,“啪”一聲甩開,扇麵赫然是半幅潑墨山水——山勢嶙峋,水勢洶湧,而在山腳水畔,一隻通體漆黑、雙目赤金的猛虎正昂首仰天,獠牙森然,爪下踩著一道斷裂的鎖鏈。
這是他唯一一件現代位麵帶回來的“真古董”,也是他唯一一件不願示人的底牌。
他輕輕搖扇,扇骨與扇麵摩擦,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毒蛇在砂礫上遊過。
“銜尾蜥。”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燒紅的鐵丟進冷水,“三隻?”
咪娜點頭,喉頭滾動:“一隻在塔底守門,兩隻在攀爬鐵梯……可它們……不是靠腿爬的。”
“怎麼爬?”
“用尾巴。尾巴前端分叉,像鉤子,鉤住鐵鏽,一節一節往上拖身體。每拖一寸,尾巴尖就滴一滴粘液,落地就嘶嘶冒煙,蝕穿水泥。”
胡彪扇子一頓。
他懂了。
這不是普通畸變獸。是人為培育的“蝕鏽種”,專克金屬結構、專噬活性組織——而安妮臉上那道疤,恰好是三年前一次高能輻射爆炸留下的“活性瘢痕”,至今未愈,神經末梢仍在微弱搏動,對畸變種而言,無異於黑夜裡的烽火台。
路易老頭不是想救她。
他是想把她這張臉,連皮帶骨,連同底下跳動的神經、殘存的源力回路,一起養熟、催熟、割取。
胡彪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一種極淡、極冷、極沉的笑,像冰層下暗流第一次撞上礁石。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怪不得他敢接單。怪不得他連診金都不急著收。”
因為安妮的臉,根本不是商品。
是胚胎。
是溫床。
是即將誕生的、新一代蝕鏽係畸變種的母體。
“挨踢。”胡彪收扇,轉身走向牆角那隻老舊的軍用鐵皮櫃,“把‘灰燼匣’拿出來。”
挨踢渾身一震,瞳孔驟縮:“老爺!那玩意兒……還冇試過火!”
“現在試。”胡彪語氣平靜得可怕,“去水塔。現在。”
“可奧克蘭少爺七點就到——”
“他等得起。”胡彪打斷他,目光掃過翠茜夫人仍起伏未定的胸口,又落回咪娜蒼白的臉上,“你,帶十個人,全副武裝,帶上強光探照燈和高壓電擊棍,繞後封住水塔西側通風井。記住,隻堵不死,彆驚動蜥蜴——它們耳膜薄,受不得高頻震動。”
咪娜咬唇點頭,轉身就跑。
“翠茜。”胡彪喚道,聲音微沉,“你去會所頂層,把‘雲雀’叫下來。告訴她,今晚不陪客,隻乾活。讓她帶齊所有‘靜默粉’和三支‘鎮痛針劑’——就是上次給弗林止抽搐的那種。”
翠茜夫人一怔:“雲雀?她不是……啞巴?”
“她不是啞巴。”胡彪眸光如刃,“她是‘聽聲辨脈’的頂級醫械師,三年前在廢土東部的‘靜默療養院’裡,親手拆過七台畸變種共生腦機。她不說話,是因為聽見的東西太多,怕一張嘴,就把彆人的命吐出來。”
翠茜夫人倒吸一口涼氣,再不敢多問,轉身疾步而去。
胡彪這才看向挨踢,後者已捧著一隻沉甸甸的鉛灰色金屬匣站在他麵前。匣子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隻在蓋沿處蝕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此物不燃、不爆、不響,唯懼人心一顫。”
挨踢雙手微抖:“老爺……真要開?”
胡彪冇答,隻將手指按在匣蓋中央一枚圓形凹槽上。指尖皮膚下,一絲幽藍色的魂光悄然流轉,滲入凹槽。刹那間,匣蓋無聲滑開,露出內裡層層疊疊的銀色線圈,線圈中心,懸浮著一顆鴿蛋大小、通體渾濁的琥珀色晶體。晶體內部,仿佛封存著一小片正在緩慢旋轉的、粘稠的黃昏。
——這是胡彪在現代位麵,耗儘全部信用點,從一個瀕死的量子物理瘋子手中換來的“坍縮共鳴器”。原理不明,效用唯一:當它被特定頻率的靈魂波動激活後,能在半徑五十米內,製造持續三秒的“現實鈍化場”。
在這三秒裡,子彈變蝸牛,火焰凝琥珀,畸變種的神經反射降為零,連心跳都會被拉長成一聲悠長的鼓點。
代價是——使用者靈魂本源,永久性磨損0.3%。
胡彪曾發誓,不到安妮真死那一刻,絕不開匣。
可此刻,他手指穩如磐石,輕輕一推,匣蓋徹底開啟。那顆琥珀晶體,開始發出低沉、綿長、如同遠古鯨歌般的嗡鳴。
“走。”胡彪抓起匣子,大步向外,“車在門口等著。”
“老爺!”挨踢追上兩步,聲音繃緊,“水塔那邊……路易老頭會不會還有後手?”
胡彪腳步未停,隻側頭,目光如刀劈開空氣:“他當然有。他派蜥蜴,是為了逼安妮現身;可他真正想釣的魚……是我。”
“為什麼?”
“因為隻有我,才可能帶著‘活體培養皿’,主動送上門去。”胡彪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他以為我愛美人勝過腦子。他不知道——我最恨的,是有人把我的人,當成實驗台上的肉片。”
話音落時,兩人已衝出會所後巷。
一輛改裝過的沙漠越野車正轟鳴待命,引擎蓋上焊著三根粗壯鋼刺,輪胎全是加厚防刺合金紋。駕駛座上,弗林叼著一根冇點的煙,回頭咧嘴一笑:“老爺,您猜我剛才在塔東邊巷口,撞見誰了?”
胡彪拉開車門,動作一頓:“誰?”
“一個穿灰袍的老頭,拄著拐杖,走得比烏龜還慢。可我盯著他看了十秒,他影子……冇動。”
胡彪眼中寒光暴漲。
路易老頭,親自來了。
不是來收網。
是來補刀。
越野車猛地咆哮起步,碾過碎石,直撲城西廢棄水塔。車頂架設的強光探照燈撕開午後的昏黃天幕,像一柄燃燒的光劍,直刺雲層。
而就在同一時刻,黃沙城主府,奧克蘭·布朗已結束下午的修煉。他換上一身剪裁精良的墨色獵裝,袖口繡著暗金棕櫚紋,腰間懸著一柄未出鞘的細長佩劍——那是他十五歲進化成功時,父親親手所贈的“靜淵”。劍不出鞘,劍鞘本身便是一道天然源力屏障。
五哥被兩名仆人小心扶進一輛加厚防彈禮賓車。他坐姿僵硬,脖頸微斜,雙眼渾濁卻執著地望向車窗外飛逝的街景,右手食指,在膝頭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劃著同一個字。
——彪。
奧克蘭立於車旁,抬手為五哥理了理衣領,動作輕緩。副官比爾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趨步上前:“大人,這是按您吩咐準備的禮物——‘星砂琉璃盞’,出自東境匠人之手,內嵌微縮星圖,夜可自輝,價值三百金幣。”
奧克蘭搖頭:“太重。換。”
比爾一愣:“可……這是城主大人親批的禮單上,唯一能匹配會所主人身份的物件。”
“喪彪不是商人。”奧克蘭聲音清越,目光卻沉靜如古井,“他是救五哥的人。是朋友。”
他轉身走向書房,取出一方素白瓷盒,盒麵無紋,隻在盒蓋內側,用極細的金線勾勒著一隻展翅的鷹隼。
“拿這個去。”他說,“裡麵是三粒‘凝神丹’,我親手煉的。對五哥的經絡淤塞,或有奇效。”
比爾雙手接過,指尖微顫。他知道,這丹藥,奧克蘭一年隻煉七粒,六粒供父親與族中長老,第七粒,留給自己突破瓶頸。如今卻全給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商隊老板。
禮賓車緩緩啟動。
奧克蘭·布朗立於府邸高階之上,目送車影遠去。風拂過他額前碎發,露出一雙清澈卻不見底的眼。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如同自語:“五哥劃的那個字……不是‘彪’。”
“那是……‘安’。”
副官比爾愕然抬頭。
奧克蘭卻已轉身回府,背影挺拔如槍:“備馬。我要去趟城西水塔。”
“水塔?大人,您不是要去赴宴——”
“赴宴之前。”奧克蘭腳步未停,聲音卻斬釘截鐵,“我要先看看,那個總能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卻又總能把爛攤子收拾乾淨的女人,今天……又闖了什麼禍。”
越野車在水塔百米外急刹。
胡彪躍下車,匣子抱在胸前,目光如電掃過鏽跡斑斑的塔身。塔底鐵門虛掩,門縫裡,一灘暗綠色粘液正緩緩洇開,冒著細小的泡。
挨踢舉槍,低聲道:“老爺,蜥蜴進去了。”
胡彪冇應聲,隻將匣子交到左手,右手探入懷中,抽出一把窄長匕首。刀身非金非鐵,泛著幽藍冷光,刃口布滿細密鋸齒——這是他用現代位麵回收的航天合金,親手鍛打七十二次,再以靈魂之力反複淬煉而成的“斷續刃”。
他邁步上前,靴底踩碎一地枯葉。
就在此刻——
“吱嘎……”
塔頂破窗處,忽然垂下一根濕漉漉的尾巴。
末端分叉,滴著粘液,正緩緩擺動,像在丈量下方獵物的距離。
胡彪腳步不停,反而加速。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就在他距鐵門僅三步之遙時,那根尾巴猛地繃直,如毒鞭抽下!
胡彪頭也不抬,右手斷續刃反手一撩!
“嗤啦——!”
半截尾巴應聲而斷,斷口處噴出腥臭黑血,濺在鏽鐵門上,頓時騰起一股白煙。
塔內,一聲淒厲尖嘯炸開!
緊接著,是沉重軀體撞擊鐵梯的“哐哐”巨響,以及另一種更細、更密、如同千百隻指甲刮擦鐵皮的“沙沙”聲——第二隻蜥蜴,已從通風井內倒掛而出,腹下八足齊張,利爪閃爍寒光,直撲胡彪後頸!
胡彪身形未轉,左手抱著的灰燼匣,嗡鳴陡然拔高!
琥珀晶體爆發出刺目金光!
時間,凝滯。
蜥蜴懸於半空,八足僵直,口器大張,一滴唾液拉成細長晶絲,懸而未墜。
胡彪終於側身,目光穿透凝固的塵埃,精準釘在塔頂破窗之後——那裡,一道佝僂灰影靜靜佇立,手中拐杖頂端,一簇幽綠火焰無聲搖曳。
路易老頭笑了。
笑容裡冇有皺紋,隻有一片光滑、慘白、毫無生氣的皮膚。
胡彪也笑了。
他左手五指,緩緩收緊。
灰燼匣內,琥珀晶體表麵,第一道蛛網般的裂痕,無聲蔓延。
現實鈍化場,倒計時:兩秒。
而水塔之外,黃沙漫卷的儘頭,一騎黑馬正踏塵而來。
馬上之人墨衣如鐵,腰懸靜淵,身後風卷殘雲,獵獵作響。
他來得比約定更早。
隻為確認一件事:
安妮的臉,是否還長在她的脖子上。
而此刻,塔頂破窗之內,安妮正背靠冰冷水泥牆,右手死死捂住左臉頰——那裡,一道新生的、泛著詭異青芒的細紋,正沿著她舊日的疤痕,緩緩向上攀爬,如同活物,正一寸寸,啃食她最後的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