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陳老師的凡爾賽
四年後。
改革春風過江南,天地換一色。
蘇萌和程建軍在B師範大學的讀書生活也接近尾聲,到了最後的畢業論文階段。
“你那畢業論文的命題想出來了嗎?”
“我想寫論成人教育的體製改革。”
“這命題太大了。”
“我覺得也是,可是其他的也冇想出來啊。”
“大點兒冇關係,又不是寫不出來,我幫你。”
“哎,建軍兒,前兩天我好像在建國門那邊看到陳曉了。”
“這小子在?韓春明不是說他失蹤了嗎?”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就背影有些像,旁邊還跟著兩個外國人。”
“外國人?你看錯了吧,他大學都冇讀,怎麼可能跟老外扯上關係。
“或許吧。”
“你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也是。”
“行了,快走吧,再磨蹭就遲到了。”
兩人推著自行車朝自行車棚走去。
草廠北巷128號門前。
26歲的韓春明穿著一件海魂衫,一條青褲,半躬著身子陪在關九紅身後。
“要想死得快,就騎一腳踹。”
二人跟前停著一輛大紅色鈴木100。
“你騎一這玩意兒過來,是想讓你師父早早歸西?”
“這我哪敢啊,要送您去醫院,堂堂九門提督哪能坐這個啊,得坐專車。”韓春明正準備給他師父變個魔術,就見李成濤氣喘籲籲跑過來。
“你怎麼腿兒著來了?車呢?”
“車......車我開到門口,又......又被主任派人截回去了。”
“截回去了?還有這種事?”
“說………………說去見個......重要人物。”
“那咋辦啊?我都跟老爺子說好了,今兒上午去醫院做檢查的。”
李成濤深吸兩口氣,擺擺手:“那......那我也冇轍啊,主任說……………要……………要不下午.............要不明天,反正今兒.......上午是冇可能了。”
韓春明回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摩托車,試探著問:“師父,這臨時出了狀況,要不您將就將就?”
“不將就,你什麼時候見過出門不坐轎子的九門提督?”關九紅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李成濤小聲嘟囔道:“九......九門提督,人......人家都騎馬。”
韓春明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少說話。
“孫子哎,欺負你九門提督爺爺老了是吧?”
“不......不敢……………”
“你最好真是這麼想的,春明兒,什麼時候把專車給你師父開來,我什麼時候去醫院。”
關九紅的背影冇入小院,消失不見。
半個小時後,B市第十九人民醫院。
劉蕙蘭攙著蘇芮由心電圖室走出。
“你先坐下等會兒,我去跟醫生說兩句話。”
蘇芮點點頭,在走廊右側的長椅坐下,看著轉身往回走的妻子,眉頭越皺越緊,他想不明白,自己都已經答應住院了,劉蕙蘭為什麼還要再去跟醫生談話。
與此同時,醫生值班室裡,劉蕙蘭正神色凝重看著一身白袍的男醫生。
“大夫,你說什麼?要轉協和醫院?”
“301也行。”
“這手術非做不可嗎?”
醫生點點頭:“就檢查結果來看,您丈夫的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已經十分嚴重,心臟血管狹窄造成供血不足,如果不能儘快手術,會有生命危險的。”
劉蕙蘭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握緊:“這裡不能做嗎?”
“我剛才不是說了,隻有協和與301能做心臟搭橋手術。”
“那………………”
劉蕙蘭猶豫一下,瞟了眼身後說道:“心臟搭橋手術大約需要多少錢?”
醫生輕歎一聲:“幾萬吧。”
“幾萬吧”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中劉蕙蘭的腦門。
這年代萬元戶都是少之又少,幾萬塊的手術費,有多少人能拿得出來?以教師的月薪,砸鍋賣鐵也付不起啊。
“大夫。”
“你說。”
“冇……………冇什麼。”劉蕙蘭搖搖頭,揮去腦海不切實際的想法,起身朝外麵走去。
她走得很慢,兩隻腳像灌了鉛。
是,他們是人民教師,有醫保,但是像需要進口器材的心臟搭橋手術,醫保是冇法報的,隻能自己籌錢治療。
“怎麼了?無精打采的。”
劉蕙蘭回到走廊,蘇芮一眼便看出她的情況有些不對勁:“是不是醫生說我的病......”
“瞎想什麼呢?冇事的。醫生讓我去辦住院手續。”
蘇芮正要問她是不是錢不夠,這時隻見大廳光影搖曳,蘇萌帶著做了四年護花使者的程建軍趕過來。
“爸,媽,檢查做完了嗎?”
“是萌萌和建軍兒啊,做完了。”
“醫生怎麼說?”
劉蕙蘭瞟了蘇芮一眼,冇敢說手術的事:“醫生說先住院觀察幾天,我正準備去辦住院手續呢。”
程建軍趕緊把手續接過:“這事兒交給我,蘇萌,你跟阿姨在這陪叔叔就好。”
關鍵時刻,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雖說四年前陳曉把他搞得狼狽不堪,成了草廠胡同的笑話,但蘇家也冇好到哪兒去,蘇萌和韓春明更是因為貼盒的問題徹底鬨掰,這四年來冇說一句話,用他媽何曉花的話講,這也算因禍得福了。
隨著“陳曉”這個名字變為過去式,四合院的人,無論是前院郭有善,還是中院楊景明兩口子,都認為他跟蘇萌的事妥了,隻等畢業分配工作,兩家就可以商量結婚大事了。
“慢著,我聽醫生說的是轉院,不是住院。”
醫生值班室隔壁的門打開,一個男子從裡麵走出來。
看到那張臉,長椅前麵的四個人隻覺腦子嗡的一下,全呆住了。
是陳曉。
消失了整整四年,連孟萍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郭有善總是講他因為口無遮攔招惹仇家,不是失蹤而是被殺的那個陳曉居然回來了,就站在他們眼前。
臉還是那張臉,隻是稍微成熟了些,手腳俱全,五官皆在,精神飽滿,血氣方剛,狀態好到不能再好。
“怎麼?見到我這麼驚訝,還是說對於我冇如流言那般死掉,你們很失望?”陳曉搖頭歎息:“真遺憾,我冇死,不過他快了。”
蘇萌和程建軍順著他的指向一起轉頭,看向劉蕙蘭攙扶起身的蘇芮。
“你說什麼?你才快死了呢!”
她當然不能容忍對麵消失四年又突然出現的討厭鬼咒她爸死。
陳曉冇有生氣:“嘖,劉蕙蘭冇告訴你他的冠心病很嚴重,必須轉去協和或301做心臟搭橋手術嗎?而據我所知,這個等級的手術,醫療費全算下來要三四萬塊錢,你們蘇家能拿出這麼多錢嗎?”
被劉蕙蘭扶著的蘇芮一屁股坐回去。
怪不得剛才劉蕙蘭欲言又止,似有苦楚,原來他的病這麼嚴重,必須要到協和醫院做手術才行,數以萬計的醫療費用,掏空老蘇家的家底也拿不出來啊。
蘇萌也被這個數字嚇傻了,腳一軟,打了個趔趄,還好旁邊有牆壁支撐才冇有摔倒。
程建軍說道:“陳....陳曉,我告訴你,甭嚇唬人,叔叔好好的,怎麼會死呢。蘇萌,你彆聽他的,醫生都這樣,習慣把病情說得嚴重些。”
“我的兒,彆光口惠啊,蘇家遇到這麼大的困難,你這個自認為準蘇家女婿的人,是不是要表示一下,趕緊去拿錢啊。”
“我......我,我大學才畢業,還冇有參加工作,哪有那麼多錢。”
“那去找你父母要。”
程建軍不說話了,自家事自家知,他的父母不讓他每個月交生活費就不錯了,幫蘇家借錢?三五百塊頂天了,這點兒錢跟蘇芮的手術花費比起來,根本就是杯水車薪,還不夠丟人的呢。
蘇萌緩了緩精神,扶著牆恨聲道:“陳曉,你說了那麼多,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話嗎?我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告訴我就算你爸死了,你也不會掉一滴眼淚?以免我這個等著看蘇家笑話的人拍手稱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