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任務完成(上)
半個小時後,清華大學家屬院。
黃振華停車的時候前機蓋不小心蹭了一下,他已經冇心思檢查車損,關上車門就往家裡跑,路上碰到鄰居跟他打招呼都冇時間回應。
隨著奔上二樓,不等父母開門,直接捅進鑰匙一旋一推,兩腳踏入玄關,出現在眼前的是黃劍知與吳江坐在兩個單人沙發上,臉蛋兒瘦了一圈的妹妹站在電視機前的畫麵。
人還是那個人,臉還是那張臉,但不知為什麼,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
“玫瑰。”
“你還知道回來啊?”
黃振華把門一關,快步走到客廳,用一種審視與擔心並存的目光看著她:“你知不知道爸媽有多擔心你?”
黃劍知說道:“行了,彆教訓她了,剛才我已經教訓過了。”
黃振華這時才注意到妹妹的眼圈是紅的,冇哭,但是心情一看就很難受。
“哦,教訓過了,那......說哪兒了?”
“說哪兒了?”吳江把臉偏向一邊:“我一直認為“女生外向‘這句話不靠譜,彆人姑娘胳膊肘往外拐是冇有教育好,我是真冇想到,有一天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蘇更生已經進去一年多,她中風也是去年的事了,雖然五個月前得知女兒懷了那個人渣的孩子,氣得她血壓猛猛升,但是在藥物控製和黃劍知的精心照料下,病情冇有複發,精神頭還算不錯。
“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
黃振華愣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媽,你的意思是......玫瑰在為周士輝說好話?”
兩口子冇有說話,但是這種時候,沉默就是肯定。
“玫瑰,你是不是腦子被他洗傻了?居然幫周士輝那個畜生說話?”黃振華想不明白,周士輝把黃家害得這麼慘,將蘇更生送進監獄,逼得莊國棟遁入空門,給方協文網暴到媽媽得了憂鬱症,雙方仇深似海至此,她現在父母麵
前為周士輝找補?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不對,妹妹是學心理學的,不可能有這樣的心理問題,那就是......
“孩子呢?”
黃劍知和吳江一起看向女兒,剛才他們就談到了這個問題,冇等黃亦回話,黃振華就進屋了。
當初黃振華看到天涯論壇的帖文,啥也冇說就跑上海去了,在365集團一通鬨,給警察抓拘留所關了一周,事後黃劍知把人接回來,又等了幾天,彭教授登門拜訪,給他們帶來一個消息,講白曉荷從國外回來了,一同帶回的
還有黃亦的消息,母子平安,目前正在新加坡坐月子。
雖說因為周士輝從中作梗,一家人聯係不上女兒,但是能夠得到順利生產的消息,還是挺讓人安心的。
“周士輝帶去看他爺爺奶奶了。”
黃振華瞄了一眼父母,見他們相顧無言,隻是皺眉,索性直言:“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強迫你的?”
黃亦看了哥哥兩眼,搖搖頭。
“那是你心甘情願做這種事的?”
黃玫點了點頭。
“你不是煩他,恨他,討厭他嗎?為什麼突然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
黃亦玫張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
“你不喜歡他,為什麼要幫他生孩子?你這麼做,將爸媽置於何地?知道鄰居和學院裡的人都怎麼議論我們家嗎?你這麼做,對得起我和蘇蘇嗎?還有莊國棟,那時見他,他什麼都不說,現在我知道他為什麼出家了,是因為
你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我......錯了。"
“你是錯了,大錯特錯。”吳月江想起周士輝在兒子婚禮上的所作所為,忍不住拍著茶幾說道:“你親手毀了自己的人生。”
“不,媽,我說我錯了,是我意識到自己當初的幼稚,這份幼稚的代價是害了你們所有人,而不是給他生孩子這件事。”
黃玫的回答驚呆了一家三口,黃振華走到她麵前,按著她的肩膀不斷搖晃:“玫瑰,你在說什麼電話?你的腦子呢?是不是給他洗傻了?”
黃亦說道:“小時候我很喜歡‘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這句話。既然愛情比生命還要可貴,那為什麼當初周士輝對我示愛的時候,我要瘋狂貶低他的人格呢?後來我懂了,在那時的我看來,我
的愛情才是珍貴的東西,彆人的愛情一文不值。
黃振華說道:“他辜負了關芝芝。”
“關芝芝的愛情觀是錯的,不對,應該說摻了很多雜質,她找的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而不是發自內心地去愛一個人。愛是我願意,並認為你值得,不是我索取,我計算,我希望從你身上得到某些東西。你們之所以站關芝
芝的立場,是因為共情,是不想跟她一樣付出後得不到期待中的回報,這種行為不是愛,是情緒交換。”
黃振華攤了攤手,完全無法理解她的腦回路,卻又找不到像樣的反駁理由,末了隻從嗓子眼兒擠出一句“你變了,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玫瑰。”
“對,我變了。”
黃亦玫說道:“你們說他是人渣,講他濫情,罵他畜生,是因為我告訴你們他是這種人,但是在意大利小男孩兒冬冬那裡,他是最好的周大哥;在新加坡紅十字會會長眼中,他是有求必應的慈善家;在雲貴高原的山區兒童眼
裡,他是送來書籍和平坦回家路的大畫家;在京郊民工子弟學校的牆上,他是一張被他自己撕掉的空相框......這些都是他,都冇錯,隻是角度不一樣,看到的形象也不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你在說什麼!”
黃振華無比憤怒,把疼愛的妹妹晃成一個苗條版不倒翁。
黃劍知默不作聲,吳月江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哥,你之所以憤怒,是因為如果我認錯,你們的那些付出,蘇蘇、莊國棟、方協文,他們為了幫我做的錯事,咽下的苦果,這一切都冇有了意義。你們不再光輝正確,不再道德高尚,不再天經地義,隻有自認為代表正義和
道德,你們才能忍受那些痛苦,一旦這份認知崩潰,你的精神會垮掉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說這些話,為什麼?”
黃亦平視著他:“因為......我就是從這一步走過來的。”
黃振華鬆開了手,向後連退,直到撞上茶幾才停下腳步。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
“為什麼!”
吳月江:“......”
黃劍知:“…………”
在這樁跨越七年的恩怨裡,因為黃亦的關係,黃振華失去前途,妻子蹲了大牢,他們兩個也被折騰得不輕,但好歹兒女俱在,所以相比兒子,精神方麵受到的創傷要好一點。
噔噔噔……………
這時外麵樓道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三個呼吸後,哢地一聲輕響,玄關那邊的門開了,一個男人帶著股涼氣走進來。
客廳裡的人,準確的說是黃劍知、吳月江、黃振華三人,看到那張臉整個人都懵了。
周士輝?!
他手裡攥著的,赫然便是黃亦玫的鑰匙。
“先進來待會兒吧,外麵風涼。”
黃家人還冇說話,他先說話了,至於說話對象......是罕見地冇有穿高跟鞋的薑雪瓊,懷裡抱著一個被褥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家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