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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最後一戰篇(上)

2026-10-16 作者: 不是馬裡奧

杜梅穿著一件三葉草厚絨衛衣站在人群最後麵,安靜傾聽眾人的議論。

五年前黃玫離職後,薑雪瓊讓她做了總經理助理,後麵總部空降了一位總經理過來,因為理念不合,她在一年後提交了辭職信,離開青莛,進了一家雜誌社做美術編輯。

關於周士輝沉寂五年這件事,她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點,其實“沉寂”這兩個字用的並不準確,期間是有作品問世的,隻不過冇有外流,掛在了關芝芝與韓鸚兩個人的家裡。

一幅重彩工筆畫《雲上紫荊》,一幅裝裱成扇麵的《壺口瀑布》,聽薑雪瓊說另有一幅長卷《虞美人》在白曉荷那裡,隻可惜她冇有去過白家,無緣得見。

“開門了,開門了。”

前方觀展者的喊聲將她驚醒,趕緊收拾情緒,跟著人流走入大院。

兩名工作人員正往外搬告示牌,上麵貼著一張海報,上書“明月何曾是兩鄉------周士輝新作展”,下麵是小字介紹,以及放置畫作的展廳位置、編號等信息。

杜梅冇有細看海報,跟在幾個性急的年輕人身後,走進大廳後向右一拐,來到一麵繪有青綠山水畫的屏風前麵,由左手邊的入口進入展廳。

與博物館、美術館策劃的大型畫展不同,此次新作展隻展出了五幅作品,東牆一幅,西牆一幅,南牆一幅,北牆一幅,還有一幅放置在中間的展台上。

“謔,學貫中西啊。’

一個穿著五顏六色外套,頭發染黃,頗具幾分非主流殺馬特風格的年輕小子跟在一個穿小皮衣的精神小妹身後,前後左右打量幾眼,旁若無人地發表意見。

這一幕令杜梅想起五年前在上海陪同周士輝、薑雪瓊參觀畫展時他說過的一段話。

在這個世界上,知識越貧乏的人,越擁有一種奇怪的勇氣與莫名奇怪的自豪感,因為知識越貧乏,他所相信的東西就越絕對。

她搖搖頭,走到最近的北牆前麵,望著那幅由大塊顏料塗抹,以近乎衝撞、對抗的構圖方式描繪的《冷月》。

天空的月是清淡一彎,落日餘暉被包裹進雪峰的冷色調,近處聳立著一棵又一顆覆雪青鬆,透過樹枝間隙,隱約可見一條蜿蜒流淌的溪流通往遠方。

風景畫嗎?

這時入口又湧入一群人,看樣子是地方畫院組織的參觀團隊來到,杜梅順時針前行,來到東牆,望著頭頂那幅《一簾風月》沉默不語。

那是一幅中國水墨畫,有一重山,兩重山,有煙輕水寒,有楓丹菊殘高飛雁,還有風吹小簾,漠雲缺月。

然而與由盈轉虧的丹月一樣,無論是地上的山,蜿蜒的水,冇入輕煙的南飛雁,以及山腰的石橋小樓,皆不完整。

這時一位拿著煙鬥的老者在後麵說道:“南宋的殘山剩水美學嗎?”

陪同老者一起觀展,戴一副近視鏡的女孩兒細聲呢喃:“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閒。爺爺,你搞錯了,這是以南唐後主李煜的《長相思一重山》為主題

所繪。’

“是嗎?”老者咂摸一下舌頭:“南宋和南唐,差不多吧。”

“差多了好麼,宋滅南唐,又被元滅,以南宋殘山剩水美學來描繪李煜的婉約詞,這挺諷刺的。

"1

杜梅聽著觀眾們的小聲議論,繼續順時針慢行,在南牆一幅極具宗教色彩的畫作前麵停住。

畫作主角是一位頭戴寶冠,身披銀光,穿著一襲大紅法衣,左手拈花,右手平托月亮井的菩薩像,在她身周是由朔月開始,蛾眉月、上弦月、盈凸月等依次演變的九大月相。

整畫鋪金描銀,色澤鮮豔,璀璨奪目,給人一種特彆的輝煌與神聖感。

“咦,這不是唐卡嘛,他還會畫這個?”

這時右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杜梅偏頭一瞧,竟在人群中看到了老熟人------周小花。

說是老熟人,隻是因為以前同在青做事,經常因為觀點相異拌嘴。

杜梅離職時周小花還在青莛,後來聽說跳槽了,新東家是青的死對頭新橙文化。

周小花身邊那個是......莊國棟?

他怎麼會來看周士輝的畫展?

杜梅不由皺起眉頭,凡是在青莛工作過的人都知道,莊國棟與周士輝積怨已久,難不成時間抹平了他心中的仇恨?

她正想著,莊國棟和周小花轉身走向西牆。

杜梅收起思緒,混在人流裡繼續前行。

當她終於等到一個時機,占據剛剛離開的胖子的位置,看向那幅最具人氣的油畫《鏡花水月》。

與先前三幅畫不同,他以誇張的手法,將池塘的月影,水甕裡的月影,貴婦手持梳妝鏡裡的月影,數星星的小女孩兒眼睛裡的月影,及房屋窗戶上的月影,以燈焰般無序的動感線條與明亮色彩加以勾勒,同天空中那一輪寂寂

無聲的滿月形成一靜一動,非常鮮明的對比。

“上帝啊,如果我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中國,現在是2007年,一定會認為梵高活了過來。他怎麼能模仿的那麼像?這太神奇了。”

“鮑勃,你搞錯了,他冇有模仿梵高。”

“這就是東方版的星月夜。”

“不,它不是,梵高在《星月夜》裡那些旋轉線條與短促筆觸摻雜了強烈的個人情感,這幅畫裡每一道月影的線條與色彩都在傳達不同的情緒,池塘裡的月影,它倒映的是棧橋等待心上人的男孩子的期待,我想他一定是剛剛

告白成功,水甕裡的月影和庭院吸煙的中年男子是一對,那些混亂的色彩象征著一顆迷茫的心,還有小女孩兒眼睛裡似乎在跳躍的月影,她現在應該很快樂,不是嗎?”

兩個背著雙肩包的外國男女在以英語小聲交流。

杜梅心想怪不得這幅畫前圍了好多人,不僅僅因為它好,更因為受眾廣。

再走過去就回到北牆那幅《冷月》了。

如今隻剩中間的畫冇看。

杜梅逆著人流走過去,冇等靠近,幾個一看就是藝術類高校的學生在女老師的帶領下占據了最佳觀畫位。

“同學們,你們看,這是五幅畫裡最小的一幅,但是畫麵的細膩、精致,卻是五幅畫之最,你們誰能告訴我,這是一幅什麼畫?”

女老師右手邊戴著黑色棒球帽的男生說道:“波斯細密畫。”

“冇錯,波斯細密畫,它最大的特點就是用很細很細的畫筆,配以礦石顏料來勾勒人物、風景以及風俗故事,不追求西方藝術流派推崇的光線與陰影變化,突出平麵的超自然構圖,與我們的國畫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你們再看,這幅畫名叫《欣》,看似跟畫展主題無關,作品內容也找不到月亮的痕跡,但是如果你了解巴比倫神話,會知道他們的月神就叫欣,巴比倫人稱之為天地之燈,光明之源,其形象為一個長著青色長須,頭戴角冠

的老者,每天晚上他都乘著小船在夜空航行,對塵世的凡人來說,這條小船就是一彎新月,照亮了沙漠上的道路,使迷途的旅人辨認出前進的方向。”

杜梅終於擠進了人群,看著畫裡撐船擺渡,為河邊商旅指明方向的青袍老者,知道這幅畫描繪了一個什麼故事。

風景畫、水墨畫、唐卡、油畫、細密畫。

怪不得黃毛剛才說周士輝學貫中西呢。

就在她微微走神之際,前麵的人撞了她一下,杜梅立足不穩,踉蹌後退,旁邊的人紛紛躲避,便在這時,後麵傳來一股柔和力道托住她的身體。

“謝謝。”

杜梅鬆了一口氣,急回頭道謝,可是當她看到那個幫助自己的老人,那張蒼老卻不失溫潤的臉,那飄逸出塵的白須,以及身上一塵不染的道袍時,隻覺腦子嗡得一聲,思緒被拉回五年前那個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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