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0章 擊敗
丁勵凱旋。
那魁梧的身影從鬥擂上落下,如同一座小山穩穩落地。
白化羽一臉鬱悶。
那清瘦的麵容上,浮起一抹極淡的苦澀。
昔日實力不如他的丁勵如今令他望塵莫及。
“得好好修煉,顧淵是怪物不比,丁勵還有機會追上。”
白化羽攥了攥拳頭,那清瘦的手指微微發白。
“隻要在天龍宗崛起,憑借宗門資源未必不能趕上。”
他眼中重燃期待。
那清瘦的麵容上,浮起一抹極淡的堅定。
顧淵笑道。
“看來長老們都不了解你實力,接下來你得等一陣......
石亭中茶香漸淡,蒸騰的熱氣在光幕邊緣暈開一層薄霧,顧淵指尖輕叩石桌,目光卻未離鏡像半分。白化羽正攀至深淵第三重裂隙,腳下岩層突然崩解,數道幽藍冰棱自地底暴刺而出,寒氣如針紮麵——這本不該出現在“最簡級”考核中的極寒蝕骨術,竟無聲無息混入了陣法脈絡。申屠銀月袖口微揚,一縷淡金符火掠過指尖,火線如遊龍纏繞冰棱根部,嗤嗤聲中,寒氣潰散,冰棱寸寸碎裂,化作齏粉簌簌墜落深淵。
顧淵眉梢微挑。
薛之乾端起青瓷茶盞,吹開浮葉,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光幕右下角一閃而逝的灰影——那是外宗執事監考所用的隱匿浮影珠,其靈光波動比尋常快了半息,顯是被人以神念瞬息撥動過陣樞節點。“東方師兄動作夠快。”他低聲說,唇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不過……這手‘借勢引雷’,倒像是錢隱的手筆。”
顧淵頷首。錢隱,靈隱宗宗主,月白長袍、步履從容,表麵溫潤如玉,實則心機深沉如淵。他早知靈隱宗與薛家舊怨未消,更清楚當年薛萬山入獄,錢隱時任刑律長老,親筆批下“天梯牢獄萬年”的判詞。如今他坐鎮外宗考核,掌浮影珠權柄,豈肯輕易放過任何可施壓的縫隙?方才那幽藍冰棱,分明是靈隱宗獨門秘術“九陰蝕骨刺”的變種,被悄然篡改陣紋嵌入考核幻境,既不違天龍宗明規,又足以令根基稍遜者心神震蕩、真元逆行。
“他不敢動銀月。”顧淵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鑄,“申屠世家雖不似東華宗煊赫,但申屠雲流親臨,黑龍長老亦在側觀禮。錢隱若露破綻,便是將靈隱宗百年清譽押上賭桌。”
薛之乾擱下茶盞,指尖在桌麵輕輕一劃,一道細如發絲的銀線倏然冇入虛空。片刻後,光幕中白化羽腳下一滑,險些跌入裂隙,卻恰有一塊凸起青岩自岩壁悄然探出,穩穩托住他左足。他身形微晃,順勢旋身,手中短劍挽出三朵劍花,逼退兩道突襲黑影,呼吸節奏竟未亂半分。
“青岩托足……是東方延年親自出手?”顧淵問。
“不。”薛之乾搖頭,眸光幽邃,“是我在他左肩衣領內縫了一枚‘應劫子母符’。母符在我指尖,子符隨他心跳搏動。他心緒起伏過劇時,子符自動生溫,我便可借溫差微調周遭三寸地脈——那青岩,實為地脈靈息被我強行聚攏所凝。”他頓了頓,笑意微冷,“錢隱想借陣法試他心性,我便借地脈教他‘何謂天時’。”
話音未落,光幕驟然泛起漣漪。蘇景寒已闖至深淵第七重——此處岩壁儘染赤紅,非因火焰,而是熔岩滲入石髓千年凝成的“血煞岩”。岩麵光滑如鏡,倒映出無數個持戟身影,真假難辨。他忽然收戟,閉目靜立。身後追兵已至,七柄玄鐵重斧劈開氣流,斧刃撕裂空氣的尖嘯刺耳欲聾。就在斧鋒距他後頸不足三寸時,蘇景寒猛地睜眼,雙瞳竟泛起暗金流光!他不退反進,足尖點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斜射向左側岩壁——那裡,倒影中的“他”正緩緩抬戟,戟尖直指真實軀體眉心!
“幻影殺局?”顧淵眸光一凝。
“不止。”薛之乾指尖輕點光幕,畫麵瞬間定格於蘇景寒躍起刹那,“你看他左袖口。”
顧淵凝神,隻見蘇景寒左袖內側,一截枯枝狀物事悄然滑出半寸,表麵布滿細密銀紋,正微微震顫。那紋路……竟與天龍宗藏經閣禁地《萬古丹紋譜》首頁所繪的“溯源斷續木”圖譜分毫不差!
“溯源斷續木?”顧淵脫口而出,聲音微沉,“此物隻產於北荒絕域‘時光褶皺’深處,活物觸之,可短暫窺見自身過去三息內所有動作軌跡,並強製複刻一次——代價是折損十年壽元。”
薛之乾頷首:“八千歲以上的考核者,天龍宗允許攜帶一件‘本命輔材’入陣。此木非丹非器,卻是極少數被默許的‘逆命之物’。蘇景寒敢用,說明他早知此關必陷幻殺,且……他信得過自己的判斷,更信得過那截木頭給出的‘答案’。”
話音方落,光幕中異變陡生!蘇景寒身影撞入岩壁倒影的瞬間,整麵血煞岩轟然炸裂!不是碎石迸濺,而是無數倒影同時爆開,化作漫天金色光塵。那些光塵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急速旋轉,凝聚成一條盤旋的暗金巨龍虛影!龍首昂揚,龍爪箕張,龍吟無聲,卻震得整個深淵幻境嗡嗡作響。七柄重斧甫一觸及龍影,斧刃上流轉的法則符文竟如冰雪消融,斧身寸寸龜裂,七名追兵悶哼倒飛,胸前衣襟被無形氣勁撕開七道筆直裂口!
“這是……蘇家‘真龍印’的雛形?”顧淵瞳孔微縮。
“雛形?”薛之乾失笑,搖頭,“是完整版。隻是他尚未煉化龍魂,故以溯源斷續木強行‘錨定’自身武道本源,將真龍印壓縮成瞬發之術。一擊之後,他氣息萎靡,左臂經脈已現蛛網裂痕——此術傷敵先傷己,非至絕境,他不會亮底牌。”他望向顧淵,目光銳利如刀,“顧兄弟,你可知為何蘇家此代僅出景寒、景天二人,卻能壓得東華宗華氏年輕一輩喘不過氣?”
顧淵沉默片刻,緩緩道:“因蘇家老祖,曾是天龍宗上代黑龍長老。”
薛之乾撫掌而笑:“正是!蘇老祖雖已坐化,但留下的‘龍脈烙印’仍存於蘇氏血脈深處。景寒此子,已將烙印激活七成。今日這一擊,看似耗儘底蘊,實則……”他指尖再點,光幕畫麵切換至蘇景天處。那清秀少年正立於深淵第四重平台,雙手結印,周身浮現金色符文,竟與蘇景寒爆發出的龍影同源同質!隻是他結印速度慢了半拍,符文光芒黯淡三分,而他額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他在偷學。”顧淵語氣篤定。
“不,是‘共享’。”薛之乾眸光轉深,“蘇家秘術‘孿生共鳴’。景天以自身為引,將景寒爆發時逸散的龍脈本源之力,強行納入己身。代價是……他此刻承受的反噬,是景寒的三倍。”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蘇景天,才是蘇家真正的‘祭品’。景寒越強,他越痛;景寒登頂,他便油儘燈枯。可你看他眼中……可有半分怨懟?”
顧淵凝視光幕。蘇景天閉目咬牙,血絲蜿蜒而下,可那緊抿的唇角,竟微微向上彎起一道極淡、極冷的弧度。仿佛承受劇痛,是他心甘情願獻上的祭禮。
亭中一時寂靜,唯餘泉水叮咚,擊打青石。
忽而,一道清越鳳唳破空而至!並非來自光幕,而是院外山徑儘頭。一隻通體赤焰繚繞的朱雀虛影振翅掠來,雙翼展開,灼灼火光映得整座山峰都染上一層暖紅。朱雀懸停於亭簷之上,鳥喙微張,吐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火珠。火珠懸浮半空,內部光影流轉,赫然是申屠銀月此刻所處的深淵場景——隻是角度刁鑽,竟將她腰間一枚素銀腰佩的紋路都照得纖毫畢現!
“朱雀銜珠,傳訊於宗主?”顧淵蹙眉。
薛之乾卻神色驟然一凜,霍然起身!他並指如劍,朝那赤色火珠淩空一點。指尖銀光乍現,火珠表麵“哢嚓”一聲裂開細紋,一道冰冷神念如毒蛇般竄出,直撲顧淵識海!顧淵心念電轉,紫府丹田內沉寂已久的“九竅玲瓏丹”嗡然一震,一道溫潤金光自眉心透出,與那神念狠狠撞在一起!冇有驚天動地的爆響,隻有無聲的湮滅——神念如煙消散,金光亦隨之斂去,顧淵喉頭一甜,硬生生咽下湧上的腥甜。
“好一手‘焚心鎖魄’。”薛之乾冷笑,袖袍一卷,朱雀虛影哀鳴一聲,化作點點赤芒潰散,“錢隱,你連這點耐心都冇有了?”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一聲蒼老而含笑的歎息:“之乾賢侄,何必動怒?老夫不過是見銀月姑娘腰佩材質特殊,疑是失傳已久的‘星隕寒鐵’,一時好奇,借朱雀之目多看兩眼罷了。”錢隱的身影緩步踏入園中,月白長袍纖塵不染,麵上笑意溫煦如春水,“況且……老夫剛收到消息,令狐桓前輩在考核殿外,似與雷長老起了些小小爭執。”
薛之乾麵色不變,袖中手指卻已悄然掐訣:“哦?雷長老素來剛烈,令狐前輩圓融,怎會爭執?”
“為了一位小友。”錢隱目光轉向顧淵,笑意更深,“據說,令狐桓前輩堅持要帶那位小友,去觀摩‘天龍九劫’最後一重的實景演武。雷長老以‘外人不得擅入核心禁地’為由阻攔。桓前輩卻言……”他故意拖長語調,目光如針,“那位小友,曾於海選中,親手煉製過一枚‘九轉回魂丹’。”
顧淵心頭一震!九轉回魂丹?他從未煉過此丹!海選中他煉製的是“八轉續命丹”,僅差一轉,藥力便天壤之彆!錢隱此言,是試探?還是……栽贓?
“錢宗主此言差矣。”顧淵平靜開口,紫袍無風自動,“晚輩海選所煉,乃八轉續命丹。九轉回魂丹需以‘龍心草’為主藥,此草早已絕跡萬年,晚輩縱有通天手段,也無從尋覓。”
錢隱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是麼?可桓前輩言之鑿鑿,說那丹藥殘渣中,檢測出龍心草獨有的‘龍息紋’。之乾賢侄,你這位新晉內宗弟子,怕是要隨老夫走一趟丹堂,讓諸位長老驗一驗真偽了。”
薛之乾一步踏前,白衣獵獵,周身氣息如淵渟嶽峙,壓得滿院靈氣都為之凝滯:“錢宗主,丹堂驗丹,需由三位以上黑龍長老共同執筆簽押。你此刻口稱‘驗丹’,卻無黑龍長老隨行,更無丹堂符詔。是想以靈隱宗宗主身份,僭越天龍宗律?”
空氣驟然繃緊如弓弦。
就在此時,一道雄渾如鐘磬的笑聲自天際滾滾而來:“哈哈哈!錢隱老兒,你連我天龍宗的‘丹紋辨偽’規矩都忘了?要驗丹,先過我這關!”話音未落,一名虯髯大漢踏著滾滾雷雲破空而至,腰懸黑龍令牌,周身紫電狂舞,每一步踏下,腳下虛空都炸開一朵雷蓮!正是天龍宗執法殿殿主、上位神皇——雷長老!
他目光如電掃過錢隱,又落在顧淵身上,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齒:“小子,聽說你丹術了得?正好,我雷某人最近得了一爐‘混沌玄鐵’,想煉成一口‘九霄雷罡劍’,奈何缺一味‘引雷子’的替代靈藥。你若能在半個時辰內,給我配出一副丹方,並現場煉出三枚成品,此劍胚,歸你了!”
雷長老攤開手掌,掌心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扭曲翻滾的暗灰色金屬,表麵電蛇遊走,發出劈啪爆響。混沌玄鐵!此物堅逾神晶,熔點高得連神帝真火都難以撼動,唯有“引雷子”所化的“九霄雷液”可將其軟化塑形!而引雷子生長於九天雷霆最盛之處,采摘即毀,根本無法保存——故曆來煉此劍,皆需當場采集、當場煉化,難度堪稱神丹師噩夢!
錢隱麵色終於微變。他原想借“驗丹”之名將顧淵帶離薛之乾庇護,再於丹堂設局,誰料雷長老橫插一腳,更拋出如此棘手難題!若顧淵失敗,便是丹術不精;若他成功……雷長老當場賜劍,便是天龍宗最高規格的認可以及……對錢隱質疑的當眾打臉!
薛之乾卻朗聲大笑,拂袖卷起石桌上剩餘清茶,儘數傾入雷長老掌中混沌玄鐵之上!嗤——!白氣蒸騰,玄鐵表麵電光竟被茶水引動,驟然暴漲三尺,如活物般纏繞上薛之乾指尖!他指尖銀光一閃,一滴蘊含龍脈氣息的精血滴入茶水,瞬間被玄鐵吸儘。玄鐵表麵,竟緩緩浮現出三道細若遊絲、卻清晰無比的銀色紋路——正是“引雷子”成熟時最核心的“三陽脈絡”!
“雷兄,”薛之乾將染血指尖指向顧淵,聲音清越如金石相擊,“他煉丹,無需引雷子。你隻需給他半柱香時間,看他如何,以茶為媒,以血為引,以我薛氏龍脈為薪,為你煉出……‘混沌玄鐵’的‘心’!”
雷長老虎目圓睜,隨即爆出震天大笑:“好!好!好!薛之乾,你這弟弟,老子要定了!”他反手將混沌玄鐵塞入顧淵手中,紫電如潮水般湧入青年紫袍之內,“小子,放手去煉!老子給你護法!誰若擾你,先問過我這把老骨頭!”
錢隱佇立原地,月白長袍在雷電餘波中微微拂動,臉上溫煦笑意早已凍結。他緩緩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串烏黑骨珠。其中一顆,正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紋。
顧淵握緊混沌玄鐵,觸手冰涼刺骨,內裡卻奔湧著毀天滅地的雷霆意誌。他抬眼,望向薛之乾,又望向雷長老那雙燃燒著戰意與期待的虎目,最後,目光掠過光幕中仍在深淵掙紮的白化羽與申屠銀月。
紫袍翻飛,他一步踏入亭中丹爐旁。爐火未燃,他指尖卻已凝出一簇幽藍色丹火——非神火,非真火,而是以自身丹田九竅玲瓏丹為基,強行抽離的……本命心火!
“起爐。”他聲音平靜,卻如驚雷滾過山巔。
丹爐轟然開啟,幽藍火焰衝天而起,將整座山峰映成一片詭譎的藍。那簇火中,混沌玄鐵懸浮而起,表麵電蛇瘋狂扭動,仿佛在抗拒、在咆哮。顧淵左手掐訣,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閃電般在玄鐵表麵疾書——不是丹紋,而是三道銀色血線,與薛之乾指尖所留,分毫不差!
第一道血線落下,玄鐵震動稍緩;第二道落下,電蛇光芒黯淡;第三道……顧淵指尖血珠迸裂,融入玄鐵!刹那間,玄鐵表麵銀紋大放光明,所有狂暴雷霆竟如百川歸海,儘數彙入那三道銀線之中!玄鐵不再掙紮,反而開始……緩緩旋轉,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如同遠古巨獸,在回應它久違的心跳。
雷長老仰天長嘯,聲震九霄:“成了!混沌之心,已醒!”
薛之乾負手而立,白衣在藍焰映照下,宛如月下青鬆。他望著顧淵被幽藍火焰映亮的側臉,唇角微揚,低語如風:“顧兄弟……這才剛剛開始。”
亭外,深淵幻境中,白化羽腳踏青岩,劍光如練,終於斬開最後一重迷霧;申屠銀月指尖金火燎原,焚儘周遭陰寒;蘇景寒單膝跪地,暗金長戟插在血煞岩上,喘息如雷,卻挺直脊梁,目光如炬,穿透層層幻象,死死鎖定前方那道通往山頂的、散發著混沌氣息的青銅巨門。
而天龍宗最深處,一座終年被九重劫雲籠罩的孤峰之巔,那扇塵封萬年的青銅巨門,正隨著顧淵指尖銀紋的每一次搏動,發出一聲……沉悶而悠長的共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