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9章 現身
顧淵隨小廝上了頂樓。
木製樓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每一級台階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走廊兩側掛著山水畫,畫中雲霧繚繞,靈氣隱隱流轉。
那些畫工精巧至極,筆觸間的山水草木仿佛活物,在燭光下竟似在緩緩流動。
包廂門打開前,令狐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傳音極輕極細,如同一根絲線鑽入耳中。
“裡麵隻一人。”
他頓了頓。
“暗中之人尚未現身。”
他的語氣沉了幾分。
“我們不敢用神識探查以免打草驚蛇。”
他又補充道。
“會隱藏在暗中,一旦有神皇強者氣息便立即出手。”
最後叮囑道。
“你要做的就是儘量拖時間。”
顧淵麵色不變,微微頷首。
他的腳步沉穩而從容,紫袍在走廊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走進包廂。
那間包廂寬敞而雅致。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木圓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
窗外是令狐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如同一片星河。
遠處的城牆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城樓上的旗幟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近處街道上人來人往,各色燈籠高高掛起,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白化羽獨坐其中。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麵容比兩年前清瘦了些。
顴骨微微凸起,眼窩也深了幾分。
見到顧淵,他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有些僵硬,眼底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懼。
“來了。”
他的聲音微微發澀。
顧淵笑道。
“就你一人?”
他的語氣隨意而輕鬆,仿佛真的隻是來赴一場老友的飯局。
“我還以為你叫了萬葉宗其他人。”
“怕你破費,冇叫他們。”
白化羽笑答。
那笑聲洪亮,聽起來與平日無異。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顧淵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包廂。
牆角、屏風後、窗邊,皆無異常。
可他知道,那黑袍人就藏在某處。
或許就在隔壁,或許就在樓下,或許就隱在窗外那片夜色之中。
二人點菜閒聊。
白化羽喚來小廝,點了七八道望月樓的招牌菜。
清蒸靈魚、紅燒玉筍、爆炒靈菇、清燉鳳髓……
又特意要了一壺上好的靈酒。
“今天非得讓你放放血。”
他笑道,拿起菜單遞給顧淵。
“你再看看,還想吃什麼?”
顧淵接過菜單,隨手又加了兩道菜。
那菜單上的字跡工整而清晰,每一道菜都標著不菲的價格。
望月樓雖非令狐城頂尖酒樓,可天字號包廂的消費,也夠尋常修士吃上數月。
二人閒聊起來。
白化羽感歎道。
“顧淵,真冇想到短短幾年,你已成就神王。”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那複雜裡有羨慕,有感慨,也有一絲極深的自嘲。
“還是皇級神丹師!”
顧淵笑問靈隱學院近況。
白化羽搖了搖頭。
“無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興闌珊。
“你走之後,學院裡再冇有能聊得來的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
“丁勵那小子也不辭而彆了。”
他又提及想去靈隱宗。
“萬葉宗在靈隱宗有些關係,我父親想讓我去內宗修行。”
顧淵邀請他來令狐世家。
“令狐世家也缺人,你來了我幫你舉薦。”
白化羽婉拒。
“算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我在靈隱學院待慣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遠處的萬家燈火在他瞳孔中倒映,明滅不定。
白化羽暗示顧淵或已識破危險。
他不敢明說,隻能用那些看似隨意的話語試探。
“你如今是令狐世家供奉,炙手可熱。”
他頓了頓。
“多少人想巴結你。”
他又補充道。
“望月樓這種地方,配不上你的身份。”
那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令狐世家的酒樓你不去,偏來這種地方。
若你足夠謹慎,便該察覺其中蹊蹺。
但他的語氣太過自然,如同老友間的揶揄。
旁人聽不出半分異樣。
可他不敢確認。
他身為黑袍人傀儡,所有對話都通過隨身陣盤傳到對方耳中。
那枚陣盤就縫在他衣襟內側,薄如蟬翼。
隻有指甲蓋大小,卻能將周圍數丈內的聲音與影像儘數傳回。
黑袍人警告過他。
若敢亂傳音或露出異樣,便滅萬葉宗滿門。
那些話如同刀子般刻在他心底。
他之前已不留痕跡地“提醒”過顧淵。
那是他能做的極限。
若顧淵記得當初冇跟他說過某些話,便能反應過來。
若忘了,則是孤身一人赴險。
不管哪種,他都無能為力。
他隻能賭。
賭顧淵記得。
賭顧淵足夠警覺。
酒過菜畢。
顧淵結賬後,二人走出包廂。
白化羽邀他去新買的萬葉宗府邸坐坐。
“就在城西,不遠。”
他的聲音平靜而隨意。
“去坐坐吧,難得見一麵。”
顧淵心知那必是陷阱。
城西。
偏僻之地。
遠離令狐世家的勢力範圍。
“不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坦然。
“還要回令狐世家煉丹。”
他頓了頓。
“改日吧。”
二人背對分開。
白化羽朝樓梯口走去,腳步緩慢而沉重。
他的背影在燭火下拉得很長。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顧淵朝走廊另一頭走去,紫袍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神情平靜如常。
剛走出十幾步。
異變陡生!
砰!
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砸落在顧淵前方。
那身影從三樓天花板破洞而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頭頂的木板炸裂,碎屑如雨點般四散飛濺。
磚石碎裂如蛛網,地麵凹陷。
裂紋從落腳點朝四麵八方蔓延,最深的地方足有數寸。
整層樓板都在那一擊之下微微顫抖。
碎屑飛濺,打在走廊兩側的牆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
有幾塊碎石擦著顧淵的麵頰飛過,帶起一陣勁風。
黑袍人渾身籠罩。
黑袍在風中獵獵翻飛,看不清容貌。
周身氣息內斂深沉,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那股壓迫感如同山嶽傾軋,讓整層樓的空氣都凝滯了。
周圍人紛紛退讓。
有正在用膳的賓客嚇得手中筷子落地。
有端著菜盤的小廝慌忙後退,盤子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湯汁灑了一地,混著碎瓷片,狼藉不堪。
有女眷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躲到桌下。
驚叫聲、桌椅翻倒聲、碗碟碎裂聲混在一起。
整個三層樓瞬間陷入混亂。
“你是什麼人?”
顧淵臉色驟變。
那變化極快,從平靜到凝重,隻在一瞬之間。
“殺你的人!”
沙啞聲響起。
那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黑袍人神力大放。
那神力如同滔天巨浪,朝四麵八方席卷而去。
走廊兩側的牆壁在神力的衝擊下寸寸龜裂。
牆上的山水畫幅幅炸裂,木框崩飛。
他的身形化作一頭巨獸,朝顧淵撲來。
那巨獸通體漆黑,周身纏繞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如同一座燃燒的山嶽,當頭砸落。
那氣勢壓得顧淵腳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紫袍在氣浪中獵獵翻飛,發絲被吹得向後飄散。
砰!
巨獸被從天而落的一擊擊潰。
那擊來得極為突兀,如同一道天雷劈落。
巨獸的身軀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漫天黑霧。
黑霧翻滾著四散開來,將整條走廊籠罩其中。
恒桓二老鬼魅般現身。
令狐桓圓滾滾的身形擋在顧淵身前,大紅袍在風中獵獵翻飛。
那胖臉上,兩隻眯成縫的眼睛裡透出兩道精光。
令狐恒瘦削如竹竿,無聲無息地立於兄長身側。
二人氣息連成一片,如同一堵無形的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