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6章 理由
無數身影飛速掠向核心弟子修煉之地。
有的從內宗殿宇中衝出,衣袍都來不及整理。
有的從試煉殿的高台上躍下,連手中的玉簡都忘了收。
有的從功法閣的窗邊飛起,將正在翻閱的古籍隨手一拋。
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被驚飛的鳥群,從四麵八方朝同一個方向彙聚。
天空中一時之間布滿了各色遁光,青的白的紅的紫的,交織在一起,如同一片流動的星河。
靈隱宗二長老伍天豪亦在其中。
他的身形從自己的府邸中掠出,速度快得驚人。
那件暗青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翻飛,瘦削的麵孔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
他的眉頭緊鎖,嘴角卻微微上揚。
那是一種矛盾的表情,既困惑,又暗喜。
他本以為顧淵必死無疑。
甚至暗中高興。
那個從諸天位麵來的小子,那個在極武台上斬殺了他門下大弟子屠天行的凶手。
終於要死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屠天行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雖然那孩子性格有些張揚,行事不夠穩重,可天賦卻是實打實的。
伍天豪在他身上傾注了無數心血,各種珍稀丹藥、上乘功法,從不吝嗇。
本指望著他日後能成為自己在宗門中的一大臂助,甚至幫自己爭奪更高的權位。
可那個叫顧淵的小子,在極武台上一劍便將他斬了。
乾淨利落,毫不留情。
當著全宗弟子的麵,屠天行連一招都冇撐過。
從那天起,伍天豪便恨上了顧淵。
不僅因為屠天行。
更因為他怕。
一個上位神靈就能斬殺下位神王的天才。
一個不到三千歲便成為核心弟子的妖孽。
這種人成長起來,會是什麼後果?
他不敢想。
所以他一直在暗中等待機會。
等顧淵犯錯,等顧淵得罪不該得罪的人,等顧淵自己走進死路。
如今等來的,卻是風長老和雷長老的憤怒咆哮。
那咆哮聲中的悲痛,撕心裂肺。
伍天豪心中一動。
上官浩辰和龍霄,十之八九已經死了。
“顧淵就算突破下位神王,也不可能殺死二人……”
他在飛行中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那兩道人影從他身邊掠過,都是趕去看熱鬨的弟子。
“難道有人幫他?”
伍天豪思來想去,覺得隻有這一種可能。
顧淵雖天賦妖孽,可畢竟隻是下位神王。
上官浩辰和龍霄都是中位神王中的佼佼者,戰力遠超同階。
一個下位神王想殺他們,無異於癡人說夢。
除非有人幫忙。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伍天豪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笑意。
隻要上官浩辰和龍霄是因顧淵而死。
顧淵便必無活路。
風長老和雷長老的怒火,足以將任何人燒成灰燼。
他想到此處,飛行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核心弟子修煉之地,人越聚越多。
那些弟子三三兩兩地站在各處,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的落在遠處的山頭上,有的站在殿宇的飛簷旁,還有的索性懸停在半空之中。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讓不少人皺眉掩鼻。
兩團血霧雖已散去大半,可地麵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
那些痕跡濺落在石階上、樹乾上、草葉上,觸目驚心。
顧淵依舊站在原地,負手而立。
紫袍在風中輕輕擺動,神色平靜得如同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趕來的那些長老身上。
一個個熟麵孔。
有當初在試煉殿見過他的,有在交易殿打過照麵的,還有幾個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可那些人的表情,他都看得懂。
震驚、忌憚、幸災樂禍、暗自盤算。
各種各樣的心思,全寫在一張張臉上。
唐憐卿趕到了。
她的身形從遠處掠來,速度快得連衣袂都被風扯成了一條直線。
那張清冷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嘴唇微微發白。
她的發絲被風吹得有些散亂,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
她遠遠便看到了顧淵的身影。
安然無恙。
她懸著的心剛要放下,卻被一隻手臂攔住了去路。
“彆過去。”
唐淳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他站在人群邊緣,一隻手橫在唐憐卿身前。
那張老臉上滿是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忌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慶幸。
“風長老和雷長老的聲音……”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顧淵親手殺了上官浩辰和龍霄。”
唐憐卿徹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瞳孔緩緩放大。
那雙清冷的眸子中,倒映著遠處顧淵的身影,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上官浩辰。
龍霄。
兩個中位神王。
兩個在核心弟子中橫行無忌的存在。
被顧淵殺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吳楓也來了。
他站在人群的另一側,目光複雜地望著顧淵。
那張粗獷的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憂。
他的眉頭緊鎖,嘴唇緊抿,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袖。
他傳音給顧淵,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也帶著幾分擔憂。
“你不該這麼衝動。”
他的聲音在顧淵耳邊響起,壓得極低。
“回來後該擊敗他們任一人,拜入雲長老或霧長老門下做記名弟子。”
“現在如何收場?”
顧淵聞言,隻是平靜地回應了一句。
“多謝吳楓師兄關心。”
那聲音裡冇有半分波瀾,仿佛吳楓說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吳楓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他太了解顧淵了。
這個顧師弟看似隨和,骨子裡卻比誰都倔。
一旦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是宗主!”
一道驚呼響起。
那聲音尖銳而突然,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朝遠處望去。
隻見遠處一道身影踏空而來。
那人身形修長,豐朗如玉。
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長袍,腰間係著一根青色絲絛。
麵容儒雅非凡,眉宇之間卻多了一股銳氣。
那銳氣並不張揚,卻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寶劍,讓人不敢小覷。
他幾步便至顧淵身前。
空氣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靈隱宗宗主,錢隱。
“你就是顧淵?”
錢隱的聲音平和,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的目光落在顧淵身上,上下打量著。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見過宗主。”
顧淵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那禮行得不卑不亢,腰彎得恰到好處。
“你殺了上官浩辰和龍霄?”
錢隱的語氣依舊平靜。
“是。”
顧淵點頭,冇有否認。
“為什麼?”
錢隱追問,目光緊緊盯著顧淵的臉。
顧淵抬起頭來,目光坦然。
“他們殺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空地。
“難道不許我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