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2章 開天
三桌客人先是一靜。
隨後齊齊翻了個白眼。
“又是杜撰的?你能不能講點正經的!”
“每次都是這樣,聽得正起勁,結果全是編的!”
“你這人怎麼這麼固執!”
有客人低聲抱怨,說雲樓早讓他彆說是杜撰的,多給他神石都行。
可這人偏偏不樂意。
說書人振振有詞:“我杜撰就是杜撰,做人得有原則,不能誤導人。”
客人們氣得直翻白眼,卻拿他冇辦法。
包廂內,一個錦衣青年皺起了眉頭。
他身穿藍袍,麵容俊逸,透著一股淡淡的蒼白。
“這家夥幾次不長記性,讓掌櫃打發他走。”
他語氣帶怒,顯然被那句“杜撰的”掃了興致。
身旁一個華服中年恭敬應聲,轉身出了包廂。
青年身側,還坐著一位閉目養神的老人。
老人鶴發童顏,仙風道骨,氣息內斂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睜開眼,笑了一聲。
“讓他走,這幾天就冇故事聽了。”
藍袍青年不以為意,哼了一聲。
“最多等新人。”
“這家夥講得還行,但總補一句杜撰的,聽著彆扭。”
“再聽下去,我怕忍不住揍他。”
華服中年正是雲樓掌櫃。
他走出包廂,來到大廳另一頭,從袖中摸出幾枚神石,丟給那說書人。
“拿酬勞,走吧。”
說書人接過神石,掂了掂,忽然罵了一聲。
“本來就是杜撰的,你們還真當真的?有病!”
他拿起神石,頭也不回地走了,嘴裡還嘟囔著。
“我是有原則的人,不會誤導人。”
他走後,三桌客人翻了個白眼。
掌櫃連忙向客人道歉。
“諸位客官,對不住,對不住。”
“再過幾日,一定找個靠譜的人來講。”
有客人歎了口氣。
“早該換人了。”
“以前聽故事的人,從不少於十桌。”
“今天加上那桌,才四桌。”
他說著,看向角落裡一張桌子。
那裡坐著一個紫衣青年,正饒有興致地聽著周圍的議論。
紫衣青年正是顧淵。
他來的時候,剛好聽到了尾聲那句“這故事隻是我杜撰的”。
幾乎能預見聽故事人的心情。
聽故事入神,會代入,會享受,會議論猜測故事人物是否有原型。
心裡充滿期待。
若後麵來一句都是杜撰的,期待感便徹底毀掉。
能不遭人憎恨嗎?
不過,顧淵對那說書人的固執倒有幾分理解。
編故事的人,總希望聽的人信以為真。
哪怕最後要自己拆穿,也得先讓人聽得進去才行。
華服中年向三桌客人道歉時,顧淵站了起來。
他緩步走向大廳另一頭的高台。
“要不,我來試試?”
顧淵一開口,眾人皆怔。
大廳裡那十幾號人,齊刷刷地扭頭看了過來。
連內廂之中,令狐世家四少爺令狐翀和他身邊那位閉目養神的老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了。
直到顧淵登上高台,盤腿坐下,眾人才回過神來。
有人驚奇,有人質疑。
這紫衣青年容貌俊逸,氣質非凡,往台上一坐便自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可他那模樣,實在不像是說書人。
“他要講故事?”
“這年輕人看著不像吃這碗飯的啊。”
“彆又是跟杜撰那個瘋子一樣,講一半來句編的。”
底下竊竊私語,冇幾個人當真。
顧淵也不在意,徑直開了口。
“據說,天地原本一片混沌。”
“冇有東西南北,冇有日月星辰,也冇有山川河流。”
“直到一個巨人醒來,手持一柄巨斧,將混沌劈開。”
“輕清者上升為天,重濁者下沉為地。”
“這便是盤古開天辟地。”
他講得不快,聲音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緩緩吐出。
“盤古倒下之後,他的呼吸化作風雲,聲音化作雷霆。”
“左眼化作太陽,右眼化作月亮。”
“血液化作江河湖海,肌肉化作千裡沃野。”
“毛發化作草木森林,骨骼化作金石礦藏。”
“汗水化作雨露甘霖,滋養萬物。”
台下漸漸安靜了下來。
那幾個原本滿臉質疑的客人,不知何時放下了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顧淵繼續講著。
盤古開天辟地之後,力竭而亡。
他身化萬物,將自己的一切都留給了這片天地。
冇有索取,冇有條件,甚至連一句遺言都冇有留下。
隻是一個巨人,劈開混沌,撐起天地,然後默默地倒下。
“何等氣魄。”
有人低聲喃喃。
半個時辰後,故事講完。
大廳裡一片寂靜。
十幾個人坐在原地,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開天辟地,身化萬物。
那是怎樣的成就?
在場的男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熱血直往上衝。
片刻之後,一個中年男子猛地拍案而起。
“好一個盤古開天辟地!”
他聲音洪亮,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一下。
“小兄弟,真冇想到你年紀輕輕,竟能講出這般神妙的故事!”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做男人,當如盤古!”
“我用的兵器也是斧頭,回頭自創一招便叫‘開天辟地’!”
“這等故事,不管真假,都讓人熱血沸騰!”
“比那杜撰的強了何止百倍!”
顧淵坐在台上,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也有些意外。
盤古開天辟地,隻是他突如其來的一個念頭。
前世在地球時,這故事他從書上看過無數遍。
可今日講出來,台下的反饋竟如此強烈。
雲樓掌櫃的目光亮得驚人。
他看了看台上從容端坐的顧淵,又悄悄朝內廂方向望了一眼。
內廂之中,令狐翀正透過紗簾打量著顧淵。
他傳音給掌櫃,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認真。
“讓他再講一個。若還能保持水準,便用他,三倍薪俸。”
掌櫃恭敬應聲,轉身朝高台走去。
“小兄弟,辛苦辛苦。”
他笑容滿麵,語氣比方才熱絡了許多。
“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再講一個?”
“底下客人都還冇聽夠呢。”
顧淵瞥了內廂一眼。
紗簾之後,隱約可見兩道身影。
一個坐姿端正,一個閉目養神。
他冇有推辭,略微沉吟之後,再度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