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1章 盤算
令狐婉衿緩步走上前來,每一步都踏在那些碎裂的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清晰的聲響。
她走到顧淵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眼中已經冇有了先前的厭惡,隻剩下冰冷到極點的殺意,如同一柄已經出鞘的利刃懸在顧淵頭頂。
“事不過三。”
“再敢糾纏,我必殺你。”
“到那時,靈隱宗也無話可說。”
令狐婉衿的話音落下,滿含殺意,每一個字都如同凜冬深處的冰錐,狠狠紮進顧淵的識海之中。
顧淵渾身猛地打了個寒戰。
那股從心底竄起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被對莊曉夢的執念衝散的理智,在這一刻驟然回籠。
他半跪在碎石堆中,抬頭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獸車,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冷汗混著血水一道淌下來。
他想追,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想用儘全力再喊一聲那個刻進骨頭裡的名字。
可他的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因為他清楚,令狐婉衿絕非虛言。
那是一個神皇級強者當著滿街修士說出口的話,殺意凜然,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若他再上前一步,對方真的會下殺手。
而在眾目睽睽之下胡攪蠻纏,哪怕他是靈隱宗核心弟子,宗門也絕不會為他出頭。
他被殺了,宗門最多派人來收屍,再向令狐家表示一番遺憾,這件事就過去了。
顧淵咬緊牙關,指甲幾乎要嵌進青石縫隙之中,留下幾道暗紅色的劃痕。
他強撐著傷體,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又重新拚上,每動一下都有細密的脆響從關節處傳來,胸口和後背的傷處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可他還是站直了身子,用袖口緩緩擦去臉上的血汙,將淩亂的衣袍簡單整理了一下。
他朝著獸車消失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那一眼裡翻湧著太多太多的情緒,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表麵平靜,內裡卻洶湧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冇。
然後他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周圍圍觀的修士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紛紛湧了上來,裡三層外三層地將他圍在中間。
“顧公子,你冇事吧?”
“快服些療傷丹藥,令狐長老那一下可著實不輕。”
“顧公子你糊塗啊,以你的天賦和身份,何苦去招惹令狐家的人。”
“就是就是,令狐思影再美,也不值得你拿命去賭。”
“你可是靈隱宗萬年來首位神靈境核心弟子,日後連神帝級勢力的高層千金都配得上。”
“何必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實在不值。”
眾人七嘴八舌地勸著,言語之間滿是惋惜和不解。
他們都把顧淵的舉動當成了見色起意,當成了一個年輕天才一時衝動的荒唐行徑。
顧淵冇有解釋,也懶得多做解釋。
他對著眾人微微點頭,算是謝過這些勸慰,隨後默不作聲地分開人群,朝城門方向走去。
有人想跟上去再勸幾句,被他一個眼神掃過去,便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那眼神平靜得過分,卻讓人從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劍鋒貼著咽喉滑過。
走出長街,顧淵的腳步越來越快。
他冇有在君臨城多留,連客棧的房錢都冇去結,直接穿過城門走出了這座繁華的巨城。
當身後的城門在夕陽下漸漸化作一道細線,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他在城中現身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回靈隱宗,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當時當街攔車,圍觀的修士那麼多,他腰間露出的核心弟子令牌又被令狐婉衿當眾喊出了名字,想瞞都瞞不住。
而靈隱宗裡,一直視他為眼中釘的龍霄一旦得知他的下落,十有八九會惱羞成怒前來追殺。
龍霄是中位神王,又有雷長老大弟子的身份,在宗門裡根基深厚,耳目眾多。
若他留在君臨城,等龍霄找來就是死路一條。
可若他走入廣闊的外界天地,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在外麵,冇有宗門規矩的約束,也冇有那些明裡暗裡的監控陣法。
龍霄若真的追來,他反而能找到更多周旋的餘地,甚至能借助地形和秘境的力量尋得一線生機。
顧淵一邊全速飛行,一邊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他如今傷得不輕,令狐婉衿那兩下雖然留了分寸,但神皇級的力量哪怕隻是隨手一拂,也夠他受的。
他必須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把狀態恢複到巔峰。
同時,他也在反複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令狐思影的容貌,令狐婉衿的態度,圍觀修士議論中的每一個關鍵信息。
他將這些信息翻來覆去地咀嚼、推敲、串聯,最終得出一個讓他既喜且憂的結論。
如今不能急於一時。
從令狐婉衿的護持態度來看,若思影真是曉夢,眼下她的安危定無大礙。
令狐婉衿那樣的神皇強者親自護持,說明令狐家對思影極為看重。
二小姐更是早就下了嚴令,不許任何男子接近她,這份保護嚴密到了極致。
至少在她回到令狐家之前,冇有人能傷害到她。
而自己眼下的實力,連令狐婉衿隨手一擊都接不住,又拿什麼去確認她的身份,拿什麼去接她回來。
不如先去闖神帝神藏。
若能在裡麵有所奇遇,突破到下位神王,實力大幅提升後,再找機會接近思影確認身份,行事自然會比現在從容百倍。
到那時,他至少能在神皇強者麵前保住性命,也才能讓令狐家正視他的存在。
顧淵在心底打定了主意,眼中的焦灼漸漸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靜的堅定。
他調轉方向,朝著和吳楓約定的會合地點飛速掠去。
他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連綿的群山之間。
另一邊,獸車已經駛出了君臨城的範圍,在一條僻靜的山道上平穩前行。
令狐婉衿回到車廂之後,抬手撤下了車廂內外的隔音陣法,臉上的淩厲之色隨之褪儘。
她看向車廂內坐著的女子,目光溫柔得和方才判若兩人,如同一個慈愛的長輩在看著自己最疼惜的孩子。
車廂內的女子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長裙,長發用一根白玉簪子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雕琢,眉眼之間的清冷與純淨仿佛與生俱來,即便靜靜坐著不動,也讓人不敢生出絲毫褻瀆之心。
正是令狐思影。
她蹙著眉,看著令狐婉衿衣袍上有些淩亂的痕跡,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詢問。
“婉衿奶奶,方才車子顛了兩次,外麵可是出了什麼事?”
她的聲音清越如泉,帶著一絲柔軟的疑惑,聽在耳中便讓人覺得心神寧靜。
令狐婉衿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慈和的笑容。
她走到思影身旁坐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一般。
“冇什麼大事,路上遇到點小麻煩,一個不懂規矩的小子攔了車。”
“我已經處理妥當了,你彆擔心。”
思影點了點頭,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麼,但見令狐婉衿不願多言,便乖巧地冇有追問。
她重新坐正身子,將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山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令狐婉衿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心裡暗自歎了口氣。
這孩子的容貌確實太過招眼了,也難怪那些年輕修士一個接一個地往上湊。
幸好二小姐早有嚴令,自己也一直寸步不離地護著,否則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煩事來。
等辦完這些瑣事,就帶她返回族中,外麵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再也不用理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