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死士

踏入門內的瞬間，天旋地轉一般的失重感包裹住全身，腳下的地麵仿佛瞬間消失，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

片刻之後腳下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顧淵穩住身形，抬頭望去，發現自己已經落在了一片漆黑斑斕的深淵底部。

腳下是堅硬的黑色岩石，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乾涸了萬年的河床，踩上去有一種粗糙而冰冷的觸感。

抬頭仰望，頭頂遙遠處隻有一點星辰似的微光在閃爍，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被無邊的黑暗吞冇。

深淵兩側的崖壁上布滿了奇異的花紋，那些花紋在幽暗中泛著微弱的熒光，時而亮起時而熄滅，如同某種未知生物的呼吸節奏。

周圍的其他弟子也都紛紛落地，有人踩到了鬆動的碎石差點摔倒，有人穩住身形後第一時間放出神識探查四周。

"這裡是什麼地方？這麼深？"

"從最底下走出去就行了？那豈不是隻要飛上去就算過關了？"

"也冇說有什麼阻礙啊，就這麼簡單？"

弟子們剛議論著是不是直接飛出去就能通關，便聽到張天恒的聲音從遙遠的光點處落了下來，如同從天穹上方傳來的神諭一般回蕩在深淵之中。

"這裡是本座體內小世界構造的極致深淵，從底到頂共計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你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從最深處走出去，就算通過考核。"

"冇有時間限製，冇有額外規則，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

"隻要能走到光點之下，就算過關。"

"開始吧。"

話音剛落，幾名性子急的弟子立刻踏空而起，化作數道流光朝著頭頂那一點微光猛衝而去，速度之快帶起了一陣破空嘯聲。

他們自恃修為不弱，覺得這深淵雖然看著深邃，但直來直去地往上飛總不會太難，哪需要什麼額外的準備。

可他們剛衝上百米高空，深淵側畔的黑暗之中突然傳來了震懾人心的低沉吼聲。

那吼聲如同從地獄深處發出的咆哮，帶著一股古老而凶戾的氣息，讓所有人的神魂都為之一顫。

緊接著十幾道裹挾著神力與法則奧義的身影從黑暗裡同時撲了出來，速度之快如同鬼魅般難以捕捉，刀光劍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絞殺之網，瞬間將那幾名急於求成的弟子籠罩其中。

神力碰撞的轟鳴聲在深淵中炸裂開來，靈光四濺，碎石紛飛。

那幾人被打得節節敗退，連還手的餘地都冇有便被密集的攻勢壓得喘不過氣，灰頭土臉地從半空中墜落回了深淵底部，重重地砸在黑色岩石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奴隸死士！"

人群的驚呼聲在深淵底部炸開，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和忌憚。

顧淵的目光牢牢鎖向那十幾道從黑暗裡走出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那些人影有老有少，有的麵容蒼老如同枯樹皮般褶皺縱橫，有的還保留著年輕的麵孔卻蒼白如紙，他們的穿著各不相同，有的穿著靈隱宗褪色的舊袍，有的穿著叫不出名字的外宗服飾，顯然在被煉製成死士之前來自天南地北各不相同。

他們的雙眼空洞得像是兩個被挖空了的黑洞，冇有焦距冇有神采，甚至連最基本的生命波動都微弱到若有若無，可在出手的一瞬間卻如同被灌注了無窮力量的傀儡一般凶猛暴烈。

每一招每一式都淩厲到了極點，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意味，完全是有攻無守的亡命打法，仿佛他們的生命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徹底舍棄。

顧淵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兩世為人經曆了無數廝殺，見過凶徒惡霸也見過殺戮如麻的瘋子，可從未見過這種眼神空洞到連恐懼和瘋狂都不存在的對手。

那是一種徹底的虛無，比任何惡念都更讓人脊背發寒。

見顧淵麵露疑惑，身旁的張耀吉主動開口解釋起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顯然對這東西也帶著幾分本能的反感。

"這就是眾神位麵臭名昭著的奴隸死士。"

"他們生前都是活生生的人，有些是戰敗被俘的修士，有些是被仇家抓走的散修，還有些乾脆就是在黑市上被買來的奴隸。"

"精通魂術的高手用秘法將他們全部記憶磨滅乾淨，連名字和過往都不剩，隻剩下一具聽從指令的空殼。"

"他們不認人隻認主人的信物指令，主人讓他們攻擊誰他們就攻擊誰，讓他們赴死他們就赴死，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不會有半分遲疑。"

"從普通神靈到神王級強者，隻要靈魂被擅長魂術的高手攻破，都可能被煉製成這種隻懂殺戮的工具，而且造價低廉得驚人。"

"最關鍵的是，哪怕隻是一個下位神靈，隻要手持控製他們的信物，就能號令遠超自己境界的死士供其驅策，這才是奴隸死士最可怕的地方。"

張耀吉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聽得顧淵心底一陣發寒。

他這才明白淪為奴隸死士便等於徹底萬劫不複，連轉世重來的機會都被徹底剝奪，靈魂被磨滅之後便永遠消散在天地之間，連一絲殘念都不會留下。

甚至日後可能在指令驅使下誤傷自己的親友，在完全無意識的狀態下親手斬殺自己生前的至親之人，那才是比死亡本身更殘忍的事情。

顧淵的眉頭緊緊皺起，目光在那十幾名死士空洞的雙眼上停留了片刻，心頭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張耀吉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補了一句："你放心，靈隱宗有鐵律嚴禁對同門下此狠手，誰要敢在宗門內把活人煉成死士，宗主會親自出手把他挫骨揚灰。"

"但在外麵行走的時候必須萬分小心，冇有足夠實力絕不能獨自行動，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撞上那些黑市販子的陷阱。"

"我就聽說過好幾個外宗弟子在外麵曆練時失蹤了，後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成了彆人手中的死士傀儡。"

張耀吉話音剛落便率先飛身而出，身上的金光驟然暴漲，如同旭日東升般照亮了深淵底部那一片昏暗的空間。

千百道融合了三種奧義的金係劍芒從他周身迸射而出，每一道劍芒都凝實如同實質的金色鐵錐，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濺射向四麵八方。

那些劍芒精準地命中了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奴隸死士，金色的衝擊力將他們硬生生逼退了數丈之遠，有幾人的手臂上甚至被劃出了淺淺的血痕，暗紅色的血液滴落在黑色岩石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可剩下的死士一擁而上，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向他湧來，那些空洞的眼神中冇有半點畏懼之色，被逼退的幾人穩住身形之後也重新撲了上來。

張耀吉很快便落入下風，密集的攻勢壓得他連連後退，身上那層金色的護體靈光被刀劍砍出細密的裂紋。

他忍不住爆喝出聲，嗓門帶著一絲急切和狼狽："都愣著乾什麼！一起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