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5章 緣由
顧淵臉上的神色變化雖然細微,但白袍文士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似乎並不意外對方的反應,隻是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到骨髓的疲憊和蒼涼。
"你心裡一定在罵我禽獸不如,對吧?"
顧淵冇有否認,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白袍文士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自己的雙手上,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文弱書生握筆的手,但偏偏就是這雙手沾染了靈隱宗前任宗主的鮮血。
"可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他嗎?"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每一字都透著被歲月磨礪過的鈍痛。
"我當年本無意接任宗主之位,我誌不在此。"
"我隻想返回自己的家族,帶著族人一起走出那片貧瘠之地,在這方天地間立足紮根,讓那些在底層掙紮了無數代的親人能有一口安穩的飯吃。"
"我向師尊稟明心跡的時候,他表麵上笑著應允了,說尊重我的選擇,說天下之大何處不可修行,宗門不強留任何人。"
"可就在我收拾行裝準備離宗的前一天晚上,我親耳聽見了他和下屬的對話。"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白袍文士說到這裡,聲音裡已經徹底冇了溫度,變得像冰一樣冷硬。
"他當時說,'此人天賦萬中無一,若是放他離去,日後必成大患,既然他不肯為宗門所用,那便讓他再無歸處可去。'"
"然後他下令,屠我滿門。"
"上千口人,從八十歲的族老到還在繈褓中的嬰孩,一個不留。"
"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冇有猶豫過,屠儘我全家在他口中不過是一樁'為了宗門大業不得不做的小事'。"
白袍文士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所有的憤怒和悲傷都已經在漫長的囚禁歲月中被磨成了灰燼。
但恰恰是這種平靜,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心悸。
山巔之上驟然刮起一陣狂風。
青色的罡風從四麵八方呼嘯而來,在他身後凝聚成數道咆哮的風龍,每一道風龍都有數丈粗細,通體由凝實的風係法則之力構成,鱗甲分明,雙目赤紅。
整片小位麵都在他滔天的恨意中微微震顫,山石滾動,樹木倒伏,空間壁障發出沉悶的嗡鳴聲,仿佛隨時都會被這股力量撐裂。
白袍文士那雙平靜到極致的眼睛裡,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顧淵與他對視了片刻,心中便已徹底明悟。
靈隱宗絕不會放這樣一位天賦頂尖、滿心複仇執念的天才離開。
兩千三百歲便修成上位神靈,還領悟了風係法則的兩種三奧義融合,這樣的天賦放在整個靈隱宗曆史上都屈指可數。
假以時日,此人必然能成長為一方巨頭,甚至足以撼動整個靈隱宗的根基。
宗門當年那位宗主既然能為了留住他而屠他滿門,那麼在他弑師之後,靈隱宗高層對他的處置必然是斬草除根,絕不會留下半點後患。
他能活到今天,唯一的原因便是天梯需要守關者來磨礪後輩弟子。
若非如此,靈隱宗早就將他徹底斬殺了。
永久囚禁,永無出頭之日。
這是比死亡更殘忍的懲罰。
柳長青似乎也看穿了顧淵心中所想,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嘲弄。
"你在可憐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墜入深潭,但其中那股洶湧的暗流卻讓整片山巔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一個被關在這裡十幾萬年的人,確實值得可憐。"
"但我不需要。"
他話音剛落,周身的神力驟然躁動起來。
青色的罡風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如同蟄伏了億萬年的凶獸終於掙脫了枷鎖,漫天風暴瞬間鋪展開來,化作一頭頭猙獰的風龍朝著顧淵撲了過去。
那些風龍張牙舞爪,每一頭都有數丈粗細,渾身上下由凝實到極致的風係法則之力構成,鱗甲泛著青白色的寒光,雙目赤紅如血。
整片小位麵都在震動,山石崩裂,林木傾折,清澈的溪流被狂暴的氣流卷上半空化作漫天水霧,連天空都在劇烈地扭曲。
柳長青出手便是全力。
兩種三奧義融合的風係法則同時爆發,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絞殺之網,要將顧淵直接吞入風刃橫飛的領域之中碾碎成齏粉。
那股力量之恐怖,足以讓任何普通的上位神靈當場灰飛煙滅。
可顧淵站在原地,麵色絲毫不變。
他抬手虛按,五指微張,空間法則的三種三奧義融合之力同時傾瀉而出。
一瞬之間,整片山巔的空間都被他徹底掌控。
那股肆虐的空間風暴如同無形的巨掌一般橫推而出,將柳長青引動的漫天風龍硬生生從中間撕裂開來,風係法則之力在絕對的空間壓製麵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便被碾滅殆儘。
餘下的空間之力化作一柄無形的巨錘,裹挾著殘存的威勢狠狠砸在了柳長青的胸口之上。
白袍文士的身軀如同一片被狂風卷起的落葉般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後的山壁上,青石碎裂,塵土飛揚。
他在最後關頭撤去了九成力量,隻留了一成力道撞在對方身上。
即便如此,柳長青還是張口吐出一口鮮血,麵色瞬間變得慘白,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息著,望向顧淵的目光中滿是驚駭和不可置信。
他來不及開口,顧淵已經抬起手,主動捏碎了手中的天梯令。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碎裂的令牌中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你闖到第九層已經足夠了。"
顧淵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變得透明,他的聲音平靜地落在柳長青耳中。
"第十層,留給以後。"
光芒一閃,他的身形便徹底消失在了第九層的小位麵之中。
柳長青癱坐在碎裂的山壁前,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漬,望著顧淵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回過神來,眼底那抹驚駭漸漸化作了一種複雜的明悟。
上位神靈登上第十層,在靈隱宗的曆史上從未有過。
顧淵明明有踏入第十層的實力,卻選擇在第九層主動退出,這是刻意在收斂鋒芒,避免木秀於林。
柳長青低聲笑了一下,笑聲沙啞而蒼涼。
"好聰明的小家夥……"
"比當年的我,聰明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