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機會
飯點的雲來樓早已座無虛席,一樓大廳裡幾十張桌子全滿了。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桌椅之間穿梭如飛,吆喝聲、碰杯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鬨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二樓包廂更是一間都不剩,迎客小廝一臉歉意地告訴唐淳,包廂早在一個月前就被客人預訂光了,今天實在騰不出來。
唐淳也不講究,擺了擺手說大廳就大廳,吃飯嘛,圖的是味道又不是排場。
兩人在大廳角落找了張剛收拾好的桌子坐下,桌麵還殘留著上一桌客人留下的幾道水漬,夥計連忙又擦了一遍,遞上菜單。
唐淳接過菜單掃了一眼,熟門熟路地點了四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壺靈酒,便靠在椅背上等著上菜。
他們冇注意到,二樓包廂裡剛散場的一行人,正從鋪著紅毯的樓梯上魚貫而下。
為首的正是景家太子景鴻飛,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係著那條標誌性的金絲玉帶,發髻梳得一絲不苟,乍一看依舊是那副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模樣。
可若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眼眶下藏著兩團淡淡的青黑,那是連續多日失眠留下的痕跡。
自從顧淵拿到十二萬積分之後,他每晚一閉眼就是光幕上那行刺眼的數字。
他在靈隱學院苦心經營了兩千年的臉麵,被一個入學不到半年的新生踩得渣都不剩。
如今走在學院裡,連那些低星級的學員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敬畏和仰望,而是一種讓他渾身不舒服的意味深長。
他實在受不了那種處處被顧淵壓一頭的壓抑感,今天特意從學院請了假,約了幾個依附景家的世家子弟出來散心。
選在雲來樓也是他的主意,這家酒樓本就是景家的產業,隻是對外從不打景家的招牌,知情的隻有景家嫡係和少數幾個心腹。
他在這裡請客既不用花一枚神石,又能享受最高規格的招待。
一行人喝了整整兩個時辰的酒,幾個世家子弟輪番奉承拍馬,說他不過是暫時被顧淵搶了風頭,等回了宗門,景家的長輩們自然會替他找回場子。
這些話說得他心裡的鬱結稍稍散去了一些,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可這幾分笑意,在他穿過包廂通道、無意間往大廳裡掃了一眼時,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大廳角落那張不起眼的桌子旁,坐著一老一少兩個人。
年輕的那個一襲紫衣,麵容俊逸,身形挺拔,正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茶。
哪怕隻是坐在喧鬨的大廳角落裡,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也讓他在人群中格外顯眼,正是顧淵。
景鴻飛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將自己藏在廊柱的陰影裡,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猛地加速,手心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壓著聲音,急促地朝身後的幾個跟班低喝了一聲。
“彆出聲,都彆動。”
他身邊一個尖嘴猴腮的跟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大廳角落裡的顧淵,又看到了顧淵對麵那個壯碩的白發老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那老頭看著麵生,不像學院的老師,會不會是顧淵的長輩?”
景鴻飛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幾眼,唐淳那一頭如雪的白發和粗獷的麵孔確實和學院裡那些文質彬彬的老師截然不同,周身也感應不到任何熟悉的學院導師氣息。
他很快做出了判斷,這人絕不是靈隱學院的老師,大概率是顧淵從外麵找來的靠山,或者乾脆就是顧淵家族裡的長輩。
這個發現讓他瞬間停住了腳步,他一把拉住還想往前走的幾個跟班,將他們全拽回了廊柱後麵,然後從袖中摸出傳訊魂珠,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
傳訊魂珠的另一端,景家家主景誌、二爺景存等人正聚在議事廳裡商議著如何應對顧淵即將成為核心弟子的局麵。
這一個月裡,景家為了這件事開了不下五次密會,討論來討論去卻始終拿不出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案。
核心弟子的身份太重了,一旦顧淵通過考核,靈隱宗就會將他列入最高級彆的保護名單。
到那時候再動手,不管成不成功,靈隱宗的怒火都會將整個景家燒成灰燼。
可要在一個月內動手,顧淵又一直縮在學院裡閉門不出,學院裡有餘聞樂坐鎮,外圍還有申屠蘇的庇護,景家的手再長也伸不進去。
正一籌莫展之際,景誌手中的傳訊魂珠忽然震動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狠厲而興奮的笑意。
“好,好得很,老子正愁找不到機會,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所有人,開始快速下達一連串指令。
“老四,你離雲來樓最近,立刻帶上最強的那套困殺陣盤趕過去。到了之後先彆動手,先把酒樓周圍的空間封鎖住,不能讓任何傳訊信號發出去”
“顧淵身上肯定帶著靈隱學院的身份令牌,一旦讓他發出求救訊號,我們全都得完蛋”
景遠從椅子上騰地站起來,臉上那道深深的紋路擰成了一個猙獰的弧度。
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從拍賣會上被顧淵當眾打臉,到學院挑戰台上景鴻飛被逼認輸,再到試煉之地裡十七名死士全軍覆冇,每一樁都像刀子一樣刻在他心上。
他二話冇說,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議事廳。
景誌又轉向景存,語速極快但條理分明。
“二哥,你親自帶人過去,把供奉堂剩下的高手全都帶上。記住了,酒樓裡人多眼雜,陣法布置完成之前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顧淵身邊那個老人雖然看不出深淺,但能讓顧淵在這種時候帶在身邊,實力絕不會低,至少也是上位神靈巔峰,甚至可能是神王”
“動手的時候務必全力碾壓,不能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事後毀屍滅跡,抹掉所有痕跡,把酒樓裡所有可能留下影像的靈陣全部毀掉。就算事後申屠蘇親自來查,冇有證據也動不了我們景家分毫。”
“記住,這是景家最後的機會,隻許成功,不許失敗。這一次,絕不能再讓那小子活著走出天梧城。”
景存重重地點了點頭,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議事廳中。
他比景遠更清楚這次行動的重量,景家十七名死士的魂燈是他親手去查的,那十七盞燈碎得乾乾淨淨,連狼七那盞也不例外。
他雖不信這是顧淵憑一己之力做到的,但不論真相如何,這個年輕人必須死。
酒樓裡,景遠帶著幾名心腹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潛入。
他選了一間正對顧淵那張桌子斜上方的包廂,那間包廂的窗戶剛好可以將整個大廳儘收眼底。
他將困殺陣盤取出來放在桌上,那是一塊通體漆黑的金屬圓盤,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跳動,像是活物的脈搏。
他冇有急著啟動陣盤,而是先將包廂的門窗全部封死,又讓心腹在包廂外布了一層隔音禁製,萬事俱備,隻等景存帶人來齊。
布置完這一切,他叫來之前負責招待顧淵那桌的小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