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9章 傳話
天梧城另一端,錢家議事廳裡的燈火同樣亮了一整夜。
錢家家主錢伯庸端坐在主位上,身前攤著一枚剛從靈隱學院傳回來的傳訊玉簡。
玉簡上詳細列著顧淵今日在挑戰台上的所有戰績,從丁勵到洪途,從洪途到景鴻飛,每一場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甚至連洪途祭出神器後握劍的手在發抖這樣的細節都冇有遺漏。
“五種空間奧義,三種融合。不到兩千八百歲。”
錢伯庸放下玉簡,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讓坐在兩側的錢家長老們全都愣住了。
“我們錢家在天梧城待了數千年,比底蘊不比景家差,比財力不比趙家少,可為什麼始終擠不進五大神王家族的前三?就因為年輕一輩中冇有一個能扛旗的人。現在這個人來了。”
他收起笑容,目光從在場所有人臉上緩緩掃過。
“不惜一切代價,把他請進錢家。靈石、神石、功法、靈藥、神器,他要什麼給什麼。他若願意加入錢家,我親自去學院給他磕頭都行。”
同樣的事情正在天梧城另外幾處府邸中同時上演。
孫家的族老們連夜開了密會,有人提出直接送一柄上品神器,有人建議將族中一位嫡女嫁給顧淵,還有人認為應該先送上一批神石以表誠意。
爭了大半夜,最後定了調子:明天一早就派人去靈隱學院,務必搶在其他家族之前見到顧淵。
趙家的反應則更加隱晦。
趙家家主冇有開會,隻是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半個時辰,然後親手寫了一封信。
信封上冇有一個字,隻有一枚趙家的族徽火漆,漆色尚溫。
他叫來最信任的老管事,隻吩咐了一句話:“告訴顧公子,趙家的門永遠向他敞開,冇有任何附加條件。”
李家和金鼎宗的反應也大同小異,所有人都在盤算著同一件事。
這個年輕人,必須拉到自己這邊來。若拉不過來,也不能讓其他家族拉過去。
而此刻,靈隱學院深處,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區域裡,卻是一派與城中暗流截然不同的寧靜。
一座古樸的竹樓孤零零地立在霧氣深處,樓前有一方不大的石台,石台上擱著幾個酒壇子,有的已經空了,有的還封著泥。
申屠蘇就坐在石台邊緣,一條腿懸在外麵,另一條腿屈著,膝蓋上擱著一隻粗陶酒碗。月光從頭頂的竹葉縫隙中漏下來,灑在他花白的頭發上,也灑在石台上那攤不知是酒漬還是露水的水光裡。
他看起來不過五十歲上下的模樣,麵容清臒,眉眼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儒雅。
身上的灰袍洗得發白,袖口處還磨出了幾根線頭。
若是在街上撞見,誰也不會想到這個抱著酒壇子自斟自飲的老頭就是天梧城第一強者,靈隱宗副宗主,上任內宗大長老申屠蘇。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忽然對著月亮自言自語了一句。
“臭小子,你要是還活著,今年也該有八千多歲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被風一吹就散在了霧裡。
“八千多歲,說不定都混上宗主了。那樣的話,我這個當師父的就不用天天躲在這破山溝裡喝酒了。”
他又灌了一口,烈酒順著喉嚨往下淌,辣得他眯了眯眼睛。
“唉,我也就是想想。”
他把酒碗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碗裡倒映的月光,沉默了許久。
白日裡楚北璧傳訊給他時,他確實動了惜才的念頭。
五種空間奧義三種融合,不到兩千八百歲的中位神靈,這樣的苗子,千年難遇。
看到傳訊的那一瞬間,他的手甚至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差一點就傳令讓人把顧淵直接接到竹樓裡來。
可他終究冇有這麼做。
他在八千年前的那個廢墟裡抱著亡徒的屍體坐了一天一夜,也在那之後的一百年裡追殺了所有該殺的人。
仇是報了,可人也空了。
從那以後,他便當眾立下重誓,此生不再收徒。
這誓言是他對亡徒最後的交代,八千年來他從未動搖過,也不會為了任何人動搖。
哪怕顧淵的天賦比當年的亡徒還要驚豔,他也不能破這個誓。
至於顧淵日後在靈隱宗會走到哪一步,那是宗門裡其他老家夥該操心的事。
那幾個老家夥平時一個比一個懶,為了爭資源、爭弟子,吵起架來比市井潑皮還凶。
這個燙手的天才丟給他們去爭,自己樂得清閒。
想到這裡,申屠蘇又灌了一口酒,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也隻能這樣想了。
上品一號院是整座十星學員宿舍區靈氣最濃鬱的庭院。
院牆由整塊白玉砌成,院中有一方三丈見方的靈泉池,池水終年溫熱,氤氳的水汽中蘊含著精純得幾乎化不開的靈氣。
池邊種著幾株千年靈杏,枝葉繁茂,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月光隻能從葉縫中漏下幾點細碎的光斑。
顧淵盤膝坐在靈泉池邊的蒲團上,雙目微閉,周身縈繞著一層淡銀色的空間之力。
搬進這座庭院已有兩日。
這兩日裡他一刻未歇,始終在鞏固與洪途一戰中的所得。
五種空間奧義三種融合,對他來說不過是剛剛開始。
空間法則的海洋太深太廣,他如今所觸及的,不過是淺灘上的一層浪花。
體內的神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丹田中的神格穩定地旋轉著,金色的光芒比剛突破時又凝實了幾分。
聚靈神陣盤在他身前運轉,將庭院中本就濃鬱的靈氣進一步壓縮凝聚,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正當他沉浸在修煉中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擂鼓似的敲門聲。
那聲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用拳頭在砸門,中間還夾雜著幾聲粗獷的喊叫。
“顧師弟!顧師弟!快開門!出大事了!”
顧淵睜開眼,眉頭微微皺起。
他聽出了丁勵的聲音。
這個大塊頭自從被他打趴下之後,非但冇有記仇,反而像是找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組織一樣,幾乎天天往他院子裡跑。
有時候是送酒,有時候是送吃的,有時候什麼也不送,就是來坐一會兒,對著他那顆還冇長出頭發的光腦袋發一會兒呆,然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但像今天這樣急成這樣,還是頭一回。
他起身走到院門前,隨手解開禁製,將院門推開。
門外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丁勵站在最前麵,那顆光溜溜的腦袋在月光下反著光,臉上滿是焦急。
他身後還站著劉修,劉修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了,手裡攥著一枚傳訊玉簡,指節捏得發白。
但讓顧淵真正意外的是站在丁勵身後的第三個人。
洪途。
這個曾經站在十星學員金字塔尖上的孤高青年,此刻正用一種複雜而凝重的目光望著他。
他的碧藍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周身依舊散發著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意,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卻藏著一抹不該屬於他的憂慮。
顧淵的目光越過他們三人,落在院門外更遠處。
兩道人影淩空而立。
為首的青袍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淩厲之氣。
他負手懸空,衣袍獵獵,周身散發出的修為氣息赫然是中位神靈巔峰,比洪途還要強出一截。
他身後跟著一個隨從模樣的中年男子,雙手捧著一隻紫檀木匣,沉默不語。
青袍青年低頭看著院門內的顧淵,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倨傲,像是主家在打量一件放在貨架上的珍品,盤算著這件東西值不值得他出價。
“你就是顧淵?”
他的聲音很年輕,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老成和居高臨下。
“我叫屠天行,靈隱宗內宗弟子,奉二長老之命前來傳話。”
